最令人向往的力量，不是預知未來，而是能夠改變過去。
——占星巫師
路在云上，屋在霧里。
這里是云霧山谷，山青青，水清清。地形恰似半開的蚌，嫩肉鮮美，珍珠亮澤，所有戈多土著都希望能舔上一口。
長久以來，卻一如既往的寧靜安詳，因為這里居住這一千名人類強盜！是戈多土著無法觸碰的鏡花水月。
可可這天，熊地精的慘叫驅散了啾啾鳥鳴，驚飛的鳥兒莫敢歸巢。
居然有熊地精膽敢來招惹云霧山谷？
巡邏的弟兄逮住了這些企圖接近的蠢貨，拷問，已經持續(xù)了一天。
再一次拷問、確認熊地精的供詞，胡恩忍不住將幾名熊地精全部砍死。
“紅土高坡有怪物！紅土高坡居然有怪物？”維京之子吼著，直到熊地精的尸體被刀一破為二，胡恩才停下暴躁的動作。
巴里及十位弟兄，帶著熊地精攻打紅土高坡，居然一去不回！
這幾名熊地精，居然沒逃跑，還想來報信換取功勞！
居然說紅土高坡有怪物，所有失敗都是怪物造成的！
戈多荒原上，除了戈隆，哪來的怪物？！
要不是這幾個自以為是，別有念頭的熊地精，云霧山谷還不得知，本來大賺一筆的買賣，已經賠了夫人又折兵！
旁邊有一名藍胡子的男子，遞上了毛巾，道：“伯爵那邊已經收到消息了，該做出決定了，胡恩?！?br/>
胡恩將沾滿血的毛巾扔到熊地精尸體上，仍未平息怒火，“該死的！居然事先把消息泄漏給伯爵，食碗面反碗底的家伙！難道就沒長腦子嗎！”
藍胡子的杰弗森道：“這里有著各方眼線，殺不了全部的，或許我也是其中之一，你該盡快冷靜，這對你至為重要，胡恩。”
胡恩嚷了幾聲，平靜了下來。心中清楚杰弗森說的“或許”指什么，在足夠的誘惑出現(xiàn)時，藍胡子就不會再是云霧首座的親信。要避免，只能是他胡恩變得更為優(yōu)秀和強大。
胡恩想了想，道：“杰弗森，你覺得那怪物會是什么？”
杰弗森道：“既然是比蒙領地，那就只能是比蒙祭祀。從熊地精的角度想想，或許能夠找到一些方向。”
胡恩道：“熊地精？不怕戈隆，沒見過巨龍，但也應該認識魔法的厲害。會是什么？”
杰弗森道：“要么很強大，要么很怪異。能讓熊地精嚇破膽地喊怪物，不會是普通意義上的魔法厲害的高階魔獸。更有可能是某種偏門的能力，直接喚醒了熊地精的恐懼。”
“難纏的對手……”胡恩道，“探子回來了嗎？”
正說著，空中傳來翅膀拍擊的聲音，一只剪刀一樣的蝙蝠落到旁邊的支架上。
“這不是正回來？”杰弗森打趣道。接過信使管理員呈上的信件。
“情況沒那么嚴峻，但也沒那么樂觀?！?br/>
胡恩接過杰弗森遞來的情報，仔細看了起來：
紅土高坡有著鷹身女妖當哨兵，探子無法接近，方圓二十里都在對方監(jiān)控中。
紅土高坡進攻科森丘陵，連帶食人魔卡魯都被干掉了。對方零損失。
參與攻打科森丘陵的戰(zhàn)力有，獒人三百二十一名，匹格五十七名，彼爾、沃爾夫、布爾等數名。
在遠處觀察，并沒有怪物，但紅土高坡正面雕刻成龍首的形狀。
紅土高坡轉向白頭鴉河口，烏鴉過多，偵查員提前放剪刀蝠。
情報在這里就截止了。
胡恩道：“攻打野蠻人嗎……杰弗森，你覺得會損失多少戰(zhàn)力？”
杰弗森道：“如果鷹身女妖達兩百，空對地，損失不會太大。紅土高坡還會獲得一批野蠻人炮灰?！?br/>
胡恩皺了皺眉，不太愿意跟這帶著厄運的生物打交道，道：“那我們得多帶弓弩了。”
杰弗森笑道：“其中有個有趣的地方。‘紅土高坡正面雕刻成龍首’，我能猜到那怪物是什么了。”
胡恩道：“土系魔獸？讓龍首動起來？”
杰弗森道：“我覺得幻術系的可能性更大。讓熊地精以為紅土高坡動了起來，是精神類的幻術，可能性最大。另外，紅土高坡的戰(zhàn)力跟之前不符合。這些多出來的戰(zhàn)士，最可能來源是十字路口。”
胡恩道：“監(jiān)獄？看來人類囚犯碰上比蒙囚犯了。不知誰的血性更濃烈呢？”
杰弗森道：“有必要雇傭瑪古了。”
胡恩道：“他？！”
“嗯，對付那頭‘怪物’！”
……
紅土高坡，三層平臺上。
一張木桌，歐陽在獨酌。
紅土高坡為牛二所修撰，已經成了龍首形狀，目的是嘲諷吸引巨龍。頂層陽臺是上顎，二層陽臺是下顎，三層陽臺則是舌頭。
昨夜又一場雪，遠處已經披上一層白，紅土依舊是紅土。
歐陽不禁想起里大嘴的那個比喻：荒原是大波，我們獨占葡萄。
已經過了三天，新納入的三個部落已經趨于平穩(wěn)。
熊地精是最好處理的，霍比特人廚師一出手，甘蔗與果亞熬制的熱騰騰湯水，麥皮與木薯粉烙成大餅，夾上馴鹿肉糜制成的肉夾饃，就讓熊地精男女老少樂不知鄉(xiāng)，忘卻那片猴面包樹林了。。
野蠻人這邊，看到快活地種植土豆的土地精，哼著調調烹飪的霍比特人，便消除了心中的顧慮——至少薩維奇來這里不是做奴隸的。
唯一出問題的是食人魔卡魯。歐陽沒想到，卡魯的仇人居然就是已經轉交給麗萊安的三名人類俘虜！其實這個問題并不好處理，一邊是殺了食人魔的人，一邊是吃過人的食人魔。歐陽覺得，那一刻的麗萊安是恨不得自己化身為光明神，洗滌兩邊所犯下的罪孽?？甥惾R安只是光明神的地上行者，或許請求香多拉領主給與三名俘虜庇護，直到他們離開為止，是最好的選擇，畢竟，香多拉領主答應過這一點的。
麗萊安只做了一件事，說了一句話。
“圣光是指引未來，不是救贖過往的?！?br/>
言畢，圣廷修女用圣光治療了食人魔的傷痛，光明圣廷的圣詩擅長祛除痛苦與疾病，或者加快傷口的愈合。“治愈圣詩”用在食人魔身上，卻有著超乎想象的效果，卡魯的另外一個腦袋當場就長好了，身上的傷卻還在。
年長的僧侶猜測，食人魔的第二個腦袋本來就是能長回來的，所以“治愈圣詩”才有這樣的效果。
目睹整個過程，巴里很大方地提出，等食人魔的腿恢復了，在圣廷牧師與圣壇祭祀面前，進行一場角斗，確定生死。
……
有人爬上了三層，坐到歐陽身邊。
巴里從桌上撿起一塊番薯干，丟到口里，道：“云霧山谷也快來了?！?br/>
歐陽舉了舉酒杯，道：“你說，云霧山谷再來這里，為了什么？復仇，還是找回場子？”
香多拉展示出來的實力，相信云霧山谷已經清楚了，這里并不是一塊好啃的骨頭。單純?yōu)榱嗣琅?，為了利益，似乎并不劃算。云霧山谷的強盜沒命享受這些，也得不到這些。
巴里并不忌諱，道：“其實就是利益。來這里的，都是逃犯?，F(xiàn)在有一場富貴，能夠將過去一筆勾銷。掠奪精靈美女，不是當壓寨夫人，也不是奴隸買賣，而是獻給貴族的貢品！我們是強盜，不是奴隸販子，不會等到有貨才出手買賣。云霧山谷接到大貴族的要求，就不得不出手。一方面，云霧山谷的補給來自法蘭克林家族的商人，沒兌現(xiàn)承諾，云霧山谷的日子會很難過。另一方面，多洛特的紫瑾花伯爵就是買家，兌現(xiàn)了承諾，云霧山谷這批人，甚至能夠成為官方承認的正規(guī)傭兵團?！?br/>
多洛特公國是傭兵之國，國內的大型傭兵團跟貴族沒有區(qū)別，甚至在武力上超越了很多貴族。擁有實力的強盜團，一旦掌握了勢力，在多洛特，就是貴族！
一口酒下肚，歐陽道：“這真是能讓人把腦袋別在褲頭上的大買賣。不過，何必跟香多拉較勁呢？渡過瀧江河北上，不是有好些比蒙村落嗎？福克斯族狐女、敏克族貂女、仆萊博艾族兔女以及凱特族貓女，都出美人，都別有一番風味?！?br/>
巴里道：“渡河不難，但回不來。比蒙把沃爾夫狼騎兵放在戈多荒原駐守，防的就是這個。而過了河那邊，還有豪斯族的悍馬弓騎兵。座狼擅長隱藏與突襲，悍馬善于長途奔襲。瀧江河南北，如此長的路線，就算北苑大碗馬、西潘鐵蹄馬千金難買，也敵不過兩種騎兵的圍剿。還有一點，瀧江河里面也有騎兵駐守！”
水騎兵？歐陽還真不知道比蒙中還有水棲的騎兵。不禁啞然道：“是模特族的大佐騎兵嗎？”
巴里在戈多荒原呆久了，顯然也聽過“龜首大佐”的故事。笑道：“你們比蒙祭祀不都很尊敬模特族的嗎？模特族背著個大龜殼，怎么當騎兵？是佐丹奴族蛙人的大馬哈鮭魚騎兵！大馬哈鮭魚性情兇猛，溯游能力極強。在海陸大戰(zhàn)時代，要不是受塞壬的‘潮汐誘惑之歌’影響，這支騎兵肯定會在歷史上留下濃重一筆！現(xiàn)在用來阻斷瀧江河，綽綽有余！要不然，戈多強盜會安安穩(wěn)穩(wěn)地呆在江左？還不是戈多土著大多畏水，更別提水中與蛙人作戰(zhàn)了?！?br/>
歐陽道：“那么，大概半年前，有支強盜隊伍，襲擊了比蒙村落，以商隊的名義。并把俘虜的女子運到了海外，我在寶象半島的海岸救下了其中一個。你可知道？”
巴里道：“沒想到霍嘉絲女士有這樣的遭遇。這樣的事之前并沒有聽說。我可以肯定，這不是多洛特的做法。多洛特的傭兵團，也有人叫做合法的強盜團。但傭兵跟貴族合作，只會以強盜的身份做強盜的事，不會玷污明面上的名號，商隊就更加了。商隊看上某個東西，就算買不到，也不會直接出手搶，而是雇傭傭兵團背后完成。云霧山谷這幾年沒有接過這樣的生意，因為現(xiàn)在的座首是一名混血兒?！?br/>
歐陽道：“我一直懷疑是多洛特做出這樣的事。現(xiàn)在見到你，才明白，多洛特特別好面子，商人是商人，傭兵只是傭兵，多洛特養(yǎng)著一支強盜在戈多荒原，所有齷蹉事都由云霧山谷處理了?？磥砦乙业匠鹑耍€不容易。”
巴里道：“小公國就是這樣。我原本也是一名小貴族，丟了面子，便跑來當強盜。比蒙沒必要信任人類。不過，閣下給了我一場富貴，跟隨麗萊安大人當守護騎士，是個不錯的出路。香多拉與云霧山谷交戰(zhàn)在即，結果如何，我已經明了，但這筆帳，可不能算在云霧山谷上。威瑟斯頓確實有著線人，云霧山谷大多數情報都是從那里傳來的，商人也會帶來一些重要的信息。”
歐陽道：“至于他們怎么得到情報，就是比蒙內部的事情？你是想勾起我跟威瑟斯頓之間的猜忌？”
巴里道：“不是嗎？香多拉的戰(zhàn)力遠遠超出情報，難道不是有人故意蒙蔽線人？不然，來這里的就不止科森熊地精了。我甚至懷疑，是你們比蒙串通好，陷害云霧山谷呢。聽了麗萊安大人講述你的經歷，我才明白，是威瑟斯頓里的某人要給你下馬威?！?br/>
歐陽道：“所以，你也能猜到，我在比蒙那邊不會有援軍。香多拉只能硬碰云霧山谷，甚至在消滅了云霧山谷之后，還會有你們的買家雇傭來的傭兵?！?br/>
巴里點了點頭，道：“所以說，閣下逐個吸收戈多土著部落的計謀實在是絕。云霧山谷絕不會想到，香多拉能毫發(fā)無損地攻下白頭鴉河口，還將其全員納入麾下。云霧山谷的覆滅是必然的了，閣下還是想想如何面對剃刀山，以及接下來的人類傭兵吧。這一戰(zhàn)之后，你的實力將會全部暴露，九階魔獸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霍格沃茨多年以來一直有個課題，以低階職能者獵殺高階魔獸。多洛特的傭兵團老本行就是跟魔獸打交道，肯定會弄到課題成果的?！?br/>
歐陽道：“你倒灑脫。真以為自己脫離了權利和斗爭的圈子了嗎？傳聞，貴教的圈子挺亂的?！?br/>
巴里也笑了，道：“現(xiàn)在不是出了小圈，還沒進大圈嗎？難得逍遙。麗萊安不是那種‘絕對圣光’的觀念，而是在探索生命的意義。恰巧，我們三個剛經歷過衰敗與生死。倒是閣下，好好想想怎么保存麾下的性命，以及別再讓麗萊安插手俘虜吧。云霧山谷的人啊，我可不想再跟他們共事。”
歐陽笑了笑：“你倒也坦誠。”
巴里道：“茍富貴，勿相忘。閣下還希望我出賣昔日的兄弟？我只能提醒閣下，座首是個半維京人，身邊有個藍胡子十分冷靜，一直等著買家。至于其他幾個首領，不說也罷?！?br/>
說著，巴里走下了三層。
歐陽道：“我以為你會看著這場戰(zhàn)斗呢?！?br/>
巴里揮揮手，留下一句：“回去睡覺，我們死了會更好?！?br/>
歐陽從新看向遠處，似在等待。
等待客從云中來。
PS：
《雪中悍刀行》都更新一章了，小析的才更新。一直有寫這段劇情，像第一回合，第二回合，那樣寫概要。正如這章所說，要零傷亡，還要用到防御工事，抓破頭皮了。重看了一下夏爾那段劇情，才發(fā)現(xiàn)，我寫得不錯呢。所以，這段劇情，更要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