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三天,我的胳膊也好的差不多了,開始繼續(xù)給朱玉英上課,只是朱玉英再次到來的時候,不是她一個人,而是她的母親王妃徐云華帶來的,隨同徐云華一起到來的,還有朱玉英的二妹朱玉賢。
王妃非常客氣的說道,“赫連先生,還記得否?那日我說過要過來聽先生彈奏一曲,本想第二日就來,沒想到這府中俗事太多,一耽擱就是好幾天,今日帶著英兒賢兒過來,既可以聽先生一曲,也把賢兒也托付給先生。這兩個孩子如今都大了,一點(diǎn)沒有大家閨秀的樣子,我見先生溫柔嫻靜,很想她們都長成先生的模樣,還望先生多多教導(dǎo)?!?br/>
我連忙謙虛道,“承蒙王妃厚愛,兩位郡主都交給我,我本不敢招攬這個差事,又怕王妃怪責(zé),只好奮力為之,少負(fù)王妃所望了?!?br/>
王妃笑了笑,露出幾顆潔白的細(xì)牙,她一向以簡樸聞名,五月天氣,漸漸熱了,她今日穿著一身玉色長衫,將頭發(fā)用銀簪扁扁的綰在頭上,妝容也是淡淡的,身上唯一的首飾就是手腕上的一枚碧綠的玉鐲,看起來卻另有一番雍容,“赫連先生太過自謙了,連王爺都夸贊先生,在我面前不必這樣謙虛?!?br/>
聽了這話,我終于明白王妃的來意。
看來她雖然地位堅實,終究還是婦人之心,朱棣此時也很有幾位側(cè)妃,只是并無所出,所以徐云華在王府中唯我獨(dú)尊,這大概也是她能夠做出淡然風(fēng)度的根本原因,無所畏懼才能一往直前。
朱棣大半晚上的在我房中閉門閑談,又對我表現(xiàn)的很是熟悉和抬舉,這個正房大太太就難免要起疑心了,所以如此興師動眾的來我這里,拐彎抹角的說這幾句話,意思其實是,我已經(jīng)知道王爺和你的事了。如今還派了兩個女兒鎮(zhèn)守在此,你的一舉一動都在我眼里。這,實在是……良苦用心??!
我心中暗道,這簡直是太看高我了。我可沒有閑工夫跟你爭男人。這還得怪古代女兒家沒有機(jī)會接觸社會,難得見個男人就不免想到自己終身大事起來。
王妃,我可不是這樣眼皮子淺的女人,您看錯人了。
可是我什么都不能說,只能乖乖的聽她的話,坐到案前為她們娘兒三個彈琴.擺正自己的身份,把自己當(dāng)做她們的玩物,徐云華也許就能放松對我的警惕了。
從這以后,玉英玉賢二位郡主,每日按時過來上課,朱棣對子女教育十分重視,重文也不忘武,這幾個孩子每個月有幾天都會被帶到獵場學(xué)習(xí)騎術(shù)----因為他們的父親堅信,馬背上的政權(quán)才是真正的政權(quán)。
孩子們騎射那幾日,便是我的假期。
一日,我終于抽出空來,想著在府里好好走走,就算查不到什么兵庫,也算是熟悉一下地形。為了掩人耳目,我乘著一個煙雨蒙蒙的午后,披著一身蓑衣出發(fā)了。
常人午后困乏,再加上下雨,都懶得出門,大家要么圍坐在屋里喝茶,要么就是在小憩,沒人會注意我。我心想就算是有什么不可見人的東西,也一定是藏在隱秘的地方,便不往那些熱鬧的上房去,只是一味的往后院走。
一路走過,我終于領(lǐng)略了這燕王府究竟有多大!
此時朱元璋建都在金陵,二十四個兒子就藩于全國各地。在北平,朱棣就是王。
北平也稱燕國,可見朱棣在這里的地位和一個中型國家的國王是一樣的,府邸就算不圖奢華,也是占地遼闊,很是宏偉,試想,朱棣將來是要在這里建造故宮的,現(xiàn)在的屋子能差到哪里去?
我要不是一路小心翼翼的記著路徑,只怕就真的要迷路了。這里不止是簡單的房屋,更有一些曲致的花園,甚至還有人工挖掘的排水系統(tǒng),為了好看,一律做成小溪的模樣,往后園走,簡直以為自己置身田野了。
我越過一座假山,突然發(fā)現(xiàn)一處破敗的院落,心中十分好奇,這燕王府,是燕王就藩后所建,修建不過十年,而且又一直不曾離開人住宿,人是最養(yǎng)屋子的,怎么會有這樣落寞的所在?這院門口甚至有野草叢生,和前面的皇家風(fēng)范全然不同。
我本以為這是一個廢棄的院子,可是走近一看,就發(fā)現(xiàn)并不是我所想,這屋子外雖有雜草,可是卻有一條碎石小徑干干凈凈,如若真的沒有人來這里,那這石縫間肯定也是要滋生出一些雜草的。
我走到門前,猶豫了一會,終于敲了敲門,里頭半天也沒有聲響,我輕輕一推,發(fā)現(xiàn)門居然只是虛掩,并未上鎖,便往里走去,進(jìn)去后才發(fā)現(xiàn)完全被外面的破敗給騙了。這一處不大的院子里面收拾的干干凈凈,整整齊齊。還有幾棵海棠花盛開著。
里頭屋子的正門也是敞開著的,抬頭一看,便見一尊三清像端坐,莊嚴(yán)而肅穆。像前有一個蒲團(tuán),蒲團(tuán)上竟還有人正在打坐!
我嚇了一跳,正準(zhǔn)備道歉離開,那人卻開口了,蒼老的聲音入耳,卻有一種撫人心扉的溫和,“姑娘何事,可是誤入了貧道這破觀?”
我對佛門道教并不熟悉,不敢亂說話,怕觸了他的忌諱,只管低頭作揖拜道,“實在是對不起,小女子赫連漪,系玉英郡主琴師,今日閑來無事,想到處走走,不想叨擾了大師清修,還望大師莫要見怪?!?br/>
“算起來我這里已經(jīng)十六年沒有人踏足了,姑娘能誤打誤撞闖進(jìn)來,也是緣分啊。”老道說完,悠悠轉(zhuǎn)過身,只見他鶴發(fā)童顏,目光炯炯,老而不邁,精瘦的身材看起來也十分結(jié)實,胡子也是花白的一大把,編成一個小辮拖在胸前,乍一看真真像個下凡的活神仙!
剛才我只是為表歉意對著他的背影作揖,此時見是這么大年紀(jì)的老頭子,拜一拜也不吃虧,再說能在燕王府隱居十六年,絕不是什么人普通人,便走上前拜倒在地,“老神仙看起來好精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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