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給大家介紹一下現(xiàn)代派作曲手法，其中呢具有代表性的就是十二音體系?！毙⌒〉囊魳肥依?，尹笛霄開始了他的濤濤不絕。不知為何，講課這件事情總是對他具有足夠的吸引力，而男人一站上臺渾身便有使不完的力氣。

    他原本很有興致的樣子，拿起**筆正欲在黑板上做板述，卻見賀北凡眼神呆滯地望向別的地方，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其實，尹笛霄早就發(fā)現(xiàn)賀北凡的狀態(tài)有些不對，少年像是有什么心事的樣子，看上去很是愁苦。

    “北凡，賀北凡?！币严鲇行┎粷M地敲了敲自己的講桌，眼睛定定地望著北凡的臉，“你來給大家介紹一下十二音體系?！彼恼Z氣已經(jīng)很嚴(yán)肅了，但賀北凡卻像是沒有聽見似的，臉上的表情呆若木雞。一看便知道，北凡現(xiàn)在的心思根本不在課堂上。

    “賀北凡，起來介紹一下什么是十二音體系？”尹笛霄略有些惱怒地望著他，還拍了拍手中的黑板擦。但少年顯然沒有察覺到男人在看著自己，賀北凡現(xiàn)在滿腦子就只有母親昨夜對自己所說的話語，她怎么可以這么想自己，北凡越想就越覺得委屈。他卻沒有發(fā)現(xiàn)全班同學(xué)的目光都集中在他一個人的身上。

    任書朋已經(jīng)掏出了筆，打算實實在在地記上點東西。他本就不擅長樂理，若說唱歌倒好，只是這些枯燥的死知識也不太合他的胃口。原本想趁上課多記憶一些，現(xiàn)在倒好被賀北凡攪了局。而令他都感到意外的是，身邊的男孩竟然一點也沒有察覺到，還坐在自己旁邊一副安穩(wěn)如山的樣子。賀北凡的這副架勢，讓任書朋實在有些氣不過。一向不愛多管閑事的他，現(xiàn)在卻有些坐不住了。

    他推了推了北凡的胳膊，“喂，你在想什么，老師在叫你呢？”他臉上有些怒色地望著賀北凡，凡倒是被他這么一推慢慢地緩過神來，“啊？怎么了？”他一臉的懵圈，看著他這副呆樣全班卻哄堂大笑。

    “叫你起來回答問題呢?！比螘箢H為不耐煩地撂下了一句話，心里不知道對賀北凡有多么的不屑。他一向?qū)ι险n跑毛的學(xué)生沒有什么好感，凡在書朋的心里自然也不例外。見大家都在望著自己，尹笛霄也是一副冷峻的面孔。賀北凡忽而意識到了自己的失禮，慌慌忙忙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面頰有些發(fā)燙。

    全班的笑聲有了些消停的意思，可那幾十雙眼睛還是直勾勾地盯著他。坐在教室后排的鄧文更是如此，他的嘴角不由得上揚了，似乎在等待著一場好戲。他又有些害怕尹笛霄偏心眼兒，但再看看他那副“六親不認(rèn)”的樣子，也確實沒有要輕易饒過賀北凡的意思。

    北凡知道自己做了錯事，他咬了咬自己的下唇，從未感覺到如此的心慌。他不敢去看尹笛霄的眼睛，男人現(xiàn)在一定是對自己失望透頂，可是，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算了，還是自己先認(rèn)錯比較好，這么想著，凡又壯了壯自己的膽子，“很抱歉，我沒有聽清楚您的問題，您可以再重復(fù)一遍嗎？”

    見他這么一說倒讓任書朋吃了一驚，自己平時對尹笛霄說話總是畢躬畢敬的，從來不敢提這樣的無禮要求，真不知道賀北凡又是從哪來的膽量。他甚至向自己這位不**分的同桌投去了贊評的目光，但同時又頗為擔(dān)心地望著尹笛霄的臉色。

    “哼。”站在講臺上的男人冷笑了一聲，他一向很坦護(hù)賀北凡，因而有的時候?qū)δ泻⒌囊恍┻^失，他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很顯然，他現(xiàn)在并不愿意這么做。尹笛霄清了清嗓子，竟有了一些刁難的意味，“你是沒有聽清楚呢？還是根本就沒有聽我在說什么？”他的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這樣的架勢把講臺底下的學(xué)生嚇了一跳，他們從來沒有見尹老師如此生氣過。在孩子們的印象里，他們的班主任是個很好說話的人。尹笛霄年紀(jì)不大，看上去文質(zhì)彬彬的，他喜歡笑，在課下也總是能和孩子們打成一片。少年們自然沒有見過男人兇神惡煞的樣子，更何況，賀北凡可是他的得意門生。這樣的刁難發(fā)生在凡的身上，讓學(xué)生們多多少少有些受不了。

    但顯然鄧文并不這樣認(rèn)為，他還是漫不經(jīng)心地轉(zhuǎn)著手中的原珠筆，一副云淡風(fēng)輕，歲月靜好的狀態(tài)。似乎還很害怕這件事情鬧不起來，正是屬于那種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再看看賀北凡，他緊張得竟有些說不出話來，手心里不由得開始冒起冷汗。

    “賀北凡，你讓我說你什么好？”尹笛霄頗為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他咬了咬牙關(guān)，可以看出他在盡量控制著自己的怒火，“你是不是認(rèn)為你學(xué)習(xí)的很好，可以不用聽課了是不是？”男人的言語絲毫不留什么情面，但他在心里也確確實實是這么看待的。他隨即將那雙厚重的大手按在了講桌上，就像一頭發(fā)怒的雄獅。

    “不，不是這樣的?！彼R北凡的確是做錯了，但這樣的指責(zé)真的讓他接受不了，“對不起，我剛剛思路確實有些跑毛?！北狈舱驹谀抢镉X得自己尷尬極了，他最近的思緒很亂，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不是這樣的？那你為什么不聽，都上課了你的心在哪里？”尹笛霄著實不習(xí)慣于去責(zé)罵學(xué)生，但今天他實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沖一臉窘迫的男孩翻了一個白眼，“行，你說不是這樣的，那請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币严鲈秸f越激動，態(tài)度也變得越發(fā)的急躁，“十二音體系是什么？你不是不聽嗎？那你肯定是會了，那你來回答一下吧?！彼恼Z氣聽起來傲慢至極，也不知道在心里給賀北凡扣了多少分。

    班里在那一瞬間徹徹底底地安靜了下來，所有的學(xué)生都屏住了呼吸，不由得為站著的賀北凡捏了一把冷汗。當(dāng)然，也不乏鄧文的嘴角露出了一抹近似輕蔑的笑。整間教師靜得只能聽見墻壁上鐘表的嘀嗒聲。但就這么細(xì)小的聲音在此時都足以擾亂賀北凡的思路。

    少年像是從未如此慌神，明明是已經(jīng)涉獵過的知識，現(xiàn)在卻怎么也想不起來，大腦更是一片空白。北凡的心臟在胸腔里跳動得很快，就像是要跳出來一般。

    “怎么，不會吧?！币严隼湫α艘幌?，這正遂了男人的心愿，“不會的話，現(xiàn)在就拿著你的書站在后面去聽，去吧?！蹦腥说囊宦暳钕碌棺屓螘笮纳粷M，這是他們從來都沒有接觸過的知識點。尹笛霄明明知道賀北凡不會還如此刁難他，又算什么本事。

    此時此刻，鄧文應(yīng)該是這整間音樂室最開心的人。他真是得意極了，看到北凡受到了責(zé)罰，他甚至有一種“大快人心”的感覺。但賀北凡卻不是那么給力了，他還是定定地站在自己的座位上像個木頭樁子一樣。而眼睛卻增添了幾分淡定，不再像方才那么慌亂。如麻一般的思緒在這短短的時間中似乎有了一些梳理。

    尹笛霄原本正在氣頭上，看見賀北凡對自己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更是覺得自己要被氣炸了，“你什么意思？”男人的話語中是一種顯而易見的憤怒，“賀北凡，我讓你站到后面去，你聽見了沒有？就你特殊是不是？”見北凡仍然沒有反應(yīng)，尹笛霄便沒有了停歇地數(shù)落，“快點去呀，不要耽誤大家時間?！?br/>
    任書朋也拍了拍賀北凡的胳膊，他不明白，他為何會是這般倔強，“快去吧，別和置氣了?！北疽詾樵谧约旱膭裾f下，賀北凡會從座位上出去。不成想，少年確實有了反應(yīng)，只不過并不是肢體的表達(dá)。

    “十二音體系是現(xiàn)代派作曲手法之一。由奧地利作曲家勛博格于1921年創(chuàng)立。作曲家放棄傳統(tǒng)的調(diào)式、調(diào)性與和聲體制，將半音音階中的十二個音任意排成一年音列，然后以倒置、逆行等技法加以處理，除非所有的音都出現(xiàn)過，否則任何一個音不得重復(fù)。”賀北凡一股作氣地說完了，絲毫不帶停頓的，像是在心中思忖了很久。

    實際上，賀北凡只是因為緊張而已，但當(dāng)他調(diào)整了一下自己的呼吸之后，原先腦海中所構(gòu)建出的知識構(gòu)建清晰地浮現(xiàn)在了面前。所以，當(dāng)少年一股氣將它說完之后竟感受到了莫名的自信。

    音樂室的那群孩子別提有多驚訝了，他們唏噓了幾下之后竟不約而同地為北凡鼓起了掌。這讓站在講臺上的尹笛霄頓時亂了陣角，男人代了這么片時間的課還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不由得高看了賀北凡一眼。但一下秒他又覺得自己很沒有面子，“你們鼓什么掌？”他又不得不佯裝生氣的樣子，“他會很了不起嗎？這是他應(yīng)該會的。”他又轉(zhuǎn)而對賀北凡，“你坐下吧?！?br/>
    北凡原本還有一些擔(dān)心，卻見尹笛霄的嘴角是近微笑的弧度。這一下可是狠狠扇了鄧文一耳光，“我靠，這小子，怎么可能？”他又頗為煩躁地將手中的筆甩在了課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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