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癱坐在墻角,失魂落魄的姜惻,幾個平日高高在上,在外呼風喚雨的大佬竟都是有些不知所措。
他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種迷茫的感覺了。
最終還是戒貪先開了口,問詢著早已經(jīng)坐回椅子上,正在思考的魏老:“魏老,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老不說話,房間里也沒人敢說話,落針可聞。
許久,魏老才瞥了一眼角落里的姜惻,沉聲道:“這件事切莫聲張,不要對任何人提起,我得去陽城找曹公?!?br/>
眾人一凜,都是想明白了魏老的意思。
按理說能進四神殿的,都是已經(jīng)走上了修行路,亦或是雖為普通人,但表現(xiàn)出了一定天賦的關系戶,不管是哪種,總歸是已經(jīng)確定了某一條大道,得到賜福也只是四者之一。
但姜惻卻是四種賜福照單全收,這不僅意味著他擁有恐怖的資質,更意味著日后他很有可能成為真正意義上的全才,成為守門人的中流砥柱乃至整個正派的代表人物。
可不管怎么說,他現(xiàn)在都只不過是七品江湖術士,將這件事情保密無疑是對他的一種保護,以免過早被有心之人利用,或是受到邪修甚至是饕鬼的暗算過早夭折。
壯碩老頭給消瘦男子使了個眼色,消瘦男子也回以一個眼神,兩者間便完成了一次簡單的交流。
【魏老以前對什么人這么上過心嗎?】
【沒有?!?br/>
魏老對姜惻的態(tài)度可謂是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他身為守門人執(zhí)門中地位最高的人,卻不能表現(xiàn)出來,這既關乎于實力和地位帶來的威望,更關乎于守門人的臉面。
哪怕你以后是半仙,甚至是真神,在成長起來之前依舊要守著規(guī)矩做事。
這就是守門人超然的地位!
眾人目送穿好外套的魏老即將走出房間,經(jīng)過姜惻的時候,魏老卻停下了腳步。
他從外套中掏出一本古籍,遞給了姜惻。
稍稍緩過來的姜惻疑惑地接了過來。
“這是...”
“儒家的白虎秘義,記載了一些儒家秘傳的術法,不過放在我這里也沒有什么大用了,看在戒貪的面子上,借你觀摩觀摩,不過他說你是佛門出身,你也不一定能看懂,看不懂的話讓戒貪還我就是?!?br/>
“呃...謝謝?!苯獝耪啥蜕忻恢^腦,但聽說是術法,也不管是哪家的,接過來就準備收進挎包里。
但他突然發(fā)現(xiàn)氣氛有些微妙。
怎么好像所有人都很驚訝的樣子。
這玩意兒很珍貴?
本來收進一半的白虎秘義又被他拿了出來,遲疑地看向戒貪:“我是不是不該拿?”
戒貪卻恨鐵不成鋼地瞪了一眼姜惻:“還不快謝過魏老!”
“不是,我剛剛不是謝過了...”
話說一半,被輪流摧殘而昏昏沉沉的姜惻猛地反應了過來,開始頭腦風暴。
這個老頭地位好像很高,比戒貪還高。
戒貪是什么人?神秘組織守門人的精英干員,看上去好像還是個挺牛逼的大頭目。
比大頭目還牛逼的是啥?
那自然是組織最為核心的幾個人,雖然幾把手不知道,但是這個老頭絕對不簡單。
從自己來到這里以后,這個老頭從不理不睬,到跟我解釋四神殿,再到出手測我成分,最后還送我術法典籍。
說明我在他心里的地位水漲船高,兩人剛見面,自然不會有好感度這種東西,看他對戒貪的態(tài)度,應該也不可能真是看著戒貪的面子才給我好處。
所以就只剩下一種可能,得到四種賜??隙ǚ浅E1?,牛逼到對方都得重視我。
那么這個術法就不僅僅是術法,而是一次賄賂!
他想收買我!他想讓我加入他們!
雖然是這個目的,但是礙于身份他不好直說,所以送我東西才表現(xiàn)得“勉為其難”。
呵,傲嬌的老頭,你引起我的注意了。
我承認,我被收買了!
想到這里,姜惻已經(jīng)明確了自己要做的事情。
雖然有能力的人有桀驁不馴的資本,但是更能收獲大佬好感,從而得到更多的,自然是有能力且善解人意的謙謙君子。
如果代入傲嬌老頭的設定,那么,自己接下來既能刷好感又能加深印象的正確的操作應該是——
姜惻站起身來,恭敬地問道:“老先生,我可以和師叔一樣稱呼您為魏老嗎?”
“可。”魏老微微點頭,本就和善的面龐更多了一分親和力。
姜惻遞出白虎秘義:“魏老,恕我直言,我并不能收下您這份重禮?!?br/>
“為何?!蔽豪蠜]有伸手,表情也依舊溫和,喜怒不形于色,但熟悉他的人卻能察覺到,他已經(jīng)有些不高興了。
這也讓戒貪有些傻眼,想要打圓場,但卻被魏老抬手制止。
“我在問他,你不要說話?!?br/>
戒貪霎時閉上了嘴,但眼底難掩失望。
姜惻像是沒有察覺到魏老的不滿,嘆了口氣道:“魏老,雖然我只是初出茅廬,但我也知道術法的珍貴,您的這份禮物對我來說實在太珍貴了,我現(xiàn)在實力低微,實在想不到什么能夠報答您的方法,無功不受祿,自然不敢收下它。”
魏老看著姜惻,并沒有搭腔。
姜惻面露難色:“我倒是有心想著成為你們的一份子,報答您老的知遇之恩,但是我聽師叔說,守門人地位超然,尋常人根本沒有資格高攀,更別說又沒實力又沒背景的我了,可是您老的盛情我也難卻,思來想去,只能斗膽懇請魏老讓我加入守門人,以后一定竭盡所能不辜負您的期望!”
隨著姜惻話音落下,房間內(nèi)陷入了詭異的寂靜。
每個人各有心思,對姜惻看法不一。
戒貪:完了完了,怎么還敢提要求啊,這不是把魏老給得罪了嗎?讓你成為守門人都已經(jīng)是板上釘釘?shù)氖虑榱耍堑枚嘧旄墒裁窗。?br/>
壯碩老頭:這小子好勇,有我一半風采!
消瘦男人:呵,沒想到還是個人精,猜中了魏老的心思嗎?
葉盧峰:怎么講話突然這么有禮貌了?之前跟我說話不是這樣的啊...
終于,魏老的聲音打破了這份詭異的寂靜。
“如果你實在想這樣,那就隨你吧,讓戒貪安排就是了?!?br/>
說完,魏老離開了房間,至始至終也沒有收回白虎秘義的意思。
走出房間,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
等到魏老的身影消失在過道中,姜惻看著手里的白虎秘義,松了一口氣。
拿捏!
戒貪則迫不及待地數(shù)落起了姜惻:“你啊你,不知道什么叫見好就收嗎?怎么還得寸進尺了啊,你看不出魏老已經(jīng)認可你了嗎?等我運作一番,你加入守門人不是穩(wěn)穩(wěn)當當?現(xiàn)在好了吧,氣走了!”
姜惻尷尬地撓撓臉,若是只有他和戒貪兩人,他或許會說出其中利害,但在場還有其他人,他也只能做戲做到底。
“我只是做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情,無愧于心!”
“唉...”戒貪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地嘆息一聲。
壯碩老頭則是過來拍了拍姜惻的肩膀,表情曖昧地笑著:“能把魏老氣成這樣,你也算是人才了?!?br/>
唯獨消瘦男人,嗤笑道:“一個練武練蠢了的莽夫,一個念經(jīng)念傻了的和尚。”
一聽這話,戒貪滿眼不解,壯碩老頭則來了脾氣。
“說誰莽夫呢你?”
消瘦男人卻根本不搭理他,隨手丟給姜惻一本書,若有深意道:“你已經(jīng)修煉了戒貪從玄奘法師那里得來的高深功法,不好再換,所以魏老才贈你一本術法典籍供你研習,既然魏老看重你,我今天在這里也算與你有緣,就也錦上添花,贈你一部金液神丹通義當作添頭?!?br/>
姜惻大喜過望。
還有好處?
不過驚喜之余,他也聽懂了消瘦男人話中深意。
大概就是,魏老不是不給你功法,是因為你已經(jīng)修煉了戒貪很牛逼的功法,沒必要再換,給你術法已經(jīng)是很看重你了,至于我送你東西,雖然包含了看得起你的意思,但同樣是看在魏老的面子上,你得記著他的好。
一句話同時捧了兩個人,嚯喲,有懂哥!
于是姜惻很上道地向消瘦男人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多謝執(zhí)門指點,還沒請教...”
聽到姜惻是謝指點而不是謝術法,消瘦男人這才點點頭:“肖林。”
“多謝肖執(zhí)門。”
兩人目光一觸即過,聰明人的交流向來點到為止。
但有聰明人的地方自然也有不那么聰明的人,壯碩老頭見一向高冷的肖林都表示了,感覺自己不拿點東西出來也有點跌份兒,想都不想也遞給姜惻一本書籍。
“這老小子都送你東西了,我也不能丟了面子,喏,豹武精義?!?br/>
見狀,肖林搖搖頭。
呵,愚蠢的莽夫。
姜惻臉都要笑爛了,連忙照單全收:“多謝多謝,還沒請教這位執(zhí)門...”
“洪行之!”
“謝謝洪執(zhí)門,我不會辜負您的期望的?!?br/>
戒貪雖然反應慢半拍,但魏老和心思深沉的肖林接連的表態(tài),也是察覺了什么。
他注視著姜惻,若有所思。
“姜惻,當初沒想到你進展如此神速,因此只給了你功法,沒有給你術法,這部金鐘罩是我當年去少林寺辯禪贏來的,是針對江湖術士的防御術法,對我無用,便送給你吧?!?br/>
“哎呀,師叔你怎么也這么客氣,咱爺倆誰跟誰啊,你真是...那就謝謝師叔了?!?br/>
薅一次羊毛是撿漏,薅兩次羊毛就是恩情了。
戒貪從頭到尾都對姜惻很夠意思,因此他同樣記住了戒貪的好。
收起三本術法典籍,姜惻終于看向了從頭到尾沒說過話的葉盧峰。
“看我干什么?”
“我怎么記得葉前輩本來就說過若是我能從四神殿走出來,不僅給我道歉,還會送我一部秘傳術法呢?”姜惻笑瞇瞇地說道。
葉盧峰滿臉晦氣,合著別人送你東西算恩情,我送你東西就是我該你的對嗎?
“得得得,拿著,御物術,再加上安魂術,可是已經(jīng)兩種了啊?!?br/>
“謝謝葉前輩!之前我也多有冒犯,希望你不要見怪,對不起。”
不知為何,看著滿臉真誠的姜惻,這份道歉在堅持讓他進四神殿的葉盧峰耳朵里無比刺耳,盡管結果是好的,但還是讓他的心里多了一分愧疚。
唉,多好的孩子,我怎么就…唉,算了,以后再找機會補償他吧。
姜惻并不知道,因為一句禮節(jié)性的道歉,竟讓一個百歲老人的余生中多了一份常常在半夜被想起的內(nèi)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