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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沖進堡壘窩棚。
邊芒和其他人進城時, 曾經(jīng)見過居住在破舊堡壘里的奴隸, 不過, 能住進堡壘的, 已經(jīng)算是奴隸中的“富裕”階層,大部分奴隸, 是用干草搭在戰(zhàn)壕上,住進干草下的壕溝。
壕溝底部全是水,很多人直接睡在水里。
跳蚤、蜱蟲、老鼠?不算什么,細菌、病毒、膿皰、濕疹?也不算什么。如果要選這個星球上最惡劣的靈長類生存環(huán)境, 環(huán)繞清榮的壕溝肯定會榜上有名。
在這里面,也只有居住者才能找到方向。
小孩一路摔了好幾跤, 但捧在胸口的瓶子沒有一次碰到地面。最后她掀開一張草席,鉆進草席后的一段壕溝。
壕溝里已經(jīng)有人了,一個骨瘦如柴的女人躺在潮濕的干草堆上, 并沒有對小孩跑進來做出什么反應(yīng),也聽不到什么呼吸。
小孩跪在她身邊,掀開女人身上的衣服。
粗糙的布料下,是被大片濕疹、凍瘡還有燒傷覆蓋,幾乎看不見完好的皮膚。與之對比起來,小孩那雙紫蘿卜一樣的手,竟然能說算得上完好。
小孩翻出一塊比較干凈的布片, 開始給女人擦拭身體, 把那些流出來的膿液抹掉??上У氖? 在這個沒有燈光的環(huán)境下, 她只能憑借印象勉強擦一遍,根本不能讓女人變得有多干凈。
等擦完身體,她拿出了搶來的小瓶。
男人使用小瓶的動作,她是看清楚了的。不過小孩完全不懂噴口是什么東西,直接按住瓶子頂部,接著被噴霧糊了一臉。
這樣試了幾次,她找到方向了,開始對準女人噴灑。
歐翡紋基地菌體培養(yǎng)室外加智能化工操作出產(chǎn)的輕傷噴霧,能殺菌消毒和促進愈合。但這種大面積皮膚感染以及燙傷潰瘍,根本就不是噴霧能處理的輕傷了。指望小孩懂這一點顯然可不能,幾分鐘后,她甚至連噴霧已經(jīng)用完都不明白,還在一個勁地按噴霧瓶頂部。
最后打斷她的,是一聲微弱的哭聲。
昏迷的女人終于清醒過來,攬過身邊一個小布包。
哭聲是小布包發(fā)出的,原來里面有一個嬰兒。
“啊,啊,紅姐兒,你回來了……”女人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今天,今天帶回來了幾顆豆子?給你弟弟吃了沒有?”
紅姐兒沒說話,握緊了手中變得輕飄飄的小瓶子。
黑暗里,女人的笑容慢慢斂起,過了片刻才問:“又被打了?”
“……”
“不是告訴你燒火小心一點嗎!為什么不認真一點咳咳咳咳咳?。?!”
“……阿媽,”紅姐兒終于說出一句話,“你好受些沒?”
“你咳咳咳咳咳!??!”
紅姐兒閉上嘴,上去給她母親拍背。
襁褓里的小弟不失時機地張開嘴大哭,幾秒后壕溝另一端別人家里也傳出了哭聲。這一片堡壘窩棚的啼哭聲此起彼伏,但是,都不嘹亮,缺了中氣。
有人大罵,罵聲傳出好遠。
“啊,啊,這要怎么活啊……”她母親慢慢道,“你怎么這么笨……”
女人已經(jīng)沒了力氣,躺回干草堆上。紅姐兒接過弟弟,把骯臟的手指塞進小嬰兒的嘴巴。
嬰兒咬住她的手指,沒再哭了。干草堆上的女人也沒有再說話。
但外面的哭聲罵聲并沒有停下。
好半天,最后一個罵人的閉上嘴,紅姐兒才悄悄問:“阿媽,你有沒有覺得好受些?”
女人沒有回答。
紅姐兒爬過去,一摸。
人已經(jīng)涼了。
懷中的嬰兒受夠了嘴里再怎么咬也吸不出奶的手指,放開她,小貓似的抽泣,連哭聲也是虛弱的。紅姐兒抱著他,茫然跪在母親的尸首旁,神游太虛,不知道魂靈跑到了何處。
窩棚區(qū)逐漸安靜下來,什么人從壕溝上頭走過。
那輕微的腳步聲停在紅姐兒上方,她迷惑地抬起頭。
片刻,有人連著把屋頂木框干草一起抬起,露出不久前見過的男人那張臉。
“我想說,你拿著輕傷噴霧,在這種地方會不會被別人搶……看來不用問了?!蹦腥苏f,頓了頓,問,“那是……那是你弟弟還是你妹妹?”
紅姐兒緊緊閉上嘴,男人又問:“愿不愿意把他交給我……你也可以一起來,我可以讓他,讓你活下去?!?br/>
這句話一說,紅姐兒抱著弟弟就后退一步,整個人縮進墻角。
“……行吧,行吧?!蹦腥藝@息,丟了個東西下來,“收好?!?br/>
那似乎也是一個小瓶子,還有一個小包,掉在了干草堆上,但紅姐兒沒去撿。
“我說的話一直有效,如果過不下去了,可以去城北工廠那里找我,說邊芒他們就知道你是誰了?!蹦腥苏f,“尸體……尸體要幫你搬出去嗎?”
紅姐兒縮得跟緊,她懷中嬰兒因為她太用力,哭聲大了少許。
又有人開始大罵,而男人見她不回答,放下“屋頂”,腳步聲慢慢遠去。
直到聽不到聲音了,紅姐兒才撲了出去,飛快把那個新的小瓶子和小包握在手里。
同時,她拋出那個舊的空瓶。
草席就是這時候被掀開,窩棚的構(gòu)造根本無法阻攔聲音傳出,隔壁洞里的鄰居問:“紅姐兒,那是誰?他給了你啥?”
這么說的時候,鄰居舉起一塊火已經(jīng)熄滅,但還有余燼的木柴——大抵是從燒水炤那里偷的——留在原地的空瓶子反射紅光,非常顯眼,鄰居一下子就看到了。
下一刻鄰居收起了那根幾乎燒完了木柴,再下一刻,原地已經(jīng)沒有了空瓶子。
偷了東西的鄰居立即離開了,隔壁很快發(fā)出喧嘩。而紅姐兒低下頭,摸索著,先打開了小包。
是黃豆。
她數(shù)了幾遍,每一顆都在。
紅姐兒又打開了手里的瓶子,瓶子放置的角度不對,粘稠的液體從里面流出來。
這股液體散發(fā)著清香味道,反應(yīng)過來之前,紅姐兒已經(jīng)低下頭,把手掌上的液體舔了干凈。
單兵作戰(zhàn)口糧①號:高能營養(yǎng)劑,紅姐兒不知道這個名字,但這不妨礙她把手指伸進瓶子,沾上一點,塞進弟弟嘴里,然后拿出來,塞進自己嘴里,舔干凈。
如此三四遍,茫然神游的她突然把瓶蓋合上。
就和先前從男人身邊跑開那么快,她抱著弟弟,一貓腰,鉆出草席,鉆出壕溝,鉆出堡壘窩棚區(qū)。
她光著腳,在大街上狂奔,連手里小包里的豆子撒出去了都不知道。
終于——
她看到了前方的背影。
還是不久之前的那個男人,不知道他怎么搞的,左手抱著一個嬰兒,右手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幼兒,胸前衣服里,還坐著一個嬰兒。
男人聽到腳步,回過頭,看到了紅姐兒。
紅姐兒立刻停下,不再往前。
男人頓了頓,轉(zhuǎn)過身,繼續(xù)走。紅姐兒跟在他身后五六米遠,也在慢慢走。
——……這樣,好像又多了兩個。心靈感應(yīng)里,邊芒對他老板說。
——我剛才答應(yīng)的好像不一樣,歐翡紋道。
——對不起……
——……
——老板……
——隨你便吧。
邊芒的老板,最后這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