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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子謙,上官嬿婉這才想起來,她從剛才到現(xiàn)在都沒見到他,“母親,子謙呢,我怎么沒看見他?”
“子謙昨日便起程趕去‘菩提寺’祈福了”
柳姨娘一臉悅色,“老爺說今年子煜不在家,子謙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祈福一事就全權交給他來處理?!?br/>
每年農(nóng)歷四月初八,也就是佛誕日這天,上官家都會讓嫡子去千里之外的“菩提寺”念佛經(jīng)、吃齋,與會者要吃飯,還有交“會印錢”,意在保佑家族世代繁榮昌盛。
“可是如今都已經(jīng)是農(nóng)歷九月,佛誕日早過,為何……”
上官嬿婉的眉心緊蹙,先不論佛誕日已過,上官子煜離家這三年來,佛誕日都是讓族里有名望的人暫時頂替去祈福,“為何今年會讓子謙去祈福?”
“無論是什么原因,起碼老爺是重視這個兒子了”
柳姨娘眼角閃著晶瑩的淚光,聲音有些微微梗塞,“這孩子太倔強總說不靠上官家,要憑自己的雙手來闖出一番名堂來,可是闖天下談何容易,這年頭沒有后tai支撐,沒有銀子打通官節(jié),空有一身抱負有什么用?”
上官嬿婉沉吟半晌,安慰的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母親只管放寬心,我相信子謙一定會拼出一番前程似錦的。”
此時一道長風直貫而入,樹葉發(fā)出沙沙的響聲,太陽躲進了厚積的云層里,灑下的陽光也是薄弱而無力的,有一種山雨欲來之勢。
一行人拐過曲曲折折的長廊,浩浩蕩蕩的行至大廳中,只見門口處站著一個瘦削的身影。
上官嬿婉一眼便認出對方來,輕喚道,“四妹妹?!?br/>
上官暮雪緩緩轉過身來,長風帶起上官暮雪淡粉色的衣袂,她單薄的身姿孱孱,似乎隨時會被吹走一樣,“二姐姐,你醒了?”
上官嬿婉正欲說些什么,只見一個侍衛(wèi)急匆匆的跑進來。
侍衛(wèi)對著鳳氏恭恭敬敬行了禮,“夫人,老爺已經(jīng)攜著圣上一同歸來了!”
難道鳳氏口中的貴客,指的就是太宗嗎?
上官嬿婉心頭莫名一緊,難怪守衛(wèi)較之平時還要多添了數(shù)倍,就連樹林里也安插了無數(shù)的暗哨,可是這么隆重的場面,上官孜墨跟鳳氏為何要邀她一個已經(jīng)出嫁的庶女出席,還特意把她從夫家接過來這么遠的地方呢?
她的心頭有千頭萬緒理不清楚,剛被按壓下去的疑惑,由于太宗的突然到來,她的一顆心只覺得砰砰直跳,總感覺有一種詭異的氣氛在無聲無息的醞釀發(fā)酵。
還沒待她理清思緒,只見一個明黃色的身影竄入眼簾。
說曹操曹操就到,來人正是太宗,在他的身后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侍衛(wèi)。
鳳氏領著眾人一同下跪行禮,齊聲高喝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太宗掃了一眼跪倒在地的眾人,一眼便從人群中認出那個傾國傾城的女子,她一襲清簡的鵝黃色衣裳,只披了一層薄薄的清綠色披風,就算是衣著簡樸淡雅,也掩不住身上的光華,她的身上總是朧著淡淡的光暈,讓人無法忽略她的存在。
“此刻不是在宮廷之中,那些繁文縟節(jié)能免則免了”
因著她意外的到來,太宗的心情格外愉悅,“朕方才打了一頭梅花鹿,吩咐下去,朕要同大家伙一起享用!”
“想當年,皇上在戰(zhàn)場上殺敵無數(shù),曾立下赫赫戰(zhàn)功,威名遠播孰人不知”
江淮安不失時機的拍馬屁,“皇上乃是天之驕子,別說是獵一頭鹿,就是降龍伏虎也是?!?br/>
上官孜墨甚是厭惡的瞥了這個陰陽怪氣的閹人一眼,“圣上箭術超群,打一頭鹿自然是手到擒來的事?!?br/>
鳳氏立即附和道,“臣婦今日有幸得見圣上威儀,實乃是榮幸之至?!?br/>
上官暮雪的嘴角劃過一抹幾不可見的譏誚,心中是極盡冷嘲熱諷,面上卻還是淡淡的。
太宗似是有意無意的,掃了上官嬿婉一眼,只見她半低著腦袋,濃而黑的長睫低垂,秀氣挺直的鼻梁下,是一張飽滿的櫻桃小嘴,宛如樹上熟透的櫻桃,輕輕一咬就能溢出鮮嫩的汁液來。
上官嬿婉似是感覺到有人在望著自己,她下意識的抬起頭,瀲滟的眸光撞上太宗的眸子,那一瞬間似是一種異樣的氣氛在發(fā)酵涌動。
任何一個溢美之詞,都不能夠極致的形容她皎潔的面容,尤其是那一雙清澈而嫵媚的眸光底下,有一種洗盡鉛華的恬淡之美。
太宗不由得怔愣了片刻,沉溺在那一雙瀲滟的眸光之中,喉結毫無意識的滑動了一下。
皇帝那灼熱的眸光,讓上官嬿婉不由得心頭一緊,待她正要從那深沉如海的眸光中,探尋出更深層的意味來的時候,只見太宗又換回一貫的威嚴沉寂
難道說方才是她看花眼了?
然而,就在那片刻之間,有兩個人可是看得真真切切的,把太宗的一絲一縷的神色都盡收眼底。
江淮安收回了視線,低眉順眼的望著地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而鳳氏的嘴角劃過一抹陰鷙的弧度,然而這兩個人都是深諳世故的人,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巴。
有些事看破卻是不能道破,否則只會惹來殺身之禍,裝聾作啞有時候也是安身立命之法。
“瞧這天兒,似是會有狂風暴雨”
江淮安微微躬著身子,“圣上站在這風口處,若是邪風入體傷了龍體,那就是奴才天大的罪過了,還請圣上往里頭入座吧?!?br/>
太宗微微頷首,沉沉的應了一聲“嗯”,抬腳便往屋里頭款步而去。
眾人見太宗離去,也隨之浩浩蕩蕩的緊隨其上。
大廳十分寬敞,足足可以容納百十號人,東面的位置上擺著一張長長的案幾,案幾下擺著一個明黃色的蒲團,而南北兩側則擺著幾張較短的案幾,案幾下也都擺著清一色墨綠色蒲團。
太宗先入了座,眾人方才敢落座。
立時,有丫鬟端上清酒,又見幾個侍衛(wèi)從外頭抬進一頭梅花鹿,只見它驚恐的瞪著一雙銅鈴般的眸子。
它似乎感覺到了什么,眼中有驚愕有恐懼有痛苦,它拼命的掙扎著,然而四肢皆被五花大綁,卻是動彈不得。
眾人皆是不解,為何要抬一頭鹿上來,難不成是要生食?
要說這梅花鹿,自古就是皇帝和達官貴族的長壽補品,這得從梅花鹿自身的強大藥用價值說起。
李時珍《本草綱目》中曾記載:鹿之一身皆益人,或煮或蒸或脯,同酒食之良。大抵鹿乃仙獸,純陽多壽之物,能通督脈,又食良草,故其肉、角有益無損。
這就是為什么宮廷對梅花鹿情有獨鐘,以其為主要貢品的原因。
這時候,一個身形魁梧的男子走了進來,他的手中緊握著一把鋸子,對著太宗行了禮,便往梅花鹿走去。
眾人望著那把鋸子皆是疑惑不已,還沒待眾人反應過來,只見他手中的鋸片已經(jīng)慢慢地陷入鹿角中,鹿角上滲出郁郁的鮮血。
梅花鹿的眼角立時竟蒙上一層薄霧,那層薄霧漸漸聚攏匯成豆大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簌簌滾落下來,它的眼神是痛苦的,絕望的。
這樣活取鹿血的手法過于殘忍,眾女眷實在是看不下去,不約而同的垂下頭去,然而有一雙清澈目光,自始至終都沒移開過梅花鹿的身上。
上官嬿婉望著梅花鹿的眼神是哀傷的,她似乎從它的眼睛里讀懂了什么,它的眼淚莫名的扎痛了她的心,只覺心頭猛然一抽,淚水不由得盈滿了眼眶。
太宗早年征戰(zhàn)天下,看人殺鹿就好像是在欣賞別人切西瓜一樣,畜生的淚水自然是打動不了他,可是她的淚水卻深深震撼了他的心。
當他的目光再一次觸及她的目光時,竟被這梨花帶雨的一幕給怔住了,那晶瑩的淚光似落非落,宛如細雨朦朧低落柔枝無線凄婉。
“上官二小姐”
太宗無意識的輕喚道她的名字,待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只覺得有些語塞,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
上官嬿婉立時醒過神來,從蒲團上站了起來,行到大廳的正中央,下跪行禮,“臣婦在!”
“臣婦”這兩個字,在太宗聽來有些刺耳,若是把“婦”字,改成“妾”字,該是一件多么令人愉悅的事。
眾人的視線紛紛落在太宗的身上,似是在等著太宗發(fā)話,然而太宗只是默然的望著她,眸光中竟是復雜難明。
“你是因何故悲傷?”
太宗投目望向那頭梅花鹿,“難道是為了那頭畜生?”
太宗以自己獵了頭梅花鹿為傲,正欲同眾人一起享用,她卻為它的死亡而神傷,這無疑是在說太宗生性兇殘,毫無憐憫之心。
眾人的眸光里,有幸災樂禍,有同情憐憫,也有事不關己一副看戲的模樣。
柳姨娘心頭猛然一驚,膝行向前行到上官嬿婉的身邊,對著太宗福了一福,“圣上饒命,小女只是……只是……”
柳姨娘只覺得語塞,她本就不是個會找借口的人,剛才也是出于救女心切。
“你是何人?”
太宗的話音淡淡的,卻是透著不可侵犯的威嚴。
柳姨娘低只覺得腦袋有千斤重,怎么也抬不起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的道,“臣婦……臣婦是嬿婉的娘親?!?br/>
太宗的聲音依舊是沒有一絲的波瀾,“抬起頭來!”
“是……”
柳姨娘只覺得牙齒不聽使喚的打顫,她哆哆嗦嗦的支起僵硬脖子來,似乎能聽見頸椎發(fā)出的咔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