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起得極早想要洗臉。她到接水處時大吃一驚。這里的人簡直像發(fā)現(xiàn)食物的螞蟻一樣多。紅玫罵罵咧咧地又和釋心返回了宿舍。

    宿舍進來一個男人。男人喊道：“房間已經(jīng)安排滿了，還有很多人進來。老人是安全的，你們回去和家人待在一起吧?！?br/>
    房間里頓時炸開了鍋。人們都覺得老人應(yīng)該回去。日本人總不會對老人做什么啊！

    一個穿著灰棉衣的老婦站起來尖聲道：“憑什么要我們回去？我們?nèi)f一遇到危險怎么辦呢？難道年輕人和孩子的命值錢，我們的命就不值錢嗎？”

    聽到老婦的話，幾個正收拾行李的老人停住了手。

    離她不遠(yuǎn)的老婦霍然起身道：“大家還是回去吧！我們都這把老骨頭了，日本人怎么會對我們怎樣呢？真正危險的是年輕人和孩子。大家難道看不出來日本人是要咱們絕種嗎？再怎么說大家也要為國家的未來考慮??！”

    “反正我不回去。我自己的命最重要，管別人做什么”？灰衣老婦臉憋得通紅，提聲道。許多還在睡夢中的人被她吵醒，都輕聲罵她。

    “是啊！我們的確應(yīng)該回去。日本人絕對不會對我們怎樣的。我們孤零零地在這里，家人如果有什么事我們連最后一面都見不到”。有人附和道。

    “是啊！是?。　?br/>
    男人看到大部分的老人都開始收拾行李，便扭身出去了。

    紅玫將嘴附到釋心耳邊笑著道：“你看那個老女人的胸都干癟了，還期望別人對她有‘興趣’呢！也真不害臊”。她終于忍不住，大笑起來。

    釋心看了看老婦干癟的胸，又看了看前仰后合的紅玫，也不由得笑了。

    “房間里這么大的聲，她怎么還沒有醒呢”？紅玫想道。

    她走到女人身旁道：“醒醒??？孩子都餓了吧”？說著她拍了拍女人。見女人還沒有醒，她立即揭開了被子：

    女人被里，全身都是血。血已干透，就像干燥的玫瑰花瓣。她和孩子的頭被整齊地擺在了枕下。他們的眼睛都閉著，看上去是那么安靜祥和。

    紅玫并沒有感到害怕，只是非常憤怒。她狠狠踢了肇事者一腳：“你竟然殺了她！還是殺了她一家三口！”

    一聽到有人被殺，所有人都圍了過來。連正在收拾被褥的老人也都圍了過來。人們不禁低頭長嘆，嘆息女人的遭遇。

    肇事者靠著墻，捂臉顫聲道：“是她！是她的錯！我丈夫和四個孩子全被殺了。她不同情我，反而還嘲笑我？這樣的女人應(yīng)該被殺死！殺一萬遍都嫌不夠！”

    “可她不過是無意的啊！你這樣難道就能讓你的家人活過來嗎”？紅玫流淚道。

    “我就是想出口氣！只可惜她睡著了。她如果沒睡著我一定讓她慢慢嘗痛苦的滋味”！女人眼里放出野獸般兇狠的光。她突然狂笑道：“她死得好！這下再也沒有人敢嘲笑我了！哈哈哈哈哈”！女人突然又哭起來。她邊哭邊揪頭發(fā)，頭發(fā)連帶著頭皮被一塊塊撕下。

    人們早已怒火沖天。一個人道：“這樣的禽獸應(yīng)該扔到外邊，讓日本人懲罰她！她還想折磨別人？自己才應(yīng)該被折磨死呢！”

    “是啊”！另一人道：“這女人的確該被折磨死呢！這里精神失常的人還有很多。她們會威脅我們的安全。我去給學(xué)校建議把這種人隔離起來。誰和我一起去呢？”

    “我們都和你去”！多數(shù)人齊聲道。

    這些人走時把女人扔到了大門外。

    紅玫知道自己無能為力，便沒有攔阻。她對釋心道：“我們?nèi)タ纯窗?！?br/>
    女人坐在寒風(fēng)中，雙手緊緊地抱住自己。她仍在狂笑，笑聲凄厲瘋癲。她的青絲已被揪盡，血像披散的長發(fā)一樣從頭上不停流下。

    看著女人，紅玫和釋心亦淚流不止。

    一輛車駛來，車上載著二十幾個日本兵。他們是來檢查學(xué)校有沒有藏中國軍人的?？吹脚?，他們都覺得非常驚訝！隨后有幾個人便露出了淫褻的目光。

    四五個日本兵停在了女人面前。紅玫釋心的心已揪緊，他們不敢想象會發(fā)生什么。釋心將頭埋在了紅玫懷中。

    紅玫撫摸著釋心的頭發(fā)柔聲道：“你想了解真正的人性嗎？看看外邊就知道了”。見釋心仍在自己懷中顫抖，紅玫激道：“不看可不算男子漢哦！”

    “誰說我不是男子漢”！釋心瞬而抬起頭道。他眼里有淚，堅強地轉(zhuǎn)過了身。

    女人的衣服已被撕碎，她仍在不住哭叫……

    看著日本兵的一舉一動，紅玫胃部一陣痙攣。她惡心地想吐。釋心感覺自己全身的毛孔都在收縮，心像被綁在斬首臺上一樣恐懼不安。他不由得退入了紅玫懷里。

    “那位母親不過是說了自己的實際情況，就造成了自己和兒女被殺。她無疑是可憐的?！?br/>
    “那位阿姨的確挺可憐的。她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而已。”

    “但是這個女人豈非更加可憐？她一家人全被殺了，卻還要被人嘲笑。她能不氣憤？”

    “但無論如何她殺人總不對啊！”

    “看起來好像的確不對。我沒有什么文化，但在自己的生活中也慢慢發(fā)現(xiàn)了一些‘道理’。無論法律多么嚴(yán)厲，這個世界上總會有人殺人。一個人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時是沒有‘性格思想’的。這些東西都是后天在家庭和社會中形成的。但正是這些‘個人’‘身不由己’的東西在領(lǐng)導(dǎo)著人的一舉一動。反過來說，‘殺人者’和‘被殺者’都是‘身不由己’的，甚至每個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既然大家都是‘身不由己’的，那為什么要有討厭的法律呢？一個人的錯原本就是社會的錯，為什么受到制裁的反而是‘個體呢’？”

    “還有一點就是這個世界上沒有‘尊重同情’。如果有尊重同情，那一家三口就不會被殺；如果有尊重同情，這個女人就不會被扔到外邊。誰也無法想象她所經(jīng)歷的痛苦，誰也無法想象她是在怎樣巨大的痛苦下殺人的。人們總是靠著自己的心情和所謂的正義去決定別人，而不愿真正體會別人的心情、痛苦，經(jīng)歷。有時我真的很討厭這個世界呢。”

    “姐姐”。釋心道：“我也不懂你說得是什么，反正殺人就是不對?！?br/>
    日本兵仍在凌辱女人。女人的哭聲更大，圍欄里的觀眾也更多。

    “呵呵。其實我也不懂我說得是什么。不論怎么想，怎么做，反正一切都無法改變。我們只能在這樣的世界中出生，生活，老死?！?br/>
    “不說這些沒用的了，我們還是繼續(xù)看吧”！她無所謂地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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