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戰(zhàn)告捷!
連戰(zhàn)連捷!
黎末在王城里運籌帷幄之外,接捷報都要接到手軟了。她本就料到此戰(zhàn)必勝,卻沒想到將軍這么能耐,不但有質(zhì)量,還很有速度。
一手撐著額頭瞇了會兒眼睛,黎末再翻了翻捷報。
快要逼到秦巴的心臟了,這個時候最重要的事是警惕秦巴絕望之際對外求助,而放眼之下,而讓他求助的非貓族莫屬。
喝一口茶黎末慢慢站起身。頭腦照舊是一陣暈眩,她似乎也習(xí)慣的很,暈著也能走到殿外去。
仔細打點好了一切,趕了兩夜才整理出來的東西全部交給了繼大人看著,她要親自去狐族,這段時間由繼輝幫忙打理政務(wù)。
原想收拾一下,可卻忽然想到,狐族雖是這天底下跟她最親近的地方,但也是這天底下她最待不得的地方,所以也就作罷,徑自穿著從未變過的烈烈紅衣,腕上套著聲音清脆的火鈴,獨身一人就出來城門。
也許是因為體虛的緣故,她的行程很慢,趕了兩天路才到了狐族邊境。血液奇異的沒有往日那么強烈的抵觸著這片土地,黎末摘一片柳葉,化為輕舟,沿著柳煙河順水而下。
血液沒有沸騰般叫囂,身體卻還是一樣陷入軟綿無力的境地,神智尚算清醒。
柳葉舟輕巧,風(fēng)兒一吹就蕩出老遠,看來似乎比黎末行路還快。
慢慢的,就飄至腹地,沿岸早已有人發(fā)現(xiàn)了她,亂哄哄的,早先就有人去通報黎未,他差不多也快來了吧。
也是,幸好是圣女,不然早就萬箭穿心或者被狐族士兵電閃雷劈成一灘爛泥了,狐族的防御之強,妖族無一敢質(zhì)疑。
果然,她很快就看見了岸邊有一襲萬年不變的素凈青衣,襯著那人絕無僅有的冷峻容顏,始終一如謫仙般神圣的讓人不敢逼視。
身體軟的厲害,黎末伏在柳葉舟上,長發(fā)全都落進了水里,水草般漾著。
還是她最先開口,她承受不起他那樣的目光,那樣靜靜的看著她,明明清風(fēng)淡月無波無瀾,卻像是在看一個最遙不可及的夢。
“……黎未,我有事想請你幫忙!”她的聲音很低,很軟,因為力氣耗盡。
岸上的他察覺到她的虛軟,胸口幾不可察的一顫,聲音很溫和,“什么事?”
黎末微微一笑,“我要保住狼族……”
語調(diào)幽幽一轉(zhuǎn),她的聲音忽然低下去,“……小古他,本元碎了……都是我的錯……狼族內(nèi)亂外患全都疊在了一起……”
輕輕的吸一口氣,她的聲音竟然哽咽了,“……黎未,我盡力了……我已經(jīng)盡力了,可是現(xiàn)在我沒辦法……除了你我再想不出有誰能幫我了,貓族一直蠢蠢欲動,我沒有那么多人力去牽制他們……”
青衣的王,靜靜的看著紅衣女子,看她忍受不了這么巨大的壓力終于哭出來……沒人知道他的心現(xiàn)在有多痛,他自己都不能!上一次這樣痛苦還是末兒被他放逐獨居神廟的時候吧,那個時候她和現(xiàn)在一樣,也在哭!
“別哭……”他的聲音一如嘆息。
指尖蔓延出透亮的絲線,蜿蜒過去,一點一點擦去她頰上的眼淚。
雖是傍晚,卻終究是在白日里。岸邊有很多人在看著,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狐族有一道共同的傷,無人不知曉,也無人敢提及。那道傷,來自于他們偉大的王。
天涯地角尋思遍,無窮無盡是離愁。
若沒有血祭,若沒有強行加諸與他們身上的命運,他們該是這世上最美的一對吧!可是命運玩笑,在他們之間,聚首不再,離愁百結(jié)。
他們從一開始就在分別,分別了那么久,卻永不能相聚,若是這就是命運,那又是何其慘烈!
所有狐族的子民都熱愛他們偉大的王,所以從來沒有人再在族內(nèi)提起圣女二字,也沒有人再提及黎末這個名字,甚至是相近字都不可以,因為他們怕他們的王會因此倒下去。
他們還清晰的記得,曾有外族假借圣女之名來謀刺他們的王,那個人根本不是圣女,她只不過是跟圣女有著相似臉型易容而成,他們的王也明知道那不是圣女,明知道那個女子會傷害他的性命,可是他卻動也不動,任那女子將劍刺入他的胸口。
所有人都聽見了他的那一句話,甚至刺殺他的女子都愣住了。
“若你真是末兒,我一條命……又算什么!”
然后他帶著重傷,踉蹌離去。
“……你跟她很像,唯一的不同,是她永遠不會再回到我身邊……”痛苦的聲音,一點一點的在殿內(nèi)擊碎。
那一夜,所有宮人都哭了,她們親眼看見了狐王的掙扎,但是除了那個永不會回來的人,卻沒有人能夠拯救他!
宮里有個老嬤嬤,看著那個刺殺黎未的女子當?shù)钭载?,悲聲長嘆,“這究竟是作的什么孽啊……”
現(xiàn)在,是真正的圣女回來了,他們的王會高興么?!
有的人忍受不住,已經(jīng)偷偷的用衣角擦拭著眼角的眼淚。
“別擔(dān)心,貓族這邊有我?!彼p聲說道,帶著微笑。
紅衣女子點點頭,眼光忽然有些迷離起來。
她側(cè)過頭,一點一點的看過沿岸的人群,看著遠處的王城,看著那些璀璨的燈火,慢慢的露出了笑。
那笑容就象夢曇花,脆弱的讓人心疼。
“黎未,狐族好漂亮……”她低聲喃喃道,癡迷般看著沿岸的房舍和街道,聲音卻輕得一觸就會消散,“……你不知道,我做夢都想回來……”
“我無數(shù)次的夢見你親自站在神廟外接我……你說你來接我回家……”
“可是每次我一醒來,就什么也沒有了……”
眼淚掉了一臉,她微微仰起頭看他,像個小孩子,“……黎未你說,在有生之年,我還能不能回到狐族來……能么?若是能……若是能……”
她寧愿縮短壽命,多久都行!!
他還是靜靜的看著她,擦去她的眼淚,“……末兒,別哭了……”
你哭,是我心痛??!
“你是不是又任性了,身子為什么那么弱?”他站在岸上問她,竭盡了全力才控制住自己的腳不要往前移動一步。
她聽了搖頭,露出撒嬌般的表情,“狼族的飯好難吃啊,我不愛吃。覺也睡不好,我老是夢見小古揍我,說我不把狼族放在心上,所以就被逼著起來看那些永遠也看不完的折子。”
“末兒。”他有薄怒,知道那是她在懲罰自己,她把古狼的事全怪在了自己身上。
“你不知道小古那個家伙可小心眼兒了,我一偷懶他就會揍我,有什么了不起嘛,不睡就不睡,反正也睡不著,不過現(xiàn)在好了,要是內(nèi)亂平了,外患也沒了,我就可以放手了……該是他的東西,我一個都不會留在別人手上?!?br/>
“別強迫自己,”黎未不忍,卻頹然無力,“末兒,這個世界沒有心理醫(yī)生,你不能再那樣下去,不然你會崩潰的?!?br/>
“我沒事啊,”黎末笑著,“只有一點點累而已,很快……很快就要結(jié)束了,然后我就可以找個地方,靜靜生活……”
說完頓了一下,“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忽然想起很多地方都沒給繼輝交代清楚,我怕出亂子?!?br/>
話音一落,柳葉舟就動起來。
“末兒……”沉默半晌,青衣的王者忽然說出一句話,“……最多一年,一年之后,我一定讓你回家……”
紅衣女子愣住了,看著青衣的黎未,似乎不敢相信他說的話。
“相信我?!彼p道。
頓了頓,她堅定的點頭。
最后的戰(zhàn)場。
孤立無援最可怕,人心若決堤,縱是再好的軍隊也會崩散。
秦巴站在城墻上,衣服上滿是鮮血。黎末冷冷的看著他,紅衣如血般耀眼,她赤足站在雪獅背上,手握長長火鞭,仿若戰(zhàn)神降臨。
“你降是不降?”執(zhí)鞭搖搖指著那個走投無路的人,紅衣女子冷冷道。
城墻上的人沒說話,卻爆出一陣凄厲的大笑。
“我秦巴什么都料到了,就是沒料到我竟然會輸在區(qū)區(qū)一個女子手上,”秦巴匍在墻頭,兇狠的瞪著黎末,似乎想把她吞下去,“黎末黎末,你長著那么一張臉不乖乖做個營妓逗將士們歡心,你跑來我狼族動什么手腳,臭女人,你可知……你可知女子干政天都不容!”
胡言亂語的話,聽在黎末耳里跟風(fēng)一樣就過了。若在她曾生活的世界,這些算什么?但是黎末卻不知道,那一句話對狼族臣眾的影響有多大,以至于她為狼族嘔心瀝血賠上了一切,最后卻落得被犬族驅(qū)趕出族的悲慘下場。
最后一戰(zhàn),也不過是過來處理戰(zhàn)后事務(wù),上戰(zhàn)場根本是臨時起意。
“秦巴,話已到盡頭,你也不必再說了,”黎末握著火鞭,“今日一戰(zhàn),愿你黃泉路上好走,來世也不要再走這一步,累人累心,不值得?!?br/>
“廢話少說,今日就是我死,也不會向你投降的?!?br/>
“何苦,若是打起來,害得還是同族弟兄!”
“一個外族竟然在狼族口口聲聲同族兄弟,假惺惺的簡直叫人惡心,黎末,你來吧,我秦巴的人不怕你?!?br/>
打起來的時候,黎末又開始頭暈。
不留神被一個冰刀砍中手臂,流了血出來,與此同時,喉頭也是一甜。
再怎么樣,這一刻還是要撐下去,不然怎么回城。
兩軍交戰(zhàn),沙塵揚得滿天都是。
黎末手握火鞭,于千軍萬馬中飛天而過,直取秦巴的頭顱。
鮮血噴灑出來,有一些還濺到了她身上。但是秦巴一死,他的軍隊就徹底亂了。
幾個起落落到戰(zhàn)圈之外,黎末遙遙看了一眼戰(zhàn)場,大勢已定,不必再煩憂!
眼前忽然一黑,就沒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