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看魏強高舉的奇怪指虎,冰翔低思片刻,然后低聲道:“我來了。”
魏強一點頭,冰翔立馬出手了。右手一揚,黑色的滅日刺呼嘯飛出,‘吱吱吱’破風聲響個不停,瞬間在半空中舞出千萬虛影,遠處看過去就好似有一個龐大無比的海膽一頭往魏強身上扎過去。
魏強哈哈一笑,真力運于右手指虎,右拳頓如烈陽大熾,灼芒如此強大,像要焚干房間內每一絲水氣,實力稍低者只怕早已頭暈眼花,嚇得退避三舍了。
不同于以往的真力暴走,四處飛散,魏強這一手顯得大家風范十足,連冰翔都不得不心中驚嘆這小子竟然進步到如此境地,轉念一想:(這小子現(xiàn)在才有兩分實力就如此囂張,將來還得了?)想到此,不由冷面含煞,手下不再猶豫。
滅日刺的破風聲消失了,不單如此,連光線也開始消失。如果魏強視線中看到的是一幅油畫,那么給滅日刺刺過的地方就像是油畫上沾上了漆黑的污點。污點越來越多,飛快地連成一塊一塊,一片一片。沒有一根刺是刺向魏強本人,但魏強卻給這片墨黑迅速包圍。
假若魏強是那種調用天地靈氣施放仙術的修真者,此際大概會驚恐不安吧,所有調用天地力量的路徑都給滅日刺刺斷封死了。
顯然,魏強不是這類修真者。他是另類中的另類。幾個月前這家伙還因為體內真力過大而要找地方宣泄力量避免爆體而亡。可算是典型的自我力量澎湃充沛型的家伙。
根本無視于冰翔的花巧前奏,魏強留心的是冰翔左手上至今未動的冰牙閃。銀亮的曲刃仍靜靜地躺在主人的手里,不曾出去。彎曲的外形是否預示著此物行動的詭異?是否訴說著此物不遵循常理?
看著看著,魏強越發(fā)覺得不對頭。冰翔此前是一個殺手。據魏強了解,冰翔決不是那種深思熟慮靜候機會,務求做到一擊必殺的獵手型殺手。與他交往日深,更多顯示出的是他的感情用事和莽斷,說白了就是沒有耐性那種人。
按他的性格,怎么會玩弄這么久虛招?
陡然發(fā)現(xiàn)冰牙閃上的寒光不勝先前,給人一個重蠶殼的感覺,魏強心中大叫不好。
也幸虧及時發(fā)現(xiàn),立時叫體內幻想出來的天仙們全部提高警覺,果然,守在左肋下的一個戰(zhàn)天仙發(fā)出了警號。正當魏強準備調用仙力去防冰翔這石破天驚的一擊時,滿眼的黑墨色消散了。
視線恢復正常,魏強看到的是一個僵立原地,低頭不語的冰翔。冰藍色的眼眸里,神采千變萬化,一時熾如驕陽,一時黯如墨夜,時而殺意翻騰,時而靜寂平穩(wěn)。魏強真不知道,一個人的眼神竟然可如此瞬息萬變。
“唉……”一聲嘆息,像是哀怨,又像是認命。瞥了一眼躲在房門外緊張地看著魏強的菜菜,無言的失落涌上冰翔心頭?!傲T了。罷了?!闭f完,冰翔也不搭理魏強,徑自掉頭就往外面走。
“相公!相公!你沒事吧?你有事的話,今晚我就在大哥的飯菜中下瀉藥,連續(xù)毒他一頭半個月幫相公你報仇?!辈瞬搜嘧影阋粋€飛溜進來,用力地抱住魏強。
“沒那么嚴重啦,我跟你大哥只不過切磋而已。切磋。懂了么?”說真的,連魏強都不懂為何冰翔會突然收手。
“哦?!辈瞬怂贫嵌?br/>
“嘻嘻!”在菜菜后頭,白素衣也溜進大廳里了,她進來也不說話,就是繞著魏強和菜菜兩人轉來轉去,一味發(fā)出輕笑。盡管習慣了白素衣無聲無息到處跑這個惡習,可任誰給一只比水牛還要大一圈的大白貓在自己身旁轉來轉去,都會覺得別扭。
“白……姑姑,有事就直說吧,小子我眼花?!?br/>
“嘻嘻!喵——別吵,讓我好好看看你。喵!”
“……”
也不知轉了多少圈,白素衣才停下,后腿縮起,一屁股蹲在魏強和菜菜面前,貓嘴一張,道:“這么久我還是第一次看見少爺讓步呢。自從老爺去了,少爺就倔強得要死,什么話都聽不進去。所以,小魏魏你要抓緊機會讓少爺承認你哦。”
“哦?!蔽簭娙粲兴迹斚路愿啦瞬藥拙?,就步向冰翔的房間。
來到房門前,魏強舉手想敲門,忽地又不好意思,手停在半空好一會兒才瞧了下去。
“誰?”冰翔的問話有點明知故問的味道。
“你妹夫。”
“我沒有這種親戚?!?br/>
“親戚是攀出來的?!?br/>
“……”
“你可以不承認我,但你總不能不承認妹妹的心?!?br/>
“……”
“或許在你眼里,我是個輕佻浪子,趁虛而入拐走了你的妹妹。但其實……”
“夠了,進來說。”門,突然無風自開。
魏強也是第一次踏入冰翔的房間,可瞬息前的好奇很快消散,房間里的家具少得不能再少,雖每一件都是年代久遠價值不菲,但總的來說冰翔房間的布置可謂跟他家的闊氣毫不相稱。不是單純的家道中落,是自己執(zhí)意而為的清修。
冰翔在房間正中的椅子上巍巍正坐,雙手搭膝,眼簾合上,似乎看都不愿意多看魏強一眼。
既然冰翔沒有示意魏強坐下,魏強也傲然站在冰翔面前,毫不示弱。
“冰翔,雖然你我相識時日甚短,談不上什么深交,可好歹有過一段過命交情,更何況看在菜菜的份上,我覺得我們有必要改善彼此的關系?!?br/>
“沒必要?!北璧脑捄翢o回旋余地。
“你……”
“沒錯,我是欠你一條命。欠你的就是欠你的,我自會找機會還。但這不等于我把我的命賣給你,一輩子做你的奴隸,更不等于你可以誘拐我的妹子?!北桦p眼一睜,魏強發(fā)現(xiàn),冰翔的眼瞳已經回復到原來深邃的幽黑色。
“大丈夫恩怨分明是好事,可你又憑什么說我配不上你家妹子?我們兩情相悅……”魏強沒有說下去,他看到冰翔的瞳孔已縮到針眼大小,明擺著隨時發(fā)飚。
緊繃的空氣,忽地又隨著冰翔眼神的放緩而放松了。
“對,我可以留住人的命,但留不住人的心,女大不中留??!”冰翔罕有的讓步,使魏強看到了希望。
“大舅子,不如……”
冰翔陡然揚起右手,做了個拒絕的手勢?!安瞬讼矚g你要嫁給你,說難聽點,是他們白家的事。不等于我冰家承認這門婚事。你要娶她就給我到外面去,別在冰家的土地上礙眼。”
說到這份上,魏強也知道這是冰翔最大的讓步了。他也很清楚,哪怕是他修煉有成的今天,自己跟冰翔的差距依然毫無縮小。憑自己那五品修真者的招牌,在祈侖城里也算有頭有面,行人無不為之行禮,可在這個厲害的大舅子面前,自己就是抬不起頭來。若不是自己曾對他有救命之恩,只怕早給他全力宰了。
知道歸知道,讓人瞧不起這口氣,魏強卻怎么也咽不下。
“哦,那么說我到外面再找七八個美女,然后把菜菜降為第七房小妾都跟冰家無關咯。”魏強就是要刺激冰翔,把肚子里的壞水加油添醋地描繪出來。
冰翔雙目圓睜,手臂發(fā)顫,怒道:“你敢辜負她,哪怕你跑到天邊我都要你魂飛魄散永不超生?!?br/>
“喂喂,我可是你的……”
“那我干掉你之后再自殺,還你一條命?!?br/>
以冰翔那恩怨分明的性格,魏強倒真相信他會干得出來,只好嘆氣:“真不懂你這人,表面上還算好說話,有些地方倔強得要死。你不覺得自己很矛盾么?”
“人本來就是矛盾的生物?!?br/>
“因為自己是人,所以矛盾。又為了解決矛盾,就要去修魔?”
“我只修一樣東西——誅仙之道?!?br/>
“……”魏強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跟這個滿腦子復仇念頭的大舅子沒什么好說的。
兩人四目對視,良久不語。
過了好久,還是冰翔先說話:“把菜菜帶走吧,哪里都可以,就是不要把她帶回來冰家。你的火魂天魄體質繼續(xù)修煉下去,有資格成為菜菜的夫婿?!?br/>
“你改變主意了?”
“從沒有改變過。我從你們第一天在一起就是這個態(tài)度,魏強你有命帶走菜菜,那就帶走?!?br/>
魏強一想,不禁苦笑,的確如此,菜菜一個香吻,自己就寒氣入肺,弄個肺炎,一個脫衣,自己就成了冰棍。倘若換作普通修真者,還不死了一百次。既然結果一樣,與其讓這些修真者死在菜菜手上,反而傷到菜菜純真的心,倒不如白素衣和冰翔先動手收拾這些死不回頭的家伙。菜菜真的不是尋常修真者受得起的大禮??!
冰翔這樣說,魏強只能點頭。
“你走吧,保護好菜菜,她對你,對其他人,都是瑰寶。”說罷,冰翔盤膝而坐,左手結印,右手捂腹,頭略低垂,不再言語。
到了此時此刻,魏強發(fā)現(xiàn)自己開始理解冰翔的心情了。他從不肯提及自己的血海深仇,從他的反應和只言片語中不難推算,仇人定必是仙界中來頭很大的家伙。既要保護心愛的妹子不受傷害,又想讓她得到幸福,在這極端矛盾的感情下做出的行為也變得可以理解了。
深知多說無用,魏強向冰翔鞠躬一下,轉頭走出房外。
快要踏出房門的時候,忽然腦后傳來急烈的風聲,魏強轉頭,伸手一抓,發(fā)現(xiàn)那東西竟然是情絲的面棍。
“這……”還想說點什么,可看到冰翔平靜的面容,魏強點點頭道:“謝了?!?br/>
回到大廳,菜菜和白素衣圍攏上來,問交談結果,魏強一淺笑:“我的大舅子放不下面子點頭給我們成婚,不過卻允許我們出去外面自由生活……”
“萬歲——”魏強尚未說完,菜菜已經在歡呼。
“不過有一個條件。”魏強神秘地一笑。
“??!”菜菜一驚,以為她哥又出什么難題了。
“他要你出去之后一切聽我的,不許離開我身邊五十步范圍,免得闖大禍?!?br/>
“知道!一切聽從夫君大人指示?!笨梢噪x家出外,菜菜早已高興得心都飛天上去了,還管那么多?哪怕魏強此時捏造出一萬個條件,估計菜菜也會一口答應。
“那么白姑姑你……”魏強轉頭望向大貓咪白素衣。
“少爺修煉有成,估計不久后就要開始行動。冰家就這么一個香火了。我們幾個都不忍看著冰家一脈在這代斷絕?!卑棕堈VS澄澄的貓瞳,透徹的瞳子內,似乎有著千般滋味翻騰不息。
“我冒昧地問一個問題可以么?”魏強突然道。
“少爺的仇人么?這個你還是不知道為好,他的強大,遠超乎這個世上所有修真者的想象。為了冰家,也為了小姐的幸福,我在這里先謝過魏公子了?!?br/>
“哦……”魏強心里若有所失,感覺怪異。
“我能重新見到那頭死豬,本已很高興,跟他相聚三個月,更是心滿意足了。如果有空的話,請魏公子多帶那頭死豬回來看看我,現(xiàn)在能指動那頭死豬的,只有公子您了?!?br/>
無法說清楚,對冰家了解得越多,魏強就越是不舍,總覺得冰家的命運好像已跟自己的命運連在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