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掬清泉,幾縷月光,赤誠相見地聊了一夜,插科打諢,天南地北。
蕭春夏從來都不是個和風(fēng)雅沾得上邊兒的人,不知怎地,偏偏覺得和李恪的這場了解,很有些風(fēng)雅的滋味。李恪平時則被認為是最最風(fēng)雅的人,今天卻偏偏覺得和這個丫頭胡侃很過癮,最是無拘無束,毫無芥蒂。
聊著聊著,蕭春夏的聲音越來越不清楚起來,她的頭像小雞啄米一樣,困得點起頭來。一邊點頭還一邊看著眼中已經(jīng)模糊的不行的月亮,嘟囔著說:“一看月亮就覺得我們好遠啊。李楊,你說,我們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恪看了看,又低頭看了看潭水,用手輕輕掬起一汪清泉,看它從手中一點點流下去,說:“你很想出去嗎?”
蕭春夏已經(jīng)昏昏欲睡,勉強開口說:“怎么可能不想出去?你不想?老呆在這兒,不就變成野人了?再說,李高陽那家伙還在外邊兒呢,她那個人,又臭清高又不合群長得還漂亮,女人都不待見她,男人都想霸占她,我要不出去,她會被人欺負的!”
李恪打量著閉著眼睛說話的蕭春夏說:“有朋友很好。”
蕭春夏閉眼喃喃回應(yīng):“誰沒朋友?!你沒有朋友?”
“以前有,后來沒了。”李恪的聲音里有掩飾不住的落寞。
蕭春夏閉著眼睛,都感受到了這種濃濃的落寞。她被他失落的語氣弄得稍稍精神了一點點:“怎么呢?反目成仇了?因為女人吧?還是——你喜歡上人家了吧?你跟你最好的兄弟表白了?!”好嘛,睡意這么濃了,八卦精神還在。
若是往日,李恪早就激了,今天卻沒有,很奇怪。
他輕笑一下,說:“如果是那樣,倒也好了?!彼孟癯两诹撕芫弥暗幕貞浝铮骸八麄冇械乃懒耍械?,去給別人做了朋友。再長大后,我就不再交朋友了,何苦連累別人?!?br/>
“哦?!笔挻合碾m然不懂為什么交朋友也會連累別人,但她從他的話里感受到了他的不快樂,不知怎的,她的心里也跟著堵堵的。她打起精神趕緊轉(zhuǎn)移了話題:
“李楊,既然你說我們能出去,那我們就應(yīng)該給這個地方起個名字!將來回憶的時候,我就跟你說,李楊,你還記得那個哪哪哪兒嗎?還有,你看這個地方,顯然沒人來過,我們給它起了名字,就算我們的領(lǐng)地了,相當(dāng)于插上了我們的國旗?!?br/>
對于她的話,李恪不置可否,她就全當(dāng)他同意了?!敖惺裁春媚兀窟@里溫暖如春、風(fēng)景如畫,還有溫泉,不然咱們就叫它‘夏威夷’吧?!?br/>
“夏逶迤?什么怪名字!”李恪對這名字一點兒都不感冒。
“那叫什么呢?美,靜,暖,那叫香格里拉?馬爾代夫?”
李恪實在聽不下去了,他不知道為什么蕭春夏起個名字怎么也能起成這個樣子!他不耐煩地說:“這里天高月遠,就叫‘小月谷’吧?!?br/>
蕭春夏念叨著:“小月谷……小月谷……小月谷,嗯,挺好。月亮在這里的確變得很小?!?br/>
剛才那股勁頭兒過去后,蕭春夏的困勁兒又上來了。“李楊?”
“嗯。”李恪跟她遙遙相對。
“我困了?!?br/>
“睡吧?!?br/>
“你好了?沒毒了?”
“嗯?!?br/>
“太好了,那你來?!?br/>
“干嘛?”
“讓我靠靠你的肩膀吧,我不想把頭靠在稀泥里?!?br/>
李恪對于她赤著身*子,完全不把和一個光著的大男人靠近當(dāng)回事兒很氣憤?!澳銈兗亦l(xiāng),這也是很正常的?跟一個男子這么呆著?一點兒都不設(shè)防?”
“哎,不是你嘛。別人我是不會的。”蕭春夏的眼睛已經(jīng)睜不開了。
本來很氣憤的李恪,聽了這句,氣消了一半??此龘u搖欲墜又極力克制自己不向后靠去的樣子,又氣又心疼。他慢慢走過去,坐在她身旁,僵硬地把她的頭摁在自己肩頭。
“謝謝啊?!笔挻合泥?。
李恪別扭地哼了一聲,沒有回應(yīng)。
“我們算朋友了吧?”蕭春夏的聲音幾不可聞。
李恪歪頭想反駁,發(fā)現(xiàn)她已經(jīng)沉沉睡了過去。
不經(jīng)意間,看到了水潭中蕭春夏若隱若現(xiàn)的玲瓏身*軀,他不自覺喉頭一緊。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長大的,心這么大?!
他怕自己體內(nèi)的殘毒未清,不敢怠慢,趕緊閉上眼睛清空心思慢慢調(diào)息。行過一周天,感覺體內(nèi)再無毒素,內(nèi)力也恢復(fù)了一些。過了一會兒,也覺得困了,跟蕭春夏頭抵著頭睡了過去。
醒著的時候雖然是一對冤家,睡著了,卻的確像一對可愛的鴛鴦,交頸水中,恩愛非常。
***
第二天午間,太陽溫暖而柔和。白色的霧氣籠罩著整座山谷,如紗如云。
蕭春夏這一覺睡得很是香甜。醒來的時候,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深吸了一口綠色的不能再綠的空氣。睜開眼睛,看見自己的身上蓋著她的襯裙和李恪那件條狀衣衫。而李恪白衣勝雪、墨發(fā)如瀑,正站在水潭里做一套很奇特的早操。
“早?!笔挻合挠X得既然昨天晚上相處還算融洽,今天早上應(yīng)該示個好。
李恪卻像被人抓住正做壞事一樣,收了那套操。表情十分畸形。
“早什么早?醒的那么晚還好意思提‘早’這個字?!”這家伙像吃了槍藥一樣。他回過身來蕭春夏才發(fā)現(xiàn),他身上那勝雪的白衣,原來竟然是自己的外衣,被他穿得緊緊繃繃,馬上要爆裂開的感覺。
“你穿我的衣服干什么?”蕭春夏打著哈欠問。
李恪黑著臉從潭水里走出來,也不理她。
“我餓了?!笔挻合呐铑^垢面地說。
李恪依然黑著臉。
“不然咱把昨天替你試毒剩下這兩只兔子烤了吃吧?”蕭春夏看著歪在旁邊奄奄一息的兔子問。
這下李恪終于說話了:“你想自己試一遍情毒你就吃,我是不會給你解的?!?br/>
蕭春夏一想,也對。這兩只兔子不知道吃了多少種藥,簡直成了**實驗室。讓她吃,她還真有點兒下不去嘴。
她上下左右打量了一遍,天上的鳥她是不可能打得到了。兔子……經(jīng)過昨天晚上那么一折騰,恐怕幾窩兔子早都奔走相告搬了家,一定沒有昨天那么好逮了。她的目光定在了溫泉里。
“李恪,你說水里有魚沒有呢?”蕭春夏若有所思地問。
“有,只是狡猾得很,太不好抓?!崩钽‘Y聲甕氣地回答。
蕭春夏這時才恍然大悟,原來,她醒來的時候,李恪并不是在做早操。而是在抓魚。
當(dāng)蕭春夏拎著尖樹杈一尾尾將魚甩上岸來,李恪的嘴角抽搐了再抽搐。
當(dāng)蕭春夏把烤好的熱氣騰騰的魚遞到他面前時,他竟然扭過臉去,不接不吃。
蕭春夏看他別扭的樣子哭笑不得。
她說:“至于這么傲嬌嗎?讓你承認在某方面確實不如別人很難嗎?嘁,一個大男人,這么點兒度量都沒有?尺有所短寸有所長,每個人都不是萬能的,每個人也都不是萬萬不能的。證明我是個廢物這件事對你來說就那么重要?比你的命還重要?”
給她這么一說,李恪才算放下心中的耿耿于懷,吃起魚來——而且還吃的不少。
蕭春夏卻味同嚼蠟。哎,自從回了大唐,連吃的都不如以前好了。雖然是純綠色無添加,但調(diào)料有限,確實是色香味都跟以前現(xiàn)代吃的東西味道沒法比。本來覺得那已經(jīng)一下子回到了解放前了,這現(xiàn)在,連鹽都沒有,一下子回到了原始社會。
哎,從高科技穿回了古代,又從古代掉下來山崖,她在閉塞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了。她很悲催地想,接下來我還能去哪兒嗎,難道要進古墓????我該不會就是小龍女吧?也不知道小龍女是哪個朝代的!
一想得這么漫無邊際,她突然想到,咦?墜崖?武俠里墜崖不是都會有奇遇的?一定有山洞啊有山洞,一定有秘籍啊有秘籍,一定有武功蓋世的高人啊有高人!
蕭春夏十分激動,分明覺得自己開了竅。嗯,就是這么回事!她穿越過來不是找死的,一定是來學(xué)武的??!
她頓時仿佛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像一只合格的警犬一樣,把山谷里所有有坑的地方都排查了一遍,又在石壁上四處亂摸找機關(guān)。一邊找一邊還哼著按《社會主義好》自己改變的歌曲:“原始社會好,原始社會好,原始社會可以光著屁*股跑……”
李恪恨她恨得牙癢癢:“怎么會有你這樣的女子!你真這么有體力,把中午晚上吃的東西都準(zhǔn)備好了再四處去摸摸索索?!?br/>
蕭春夏經(jīng)過她的一番推理論證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自己的這場穿越并不是武俠式的穿越,而只是個diao絲式的。
她的眉毛糾結(jié)著,表情猙獰,嘴硬道:“那也比你什么都不干,準(zhǔn)備等死強!我才不想和你一起死!咱們倆的交情還沒好到非得死在一塊兒的地步!”
“你怎么知道我準(zhǔn)備等死?我只是在養(yǎng)精蓄銳等著人來救我們。”
“那你倒是說說,誰會來救我們,怎么救?”蕭春夏橫在了他眼前,距離他的眼睛只有十厘米,準(zhǔn)備跟他來一場曠日持久的嘴架,反正呆著也是呆著。蕭春夏最怕的事兒就是閑著。
李恪看來不想跟她吵架,他準(zhǔn)備繞過她走到水潭那邊去。
“哎?走什么呀?你倒是說說呀?這么高,咱們怎么被救出去?!”蕭春夏又不依不饒地擋在了他身前。
李恪很著急,要推開她。蕭春夏很討厭他這種冷虐待式的毫不理睬。堅決不讓,拽住他的袖子就是不撒手。
李恪瀕臨瘋狂了:“你……你……再不撒手就真被救不出去了!”
蕭春夏才不吃他那一套,就是拽著他不放:“你今天不說清楚就別想過去!別以為你就比我聰明了!天天拽得跟二五八萬式的,裝高深,我就不信你真想出辦法來了。你倒是說說呀!”
李恪氣得不行,指著她的身后:“那……那……”
蕭春夏依舊拽著他回頭看去。
一小捆東西正忽忽悠悠從天而降。李恪激了,點了她的穴繞過她向水潭跑去。
可是,一切都晚了。蕭春夏做著被點時回頭的姿勢,看見那捆東西噗地一下掉進水潭里,濺起了一點兒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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