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去換雙鞋?!?br/>
顧一惟領(lǐng)著許霜降往管護房走。地上濕,許霜降這一趟行來,鞋跟底難免帶起一兩滴積水,彈濺到她的小腿上,落在那些紅腫蚊子小點間,時不時還有一兩滴跳到她的百褶裙后擺,粉色裙便沾了淡淡的泥漿點,處近了甚是顯眼。
顧一惟從老趙值班室開箱拿出來一雙和他腳上一樣的黑色高筒膠鞋,覷兩眼她的裙擺,遞過去道:“穿這個?!?br/>
許霜降這夜班值得,顧一惟真不虧。
她好容易熬過一晚,才起身,他這就又給她發(fā)了一件勞防用品。他讓許霜降換上膠鞋,套上昨夜的那件藍大褂,跟著他去林子巡視。
排水渠里的水位漲得老高,浸泡了壟邊的一大蓬茴茴蒜,幾根細莖頂著黃花在水面上被水流帶得傾斜著顫動,渠尾的泄水口下,水歡快地流動著,帶出嘩嘩的聲音,比起昨夜鋪天蓋地的瓢潑雨聲,這股聲音徐緩而清寧,和在漸漸歡快起來的晨間鳥鳴中。
這是一個美麗的清晨,在熾烈的日烤之前。
如果忽略渠邊田埂的泥濘的話。
“你小心些?!鳖櫼晃┗仡^說道,表情間有點后悔把許霜降也叫了出來,她的膠鞋大了半碼,看她提腳間總是不那么利落,行走的速度也快不了。
許霜降的形象真不好說。里頭水粉紅,外頭靛藍,腳下黑,色調(diào)搭配突兀就不說了,她還被頭頂樹枝上的雨水滴到了后腦勺,抬手下意識地一摸,朝顧一惟笑笑。
顧一惟瞥了她一眼,轉(zhuǎn)回頭繼續(xù)走,口中聊道:“這種爛泥路你很少走吧。”
“走過?!痹S霜降喜歡林間啾啾的鳥鳴,興致很好,“我讀書的時候有一次遠足,穿過了好大一片水澤地,比這個爛多了?!?br/>
話音未落,“咚”,一小塊泥巴從她的膠鞋底翻起,掉進了水渠中,將渠邊的茴茴蒜黃花震得連晃好幾下。顧一惟聞聲再一次回頭,望向渠里水面的波紋,一抬眼就撞上許霜降不好意思的笑容。
“慢點,前面有個缺口?!?br/>
“嗯。”
顧一惟跨過埂上的泄水缺口,回身等著許霜降。
許霜降輕松地跟著跳過去,后腳的膠鞋卻差點沒勾住,險險松脫了一半。顧一惟條件反射般伸手,她倒趔趄定了,彎下腰拎著鞋筒,右腳使勁地踩進去。
顧一惟便縮回了手,立在一旁,瞅著她那裙子和藍大褂的下擺拂到了沾滿泥巴的膠鞋腳面,甚至要垂到地上了,看得他緊鎖眉心,又不好說什么。
許霜降自己還沒察覺,穿好鞋呼著氣站起來。
晨光里,溝渠安詳?shù)乩@著林子,樹木一株株地矗立著,不管黑的灰的樹皮,都被一夜的雨水潤亮了,深綠淺綠的冠葉仍沾著濕意,一些細枝掉在地上。昨天挖起的樹坑,灌滿了水,從外面看進去,林子里東一個西一個蓄著水潭,在越來越明亮的晨曦下,就像地面鑲嵌了一面面鏡子,平靜地泛著光。
鳥兒長長短短地應(yīng)和著,可能在樹枝上蹦跳,偶爾,葉上的水滴掉落,恰掉在水潭里,就漾起一圈圈水紋,看上去清幽而奇幻。
許霜降遺憾地替公司憂愁著生意經(jīng):“樹枝被打落了不少,不要緊吧?樹型不漂亮了?!?br/>
“不要緊?!鳖櫼晃┩蛄种?,“等干爽一點把爛樹枝撿走,再修修枝葉就好了?!?br/>
許霜降見顧一惟淡定,也就收起了瞎操心。
“許霜降,你待會兒不用去上班了?!?br/>
許霜降不禁側(cè)頭望向顧一惟,微微愕然。
“昨晚算你值夜班?!鳖櫼晃┑?,“你今天在家休息吧。”
“哦。”許霜降明白過來,原來不是莫名其妙辭掉她,而是給她一天休假福利。
“太陽要出來了。”
許霜降順勢往東邊的天空望去,云頭冒出了一撮金色的光芒,將旁邊的幾縷云上端都染了一層黃,猶如云的背后有一只亮澄澄的蛋黃快要摁不住了似地,可見是一個驕陽似火的酷熱天。
“走吧?!?br/>
許霜降便空著肚子,繼續(xù)跟顧一惟巡林。
“要睡了嗎?”安姐問道。
“村里真是寂寞,睡吧,睡吧,”小孫嘆著,語調(diào)興奮起來,“我今天出去拍的照片全都修好了,睡一覺,明天起來就能看朋友圈了?!?br/>
“要不,我們互相先贊一個?”陸晴接道,把大家說得全都笑起來,她跳下床,積極道,“我去拿牛奶?!?br/>
“好,把整盒都拿上來倒吧,我不下去了,”小孫嘀咕道,“工程部那幾個人煩死了,自己房間不待,非要霸著底樓,以為是讀大學的學生活動中心啊。”
陸晴答應(yīng)一聲,開門出去。
底樓的大餐桌邊,果然又坐著那幾個男同事,個個拿著筆記本電腦和手機,忙得不亦樂乎,其實好幾個無聊地在看劇或者打游戲,陸晴挺佩服其中一個人,都這個點了,國內(nèi)金雞都未必報曉,他竟然能找到一位親朋好友和他網(wǎng)上對話,打字打得噼里啪啦響。
“黛茜姑娘下樓了?!币粋€同事侃道,伸了一個懶腰,起身招呼道,“該散了,該散了,明天還出不出工?”
大家哄然笑著,紛紛拾掇離座。
“一天又過去了,真夠苦悶的?!?br/>
“輕點聲,你想鄰居來投訴啊。”
“投啥訴?咱這是郊外,又沒挨著隔壁,我就從來沒聽見過隔壁的聲響。哎,我就奇了怪了,他們晚上怎么這么樂意待家里頭。”
陸晴聽著同事們的閑磕,徑直去冰箱那里。
“陳總?!?br/>
“還都在呢?!?br/>
陸晴拿著牛奶盒,一轉(zhuǎn)頭,見陳池下了樓梯,一身t恤中褲,清清爽爽,手里端了一個磨砂杯。
“要睡了,要睡了?!蓖聜兾蠘侨ァ?br/>
“陳總。”陸晴嫣然一笑,“泡茶嗎?”
“晚了,不喝茶,倒點水?!?br/>
陸晴便將牛奶盒一放,很積極地拎起水壺,將手掌貼上去摸一摸:“里面還有點,不過冷了,可能他們前面燒水剩下的,我再給你燒點熱水吧。”
“不用,冷的可以,我倒一點就行了?!?br/>
“我給你倒?!标懬缣嶂畨兀蛑【聘C兒。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