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謂“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此時的杭州可以算是整個大清朝最繁華的城市，無數(shù)王公貴戚、紳商巨賈都來此銷金，所以杭州并不存在宵禁。華燈初上，市面上人頭攢動，半點(diǎn)沒有入夜的樣子。
今晚雖非中秋，卻是十五月圓之夜。在皎潔的月光下，西子湖畔一對對年輕的男女正在岸邊放燈，一盞盞小小的荷花燈帶著他們的幸福和對未來的憧憬在湖面上隨著微波漂蕩。湖中蓮花盛開，碧綠的浮萍間穿梭著條條花船，船上歌妓天籟般的嗓音透過幔帳悠悠傳向遠(yuǎn)方。此等風(fēng)月、此等美景，不知迷倒了多少文人墨客流連忘返，不知留下了多少詩詞佳句千古絕唱。
這一切的美好卻和源塵無緣,從將軍府跑出來已有半個時辰，初時那份傷心和委屈早已平復(fù)下去了，可隨之而來的壓抑和煩躁。
跑出來了。下一步又要去哪？怎么和爺爺講和？怎么才能救出她的心上人？
三個問題她一個也回答不了。
壓抑和煩躁逼得她幾乎窒息。
人在這個時候最聰明的解決方式就是暫時先忘掉這些難題，最簡單的方法就是喝酒，醉了就什么都忘了。所以源塵正在找酒肆。
西湖邊的酒肆飯莊的確不少，什么第一樓啊，十里香啊，少說也有十幾家。可是人要是在煩的時候都會犯同一個毛病，就是看什么什么不順眼，所以她還沒有找到，還是那么茫然的走著找著。
忽然一陣打牛骨板的聲音傳到了她的耳中“唉！唉！唉！京城有個柳泉居，咱杭州也有個泉柳居。這泉柳居里美酒多，女兒紅、紹興黃、還有那花雕請您嘗一嘗。客官要是不喝酒，這里的飯菜您也得來一口，龍井蝦、西湖魚、川魯粵淮揚(yáng)的名菜全都有。貴人要是不吃飯，這里的蜜餞您也該嘗個鮮，糖桂花、西湖藕、再來壺清茶保您喝完不想走……”
源塵停下腳步尋聲望去，一位六十上下的老乞丐站在一家酒館的門口一邊打著牛骨板，一邊唱著既不像數(shù)來寶又不是蓮花落的唱詞。
源塵心道：“這家店的店主腦袋是不是搭錯了弦，竟找了老乞丐在門前唱生意能好才奇怪?！彪S即搖了搖頭正欲離開。
那老乞丐可能是因?yàn)槌艘惶於紱]人理他好不容易有個人能駐足聽一聽，突見源塵要走趕忙把板打的更急唱道：“貴人您別急著走，進(jìn)來吃點(diǎn)喝點(diǎn)，小老兒保您不虛此行賠不了！”一邊唱一邊一瘸一拐的走到酒館門口，伸手挑開紗簾侯著源塵進(jìn)去。
此時源塵才發(fā)現(xiàn)，老乞丐的左腿是跛的，腋下拄著一根黑漆漆的破拐杖，身后還背著一個小乞丐，那小乞丐甚是可憐，兩條腿都被齊胯截?cái)?。整個人被一塊爛皮革兜著用藤條綁在老乞丐背身上，一雙大眼睛眼巴巴的望著源塵。
源塵看著這相依為命的老少乞丐又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心中不免一酸，本想施舍些銀兩給他們但跑出來時身上只揣了一片金葉子?！胺凑琴I個醉去哪還不是一樣，我若進(jìn)去這家店主興定會覺得這老乞丐還有些用處，總能賞他們口熱飯，自己在店里將金葉子換成散碎銀兩也能給他們些?！毕氲竭@源塵邁步進(jìn)了這家酒館。
酒館的生意果然是冷清的很，兩層的酒樓只稀稀拉拉的坐著兩三桌客人。許是因?yàn)樯馓畹曛魅嗽缫巡辉诠裆?，只留下一個小二在這支應(yīng)。那小二見門簾一挑有客來了忙迎上前去，但看進(jìn)來的竟是名道姑心里這叫一個泄氣，不待源塵講話就陰陽怪氣的說道：“本店既不做法也不施舍，要化緣去……”話說到這小二方才看清源塵的樣貌，他這輩子還沒見過這么美貌的道姑，一時舌頭打結(jié)后面說的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了。
源塵本就煩躁見小二這副嘴臉心中更是不快便冷冷的問道：“這是酒館么？”
“是呀！”
“我不能來吃飯么？”
“能，能，只是咱家店小概不……”
“你是怕我沒錢？這個你看夠么？”說著從懷里掏出了那片金葉子隨手丟到柜上。
“夠夠夠，包下小店都夠。小人不是這個意思，像您這樣超凡脫俗的仙姑小店請都請不來怎會怕您沒錢。您能來小店那是小店的榮幸，就是不給錢小店也得像菩薩一樣供著您呀。您說是不？”
“把金葉子給我換成銀兩，吃完飯一并找給我?！闭f完看都沒看小二一眼徑自上了二樓找了一張靠窗的桌子坐了下來。
源塵看了看菜牌，正要叫小二上來點(diǎn)菜，就聽見樓下小二罵聲：“滾滾滾！這他媽是你該來的地么！也不聞聞你這身味，要是那位貴客為你不給錢**賠得起么！”
“您行行好，我小孫子一天沒吃沒喝了。您就看在我給您在門口唱了一天的份上，好歹給點(diǎn)什么吧?！甭犅曇羰窃陂T口打板的老乞丐。
“我他媽又沒雇你，你自己愛唱關(guān)我什么事。你孫子餓，到外面拉泡屎給他吃不就結(jié)了。出去！出去！”
源塵長身觀瞧，只見那小二正將那老乞丐往門外推，老乞丐腿腳本就不方便背上還背著小孫子那禁得住小二這般推搡，一跤摔倒在地。
見乞丐摔倒那小二更是耍起橫來，一腳踹向老叫化嘴里罵道：“嘿！你個老不死的，還敢在這耍賴。識相趕快滾出去，不然瞧小爺不打出你屎來……”說著又是一腳
樓上的源塵一直憋了一肚子的氣沒處發(fā)泄，瞧這小二著實(shí)可惡正好找到了出氣筒，飛身下樓伸手在小二踢出的腿上一拂，小二頓時覺得半身又麻又癢，倒也倒不下，動也動不了，哭也不是笑也，只能在那用一條腿的站著。
源塵不理小二，俯身扶起倒在地上的老乞丐，柔聲道：“老人家您沒事吧？”
“還好，還好多謝仙姑先救，要不是您我這身老骨頭……”
“您別這么說，孩子餓壞了吧。來上樓吃點(diǎn)東西?！闭f著一推還在“金雞獨(dú)立”的小二，小二一個跟頭摔在地上，身上也不麻了。
“還不扶老先生上樓！”
小二很識相，二話沒敢說一手拾起老乞丐的拐杖，一手?jǐn)v著老乞丐來到二樓源塵的桌旁，又連忙搬了把太師椅上來，幫著將小乞丐從老人背后卸下，端端正正的放在椅子上后方才問道：“不知仙姑想用點(diǎn)什么？”
“老人家您想吃點(diǎn)什么，不用客氣隨便點(diǎn)?！痹磯m說道。
那老乞丐還真沒客氣，也不問源塵忌不忌葷腥就一口氣點(diǎn)了冷葷熱素十幾道菜和兩壇子紹興黃。將軍府中的飲食一貫奢華源塵久在府中對此早已習(xí)以為常但也沒什么。小二卻拿眼角狠狠地盯著老乞丐心里罵道：“媽的老東西碰上個好心人就玩了命的宰，就這媽的你種人當(dāng)乞丐都便宜你了！小道姑你倒是慈悲，當(dāng)了冤大頭了吧。反正你有錢挨宰活該。一會我在菜里吐兩口痰也算是報(bào)仇了?！?br/>
小二心中正是得意哪知老乞丐忽然說道：“我老頭子嘴可靈，你小子別想著使壞，不然我請仙姑作法再收拾你。”
“您著說哪的話。哪能呢！您老是客，小的要是使壞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呢么。”說著像只哈巴狗似的夾著尾巴一溜小跑下了樓肚子里那點(diǎn)壞水早被嚇得無影無蹤了。
“老人家聽您的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吧?！?br/>
“仙姑好眼力小老兒是京城人士?！?br/>
“那您怎么到了這杭州城了?！?br/>
“不瞞仙姑，這是不前年新皇帝即位，九門提督隆大人貼了個告示，說什么適逢盛世乞丐、餓殍滯留京師即有礙觀瞻，也負(fù)了大行皇帝愛民如子的圣意，令我等速速離京。我個老叫花子那認(rèn)識幾個字，根本沒看懂告示還在那要飯，結(jié)果我這腿就是被官兵打斷的。我小孫孫……”話說到這老叫化已是泣不成聲。
源塵本想寬慰老人幾句，可一時還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只好在旁邊陪著嘆氣。氣氛十分尷尬，好在不多時小二吧酒菜端了上來。
酒菜一上滿臉涕淚橫流的老叫化就像變了個人似的，只見他深深吸了一口竟將臉上的鼻涕眼淚全吸了回去，隨后豁開腮幫子顛起后槽牙也不管源塵吃與不吃，風(fēng)卷殘?jiān)瓢銓⒆郎系娘埐顺缘母筛蓛魞簟Ｋ磉叺男∑蜇じ瞧婀謱υ磯m給他夾得菜視而不見，卻在一個勁不停地喝酒，就在老乞丐消滅了十幾道菜同時兩壇子紹興黃也都進(jìn)了他的肚皮。
酒菜都被吃光老乞丐摸了摸嘴，起身背起他的小孫孫，向源塵深深鞠了一躬，拄著拐杖轉(zhuǎn)身便走。
此時此刻源塵也發(fā)覺這老叫化是把自己當(dāng)成了冤大頭，心里別提有多別扭了?？扇耸撬埳蟻淼模€能說什么呢？只能目送著老乞丐得意洋洋的往樓下走。更氣人的是那老乞丐走著走著還打著骨板唱了起來。
只聽他唱道：
青蓮生來泥中養(yǎng)，葉相傍，湖中央。芙蓉出水，不染塵世臟?？v是雷師河伯過，花雖謝，留孤芳。
年來百抓揉肝腸，小情郎，陷鐵窗。山窮水盡，無計(jì)困余杭。若望花明柳暗處，圓月夜，西湖暢。
一首唱完，人也出了酒樓。
源塵本以為老叫化又要唱蓮花落來編排自己，哪想到他經(jīng)常出這么一首詞來。前半闋她沒細(xì)聽不知其意，但聽得后半闕分明不是在說她自己嗎。源塵哪還坐得住，疾步下樓追了出去，可面前來往交織的人流中哪里還能找得到老乞丐的影蹤。
源塵心中沮喪酒也不想喝了，回店叫小二找了銀兩正欲離去，突見門簾一挑進(jìn)來了一位二十多歲身著粗布短衣的漢子。那漢子徑直來到源塵面前施了一禮道：“敢問仙姑法名是叫源塵么？”
源塵不認(rèn)得來人便問道：“你是誰？怎么知道我的姓名?！?br/>
“您就是源塵仙姑，小人是擺船的，方才有個瘸腿的老人給了我一吊錢說是您要包下小人的船，讓我來店中找您。仙姑您是想游湖啊，還是要去對岸。”
源塵此時哪有心情正想打發(fā)走那漢子，突然想起老乞丐的唱詞的最后一句“若望花明柳暗處，圓月夜，西湖暢。”心中一震便道：“走吧，我想游湖?！?br/>
漢子應(yīng)了一聲引著源塵來到岸邊，上了一艘烏篷小船。漢子到船尾坐下，將舟楫夾在腋下，雙腳在船槳上有力一蹬，小船便離岸向湖中蕩去。
“仙姑您是想先去斷橋，還是雷峰塔，還是小瀛洲？”
源塵一聲苦笑心道：“我哪知道要去哪？”隨口說了句“你就往湖中間劃吧?！?br/>
“好嘞！聽您的?！?br/>
小船飄蕩蕩、蕩飄飄到了湖心，船家住了漿，說道：“仙姑咱還去哪？”
“就停這吧，你也累了歇歇吧?！痹磯m漫不經(jīng)心的說道。
平靜的湖面倒映著月影，源塵覺得自己有點(diǎn)好笑，一個老叫化亂唱了幾句，她竟然當(dāng)真了，還真來了個西湖暢，這西湖是游了，可哪來的柳暗花明啊。算了，天也晚了回去吧先找家客棧住下再說吧。
源塵正欲叫船家回岸，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柔潤的琵琶聲，尋聲望去離小船不遠(yuǎn)處停著一艘被裝點(diǎn)得富麗堂皇的花船，一名歌妓坐在船頭彈著琵琶輕啟朱唇唱道：“櫻花落盡階前月，象床愁倚薰籠……”。
源塵聽著這首李煜的“新謝恩”臉色漸漸暗了下來心道：“這首詞蕭逸哥那日在嗣陽山莊的櫻林中也曾說給我聽，不想在這又聽到了……”
擺船的漢子許是聰明的有些過了頭，見源塵望著花船神色恍惚，還以為源塵嫌自己的船小、嫉妒那艘花船，忙道：“仙姑您別聽那船上的臭婊子鬼嚎，您要想想聽曲小人也會?！闭f著從懷里掏出一根笛子吹了起來。
那漢子的吹得甚是認(rèn)真可是笛聲卻實(shí)在讓人無法恭維，聲音又細(xì)又尖，完全不在調(diào)上。他吹的不好要放在別處倒也無傷大雅，可他現(xiàn)在偏生在湖上，難聽的笛聲在湖面上越傳越遠(yuǎn)，這下可苦了那位彈琵琶的歌妓，她每彈一下都有這討厭的笛聲搗亂，弄得她心煩意亂一連彈錯了好幾個音，弄得連自己的調(diào)子都找不到了。
氣急敗壞的歌妓將琵琶往地上一扔，起身指著小船喝罵?；ù险酒鹨粋€錦衣公子將她攔住，接著把嘴湊到她耳邊不知說了些什么那歌妓竟轉(zhuǎn)怒為笑跟著他進(jìn)了船艙。
源塵是練武之人眼尖，一眼看見那個錦衣公子，心中就是一動，心道：“怎么是他！”
源塵忙叫船家止了笛聲迎上那艘花船。
不多時來到花船近前源塵一縱身跳上花船。見船艙里燈還亮著，源塵推門便進(jìn)去，一個打扮的妖里妖氣的鴇娘趕忙跑到門前擋住去路，老鴇子上下打量著源塵陰陽怪氣的說道：“哎呦，這位仙姑長得可真俊，可是您怕是來錯了地界了吧。這是爺們們找樂子的地方可不是咱娘們該來的?！?br/>
“我來找人?！?br/>
“找人？找誰呀？我們這只有小紅、小翠，您要找她們啊莫不是你們出家人的口味特殊……”
“少羅嗦滾開！”源塵伸手將老鴇子推了一個趔趄。老鴇子這下可不干了，扯著嗓子喊道：“二子，狗子別他媽灌黃湯了，快出來有人砸場子了！”
艙門一開，從里面走出兩個喝得滿臉通紅的彪形大漢，那個叫二子的出來一看門口站的是個漂亮的道姑色心頓起，二話不說伸出大手就向源塵的胸口抓去。他那是源塵的對手，源塵左手一帶他的手腕，緊跟著飛起一腳正好踹在他腰間。二子站立不穩(wěn)斜著退出好幾步，只覺腳下一空“噗通”一聲從船上折了下去。
源塵身法不停，直奔另一個打手。狗子見二子落水還未醒過神來就被源塵左右開弓連扇了四個耳光。狗子雖被打的鼻青臉腫嘴上卻不饒人破口罵道：“媽的你個狗操的小妮子，敢打老子，看老子待會拿住你不把你干出屎來?！彼@么一罵源塵怎還會手下留情，她一聲嬌喝，右手卯足了勁一拳打正在狗子的心口上。這下狗子再也罵不出來，兩眼一翻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源塵正想再打兩拳出氣突然聽到從內(nèi)室中傳來一聲喝罵：“外面干什么呢！鬧鬼呀！打擾老子的興致！”
源塵一聽這聲音氣更是不打一處來，丟下已經(jīng)半死不活的狗子，喝道：“趙小二你給我滾出來。”跟著一腳踹開房門。
房門剛開伴著
“??！”的一聲尖叫，那位剛才彈琵琶的歌妓飛也似了沖到床上，拉起錦被遮住她赤裸的胴體。屋里擺著一桌酒菜，桌上點(diǎn)著蠟燭，再往后看源塵也呆住了。只見趙鴻怡一絲不掛的端坐在那里。
趙鴻怡做夢也沒想到進(jìn)來的會是源塵，嚇得一個跟頭從凳子上摔下來，衣服也不趕不及穿，緊爬幾步來到源塵跟前磕頭有如雞扦碎米口中念道：“仙姑姐姐在上，無知小人趙鴻怡這里給仙姑姐姐磕頭了！”
源塵雖說愛煞了李蕭逸，可兩人卻從未做出什么越禮之事，如今見到趙鴻怡赤身裸體的跪在身前登時羞得滿臉通紅忙轉(zhuǎn)過身去說道：“你這成什么樣子，快穿上衣服到外面跟我說話?！闭f著頭也不回的走出船艙。
老鴇子見源塵出來忙躲到門后不敢出來，源塵也不理她徑自坐到船頭的椅子上，一會兒穿戴整齊的趙鴻怡跑出船艙，看著源塵神色頗為尷尬便干咳了聲道：“仙姑姐姐您怎么都找到這來了！這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在岸邊有個住處您看咱們是不是……”
源塵點(diǎn)了點(diǎn)頭飛身跳上小船，眼瞅著趙鴻怡也要跟著下去，可急壞了門后的鴇娘，她也顧不得害怕，趕忙沖上去一把拉住趙鴻怡說道：“趙大官人，您，您這么就走??！”
“哦！你說我這腦子，對，對這種賬怎么能欠呢?！闭f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小塊碎銀子往甲板上一扔就要下船。
“大官人您莫開玩笑，我們好歹也是在府衙里標(biāo)名掛號的正經(jīng)花船，您嫖了姑娘還毀了這好些東西就給這點(diǎn)??？”
“我？嫖姑娘？我才剛進(jìn)屋就被人叫走怎么嫖你家姑娘。我不過在你這聽了個曲喝了杯酒，這二兩銀子夠你買十壺酒的了。還有東西是仙姑砸的，你有本事找她陪去！我憑什么賠你。”
老鴇子的臉就像被人打了一拳似的，她也說不出趙鴻怡說的有什么不對，
“不對！反正你不給錢就不能走。”老鴇子情急之下竟撒起潑來。
“我可跟你說你快給我放手不然我叫仙姑上來收拾你！”說著就向小船招了招手。
老鴇子以為他真要叫源塵回來嚇得把手一縮，趙鴻怡趁著這空猛一縱身一個狗啃屎摔倒甲板上，也不待爬起趕忙吩咐船家“往南！快劃，快劃！”
船夫一蹬船槳，小船離開花船向南駛?cè)?，只留下老鴇子追也不敢追、罵也不敢罵的呆立在船頭，耳邊還不時傳來到趙鴻怡得意的笑聲。
小船來到南岸的一個小碼頭，二人剛一上岸一位三十出頭的漢子便迎了上來，這漢子中等身材卻極為壯實(shí)，紫巍巍的一張長臉上，豹目環(huán)眼，鼻直口闊，相貌十分威武，只是身上卻穿著一身農(nóng)民插秧時常穿的土黃布扎口短衣，與這威武的相貌讓人怎么看怎么別扭。
大漢向趙鴻怡深深鞠了一躬嘴里卻說道：“東家您是不是不行了咋這么快就回來！喲您怎么還帶著一位您不怕靜兒姑娘吃味??！”
“沒看見仙姑是出家人嗎？說什么呢你！”趙鴻怡低斥了一聲，“我說大海我不是讓你明天辰時去花船接我么？你這大晚上的怎么在這??！”
大海呵呵一陣傻笑道：“我怕起不來讓東家等著，就在這等著了！”
“辰時？！我都起了你還起不來？”趙鴻怡搖著腦袋說道：“行了算你……算你辛苦回店里去吧，叫廚房給你做兩斤牛肉、三斤大餅，就說我說的！”
大海又是一陣傻笑謝都沒謝轉(zhuǎn)身就走，但剛走了兩步又反身回來道：“東家我忘了告訴你，剛才有個什么德商號的方老板來找你，你不在就約你明天中午在四海居見面，我?guī)湍銘?yīng)了?！?br/>
“幫我應(yīng)了？！”趙鴻怡一把抓住大海的衣服急道：“大海我問你，你是東家還是我是東家？”
“當(dāng)然是您。您是東家管大海飯吃！”
“我是東家你幫我應(yīng)！”
大海撓撓頭道：“我聽店里的伙計(jì)說，這位方老板是以前和您一起闖天下的兄弟，我就應(yīng)了。咋了不對了？”
“以前！以前！知道以前是什么意思么？天哪我是缺了什么德了，岳鐘琪把你給我送來，行了今晚的牛肉沒有了。”
大海聽了這話就像個受了欺負(fù)的小孩子似的把嘴一撅轉(zhuǎn)頭就走。
“回來！”趙鴻怡嘆了口氣道：“行了那是我的氣話，回去吃吧。告訴張襄理讓他明天去看看我這位方大哥又想干什么，還有明天辰時來這接我記住了么？”
大海一聽又有肉了樂的跟孩子一樣怕趙鴻怡再改主意，應(yīng)了聲“記住了！”便飛也似的跑了。
“這位大海兄弟……”源塵用怪異的眼神看著趙鴻怡。
“這是岳鐘琪為了答謝我送的禮物……這個大海功夫不錯以前救過他的命，但去年腦袋受了傷，沒法在軍中干了，岳鐘琪就把給了我做保鏢……”
趙鴻怡搖了搖頭道：“行了不說他了，仙姑姐姐請您大駕光臨小人的狗窩！”
西湖南面湖畔邊稀稀疏疏的幾間小屋，源、趙兩人來到其中一間門前。小屋建的很是雅致，門口掛一副對聯(lián)，上聯(lián)寫“為商不奸不來錢”，下聯(lián)配“做人無情不是人”，中間掛著一塊小匾刻著“半仁小筑”四個字。
趙鴻怡笑著對源塵說道：“仙姑姐姐，這對聯(lián)是小人所作，您給點(diǎn)評點(diǎn)評?！?br/>
“這對聯(lián)寫的狗屁不通還好意思讓我點(diǎn)評。”源塵頗為不屑的說道。
“我生來就不是讀書的料，要是我會讀書哪還有他李蕭逸什么事?！壁w鴻怡小聲嘟囔道。
“你說什么？”
“呵呵，沒什么，我是說仙姑姐姐點(diǎn)評得好，狗屁不通好，我明天就讓人刻成匾掛在堂上?！闭f著緊走幾步上前輕輕叩門道：“靜兒，快開門我回來了?！?br/>
不多時屋里傳來一陣腳步聲響，門“吱呀”一聲打開，從里面迎出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這姑娘長得很是清秀，肌膚嫩白，頭上梳著兩個發(fā)髻左右分開，彎彎地細(xì)眉，眉間紋著一朵鮮紅的梅花，下面一雙水汪汪的杏核眼溫柔的望著趙鴻怡。
“二公子您回來了，實(shí)在對不起讓您在門口等這么久，天太晚了我以為您不回來了就先睡下了?！?br/>
“沒關(guān)系，我這有客人不用你伺候，回去睡吧。”
靜兒此時才發(fā)現(xiàn)跟在后面的源塵，臉上一紅輕輕一個萬福，轉(zhuǎn)身回屋去了。
源塵看著靜兒苗條的背影贊了句“好俊俏的丫頭”轉(zhuǎn)頭向趙鴻怡說道：“多日不見趙二公子本事不小啊，都學(xué)會金屋藏嬌了?！?br/>
“沒，沒這事?！壁w鴻怡連忙解釋道：“她原來是我妹妹的丫鬟，我那妹妹的閻王脾氣你也聽說過，這不前段時間也不知是為什么就把這丫頭打得破了相還要趕出府去。我怕鬧出人命就把她要了過來，還請匠人給她紋了朵梅花遮住傷口，暫時把她安置在這?！?br/>
二人說著進(jìn)了小筑，“分賓主落座”，當(dāng)然位置是反的，趙鴻怡只能側(cè)坐相陪。
源塵大模大樣的坐在主位上順手拿起桌上的一盞海天一色的細(xì)口瓶對著燭光看了看。
“仙姑姐姐您不用看了，這是贗品！”
“贗品？趙大老板什么時候開始擺贗品了？不怕人家笑話么？”
趙鴻怡嘬著牙花子說道：“還不是您上次一氣之下砸了我汝窯的筆洗，害的我心疼了半年多。但從哪以后我突然明白了一個道理：反正是擺著給人家看的有假的要真的干嘛？只要老子……不不小人是財(cái)主就是擺一屋子贗品人家也以為都是真的。所以我就把真的都賣了，又做了一批假的，您看著那件不順眼就隨便砸！”
趙鴻怡說著親自給源塵倒了杯茶，然后輕輕接過瓶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自己客位的桌上這才說道：“光說閑話了，我還沒問仙姑姐姐，您這大晚上的您來找小人有什么吩咐？”
源塵也不隱瞞道：“我和師祖吵了一架，我就跑出來了?！?br/>
趙鴻怡一驚非小忙追問道：“為，為什么呀！”
“沒什么大不了的，就是師祖知道我和蕭逸的事了便吵起來了唄?！?br/>
趙鴻怡沉吟半晌道：“您跑出來了想是還沒有落腳的地方吧，這還有一間房事我平時住的您就先將就住一晚。里面的用具明天我再讓人給您置辦?！?br/>
“這些都是小事，你小子平時鬼點(diǎn)子就多，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怎么能救出蕭逸。”
趙鴻怡不說話了像木頭一樣呆呆的坐在那。
源塵自從將軍府跑出來氣就不順，好不容易找到個熟人商量誰知一說正事人卻變成了悶葫蘆，這氣是更加不順。朝著趙鴻怡吼道：“你不是總吹你的能耐有多大、多大嗎！現(xiàn)在怎么了！啞巴了！蕭逸好歹也是你兄弟，他出事已經(jīng)三個多月了你也不想辦法救他，還有心思在船上嫖妓！你今天要不給我說出個子午卯酉來，我，我就不饒你！”
趙鴻怡撇了撇嘴嘆道：“您這有點(diǎn)太強(qiáng)人所難了吧。李家是被年羹堯抓的，我是個生意人，說白了就靠這些官府大老爺們混飯吃的，若為個兄弟開罪年羹堯，那不是在砸自己飯碗么。不值，不值。”
源塵發(fā)火本不過是想發(fā)泄、發(fā)泄，其實(shí)打心眼里也沒指望他能想出什么好辦法，趙鴻怡要是忍著再讓她罵上幾句也就過去了。誰知竟說了這么一番火上澆油的話，源塵哪還壓得住火，劈手一個耳光把趙鴻怡打了個跟頭，接著就是一陣拳打腳踢。
隔壁的靜兒也被打斗聲驚醒，來不及披上外衣，只穿著單衣跑了出來。只見主人倒在地上雙手抱頭被打得死去活來，急忙沖了過去撲到趙鴻怡身上。
源塵見此情景便停手不打了，氣呼呼的坐到椅子上。
靜兒扶起趙公子，趙鴻怡疼得直咧嘴但還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柔聲說道：“別擔(dān)心，我們鬧著玩呢，沒事你快回去睡吧?！?br/>
靜兒還想說點(diǎn)什么，卻被趙鴻怡攔住。只得回房去了。
趙鴻怡一屁股坐下，揉著被打的通紅的臉頰嘟囔道：“你這火爆的脾氣怎么跟我妹妹似的，我只是說我救他不值，又沒說沒辦法救他，你發(fā)的哪門子火呀?！?br/>
“你說什么？你有法子救他！”源塵霍然站起。
“是，我是有法子能救他……”
“快說，快說?！痹磯m雖然心急如焚但看著被自己打的渾身是傷的趙鴻怡，也覺得有點(diǎn)過意不去。
“告訴你可以不過我有個條件?！壁w鴻怡強(qiáng)忍著疼痛笑瞇瞇的說道。
“你！你小子長行市了是吧！”
“你看，你又要發(fā)脾氣，我這漫天要價你可以就地還錢啊，買賣不成仁義在嘛……”
趙鴻怡還在絮絮叨叨的念著生意經(jīng)，源塵實(shí)是不耐煩了怒道：“你到底說不說！”
“呵呵，我的條件就是以后我再見到你，您能不能免了我這三叩九拜的大禮呀！”
源塵啞然失笑道：“這算什么條件……這行大禮本來就是你提出來的呀?！?br/>
趙鴻怡卻一本正經(jīng)的說道：“對您可能不算什么，但對我來說可是天大的事情。去年我不就是說了一句酒話，結(jié)果被你打得不成人形，要不是我提出這三叩九拜的大禮你能饒了我？你是不知道這一年下來，我算是烙下病根了，每天做夢都是給你磕頭。你要是不答應(yīng)我，我這病怕是輩子都治不好了。您老人家是菩薩轉(zhuǎn)世，您就行行好，發(fā)發(fā)慈悲，饒了我這無知小人，這給你磕頭了。”說著又跪下磕了三個頭。
源塵聽著他這一番自白也不知是該怒還是該笑，最后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好好好，我不怪你了，以后你再也不用磕了行了吧?！?br/>
趙鴻怡一聲歡呼站起身來。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竹桶，對源塵說道：“能救李蕭逸的法子就從這小桶中來。”
源塵拿起竹筒看了看，覺得并沒有什么奇異之處，擰開蓋子見里面裝滿了白色的粉末，便伸出手指沾了少許放在在舌尖嘗了嘗皺眉說道：“這不就是鹽么？”
趙鴻怡拿過竹筒輕輕擰上蓋子說道：“仙姑姐姐您可別小看了它，此物雖小但上至公伯王侯，下至販夫走卒誰又能離得開他？所以歷朝歷代鹽務(wù)結(jié)歸朝廷管轄，此中之利那是相當(dāng)?shù)拇?，小人我的一半身家也都壓在上面了?！?br/>
“原來趙大財(cái)主是靠賣私鹽發(fā)的財(cái)呀?！?br/>
“這種掉腦袋的勾當(dāng)我哪有膽子做。您可能還不知道，前兩年年大將軍在西北圍剿羅卜藏丹津，當(dāng)時國庫空虛朝廷根本拿不出那么多的糧餉供給大軍，眼瞅著一年多的圍困就要前功盡棄，就在此時山西那幫經(jīng)商的老西子竟一口氣給大軍捐了好幾百萬兩的銀子，頓時解了皇上的燃眉之急，仗打贏了皇上一高興就下了道圣旨把山西的鹽務(wù)全都交給了這幫晉商。小人當(dāng)時正在軍中代管錢糧，那些老西為了討好我就請我入了股。長蘆的鹽是供給京師的我們不敢碰，所以就到了這杭州來。”
源塵耐著性子聽趙鴻怡說了半天生意實(shí)在是有些不耐煩了便道：“你這些生意跟救蕭逸有什么關(guān)系呀？”
趙鴻怡不急不緩的說道：“您別著急，聽我慢慢說。就在今年年初前晉商們的這批鹽出了大事。我們賣的不算官鹽走不了水路，只能從陸路運(yùn)回山西，可途徑天目山時所有晉商的鹽全被山上的一伙土匪給劫去了。你想皇上剛下旨褒獎晉商就出了這么檔子事，事情傳到京城皇上是龍顏大怒，正好年大將軍被貶到杭州，就責(zé)令他去剿匪。也不知年羹堯是怎么想的在儀征生生住了一個多月就是不來杭州上任，朝廷無奈只好改派張總兵去征剿，結(jié)果他帶的三千多官兵竟被殺的一個不剩。咱們這位新皇上最好面子，聽宮里傳出的話，皇上知道此事后認(rèn)為年羹堯有意讓他難堪被氣得當(dāng)場吐血，一怒之下竟下旨道：無論誰剿滅了這伙土匪，為官者賞黃馬褂官升六級，民間義士賜金牌一枚可隨時進(jìn)宮面圣另行封賞?？烧l知圣旨下了一個多月竟沒有任何動靜?！?br/>
“那是為什么呢？”源塵奇道。
“官場這點(diǎn)事你不懂，西北一場大仗下來，各地州府縣道都已窮的叮當(dāng)亂響，根本無力組織萬人以上的大規(guī)模作戰(zhàn)。還有就是所謂疏不間親，年羹堯是當(dāng)今圣上的大舅子，現(xiàn)在雖然被貶可他們之間的恩怨下面這些當(dāng)官的誰摸的準(zhǔn)，又有那個敢冒險去剿匪，敗了張總兵就是前車之鑒，就算勝了是能升官但勢必得罪年羹堯，要是哪天又有戰(zhàn)事誰能擔(dān)保年羹堯不會東山再起?！?br/>
“那民間呢？”
趙鴻怡喝了口水接著說道：“民間就更不用提了，成名的人物不愿拿自己的一世英名冒險，倒有幾個半吊子去拜山但都是又去無回。我尋思著不如我們?nèi)缌诉@伙強(qiáng)人，到時你便可進(jìn)宮去見皇上，我們幫皇上掙了這么大面子請他下旨令年羹堯放了李家老小應(yīng)該不是什么難事。我也能混上個一官半職當(dāng)當(dāng)。”
源塵聽完他的計(jì)劃心中好不沮喪搖頭嘆道：“我還以為是什么好主意。趙小二你是想當(dāng)官想瘋了還是把我當(dāng)成我?guī)熥媪?，三千多士兵都沒打下來，就你我兩人？還不如叫我直接去刺殺年羹堯來的便當(dāng)些?！?br/>
趙鴻怡笑瞇瞇的說道：“呵呵，這事就你一個人去干當(dāng)然是行不通的，但要是加上我便大大不同，正所謂‘商人自有妙計(jì)！’不過……不過你還得答應(yīng)我個條件?！?br/>
“你有完沒完啊！都這時候了還講條件，你還有什么條件趕快全給我說出來吧！”
“我現(xiàn)在還沒想到，不過就算你欠我一個大人請，將來一定要還?！?br/>
“你個奸商！好，我答應(yīng)你，快說吧?！?br/>
趙鴻怡甚是得意清了清嗓子說道：“常言說：‘秀才遇上兵，有理說不清?！拖袷俏矣錾舷晒媒憬隳粯??！?br/>
“你！”源塵聽他挖苦自己正要發(fā)作，趙鴻怡忙接著說道：“世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知道要是真讓這秀才帶上兵，那乖乖可了不得了，就像年羹堯若論帶兵打仗朝野上下有一頭算一頭誰能比他強(qiáng)。這天目山上的總瓢把子也是如此，他姓曹名狨，匪號金睛大圣，原是前任江寧織造曹顒的一個遠(yuǎn)房侄子，雍正元年考了個舉人方入仕途就趕上曹家獲罪被抄，受其牽連他也被革了功名，他一氣之下便伙同幾個綠林強(qiáng)盜上山落了草。當(dāng)時朝廷在西北用兵無暇管他，此人倒也真是不凡，即懂兵法又深曉周易八卦之學(xué)，不到兩年光景不但竟將山寨建的銅幫鐵底一般，還把整個天目山按照五行八卦布置弄得到處都是機(jī)關(guān)陷阱。那剿匪的張總兵不懂這里面的道道，別說三千人就是再給他三千也照樣有去無回。我知道仙姑你精通玄學(xué)，進(jìn)山不是難事，我們再費(fèi)點(diǎn)心思只要能除掉這個曹狨，剩下的不過是些烏合之眾隨便誰帶點(diǎn)人就能拿下。”
源塵待趙鴻怡說完思索片刻忽然道：“你這計(jì)劃到時可行，只不過趙小二你不是山上的人這強(qiáng)盜的底細(xì)你是怎么弄的一清二楚的？”
趙鴻怡臉上一紅說道：“不瞞仙姑姐姐，其實(shí)我打這天目山的注意已經(jīng)不是一天兩天了，自從我的鹽被劫去后，商道就斷了。被劫點(diǎn)財(cái)貨倒是小事，可這商道一斷可真要了小人的親命。錢莊里收上來的銀子放著動不了，每天損失的利息都在萬兩以上我怎能不急，便花重金買通了山上的一個小頭目弄到這些消息。”
“趙大老板用心良苦?。】磥砟阆刖壤罴沂羌?，更重要的是想我?guī)湍愦蛲ㄉ搪钒?？”源塵略帶諷刺的說道。
“我們合則兩利，分則兩害，互惠互利，雙贏雙贏嘛。明天我們就啟程去天目山你看如何？”
源塵霍然站起道：“什么兩利兩害的，不用你去，我這就去殺了那個姓曹的。”說著快步走到小筑門口，她雖覺得趙鴻怡這副奸商的嘴臉招人討厭但無論怎么說也算幫自己指了條明路，這么就走實(shí)在有點(diǎn)不好意思，便回身說道：“趙大哥，謝謝你幫我，你的人情我欠下了，將來一定還你?！闭f完轉(zhuǎn)身去了。
趙鴻怡忙追了出去，哪里還有源塵蹤影。急的他直拍大腿，知道追是肯定追不上，只好一步一挨的回到小筑。
靜兒早已在廳中等候，忙先扶趙鴻怡坐下，幫他除去上衣一看身上到處都是淤青，忙取出藥酒倒在手心輕輕地擦在傷處。靜兒揉的雖輕，趙鴻怡還是疼的不斷呻吟。
看著渾身是傷的趙鴻怡靜兒的眼淚在眼眶中打著轉(zhuǎn)哽咽道：“她怎么這么狠，把公子打成這樣?！?br/>
趙鴻怡強(qiáng)忍著疼痛微笑道：“這不怪她，是我故意氣她讓她打我的?！?br/>
“公子您這是為什么呀？”
“這丫頭今天能跑出來肯定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以她的脾氣若是發(fā)泄出來八成會憋出病來的?！?br/>
“她就是您常提起的那位源塵仙姑吧。您不是說，李蕭逸根本不喜歡她，還給她寫了封信打發(fā)她么？”
趙鴻怡忙捂住靜兒的小嘴道：“你可千萬別跟她說，咱們要拔了天目山這根釘子非得靠向她這樣的人不可。再說我尋思李蕭逸當(dāng)時醉心功名才想離開源塵，現(xiàn)在他什么都不是了那還輪得到他挑肥揀瘦的。哎喲！”
靜兒聽得出神手上便沒了準(zhǔn)疼的趙鴻怡一聲慘叫跳了起來。
他這一叫嚇得靜兒忙跪倒在地顫聲道：“對不起！都是奴婢不好！公子您饒了奴婢吧！”
趙鴻怡伸手扶起靜兒柔聲道：“傻丫頭，我又不是我妹妹，看把你嚇得。好了把藥酒送到我屋去，下面的傷我自己擦就行了。你給我們折騰了一夜你也累了，趕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讓大海去給我套一輛車，我?guī)闳ヌ炷可??！?br/>
“您都這樣了還要去！”
“沒法子，這丫頭是被靜一老道和大福晉護(hù)著長大的哪知道這世間的險惡，她脾氣又急，我料她此去未必能成功，我們還是去接應(yīng)一下才好?！闭f完搖著腦袋回屋去了。
黎明前的西湖被燈火映襯的沒有半點(diǎn)黑暗的意思，靜兒一個人獨(dú)自坐在小筑臨水的露臺上，聽著趙鴻怡熟睡的呼吸聲，喃喃自語著……2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