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話要說：江寧走過去，將油燈和懷中的酒放在桌上，轉(zhuǎn)身便要走，顧鴻云抱著鸚鵡站在一旁，突然開口問道：“你去哪里？”

    江寧溫和回道：“我去房間取兩個杯來。”

    顧鴻云聽了這話便不做聲了，望著江寧出了門，腳步聲漸漸遠(yuǎn)去，他的目光投放在了桌上那一盞小小的油燈上，光線微弱，火焰微微地躍動，盡管如此，也讓他心中一動，走上前去，將鸚鵡騰了一只手抱著，然后伸出右手去，摸了一摸那看似微弱的火焰。

    觸手灼熱，指尖在這寒涼的夜里，得到了些許暖意，爾后，指尖那股灼熱久久不曾散去，像是順著血液，一路爬到了心底。

    顧鴻云縮回手，鸚鵡乖巧地伏在他的懷中，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意，溫柔地咪嗚了一聲，在這靜寂的房間中緩緩蕩開去。

    隨著房間外面的腳步聲緩緩走近，顧鴻云盯著門口的目光也漸漸和緩下來，片刻后，江寧出現(xiàn)在門口，向他微帶歉意地笑：“順便下樓去取了暖酒的小爐，耽擱了一點(diǎn)時間，還請顧兄見諒?！?br/>
    小爐升起火之后，江寧便把酒暖上了，顧鴻云一手揣著貓，一手將倒了一地的椅子凳子扶了起來，靜默悄悄在空氣中蔓延開來，只能聽見小爐中的炭火偶爾發(fā)出輕微的噼啪聲。

    江寧開口道：“怎么不開窗戶？”

    顧鴻云頓了頓，果然過去把窗戶打開了，夜里寒涼的風(fēng)涌了進(jìn)來，將房間中原本逼仄的氣氛一掃而空，深藍(lán)色的夜幕上掛著一輪缺月，清冷的月光如水銀一般傾瀉下來，能看見遠(yuǎn)處沙河城的城墻，黑黢黢的，隱約有燈火閃爍，那是守城的兵士們。

    酒暖好了，江寧招呼顧鴻云過去坐下，夜風(fēng)雖然寒冷，但是酒卻是滾燙的，幾杯酒下去，整個人渾身都暖洋洋的。

    顧鴻云的神色較之前好了許多，他一手持著酒杯，一手懶懶地摸著鸚鵡光滑的皮毛，從頭擼到尾巴尖兒，又從尾巴擼到頭，惹得鸚鵡發(fā)出不滿的呼嚕嚕聲。

    顧鴻云忽然笑出聲來，笑容有點(diǎn)飄忽，他對江寧道：“好酒?！?br/>
    他頓了一會，又重復(fù)一遍：“這是我這輩子喝過最好的酒了?！闭f完，仿佛想到了什么，徑自樂了起來，笑容滿面。

    江寧能看出他已經(jīng)有些醉了，顧鴻云喝得快，又喝得急，看他之前那模樣，估摸著晚餐也沒有吃，猛一下灌了好幾杯酒，不醉才怪了。

    想到這里，江寧再倒酒時，就刻意給他倒得少一點(diǎn)，以免到時候醉過了頭就麻煩了。

    顧鴻云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滿足地喟嘆一聲，才道：“江寧，有兄長是一種怎么樣的感覺？”

    江寧聞言，仔細(xì)地思索了一下，發(fā)現(xiàn)他確實(shí)沒有這種感受，但是之前又對顧鴻云說過自己是過來找兄長的，眼下再否認(rèn)也不太好，遂道：“沒事的時候有人照顧，出事的時候有人扛，大抵是這種感覺吧?！?br/>
    他說著，心中便有點(diǎn)發(fā)虛，畢竟他還真沒有兄長，只是憑著自己的揣測說的而已。

    然而顧鴻云卻并沒有質(zhì)疑他的話，只是笑了笑，道：“照顧？說起來，我也有一個兄長。”

    他見江寧微微挑眉，不由笑道：“我并不是家中獨(dú)子，排行第二，上面有一個哥哥，下面還有一個妹妹，”他說著，放下酒杯：“我是庶子，妾所出?！?br/>
    江寧耐心聽著，面容在昏黃的燭光下顯得更為清雋而溫和，顧鴻云半瞇起眼看著他，不知為何，心底里那些從不為人所知的話，此時竟然擋也擋不住，自然而然地冒了出來。

    “我確實(shí)出生在鐘鳴鼎食之家，從小到大，衣食住行，皆未短缺過，我兄長長我三歲，他從小便很優(yōu)秀，一直跟隨在父親身邊，想來日后必能接掌父親的家業(yè)，”顧鴻云的目光投放在暖酒的小爐上，望著那裊裊升騰的熱氣，繼續(xù)道：“有這樣一個厲害的兄長，我卻并不覺得高興，相反，我很厭惡他。”

    他說到這里，抬起頭來，望著江寧道：“在府中所有人的眼中，父親，祖母，妹妹，甚至包括灑掃的奴仆，都覺得他才是府中真正的少爺，而我，或許不過是路旁的小貓小狗罷了，其他人家中，兄弟鬩墻，同室操戈，不過是因?yàn)槟且稽c(diǎn)家業(yè)之爭罷了，我幼時也是這樣想，如果我爭不了家業(yè)，或許會值得父親祖母他們看我一眼，總有一日，也能得到與兄長一樣的公正對待?！?br/>
    “然而如今我卻覺得當(dāng)年的想法真是，天真得可笑，”他說著，竟然真的笑了起來，笑容中帶著說不出的疲憊：“我放棄讀書和習(xí)武，從了商，如今腰纏萬貫，在他們眼中也不過是自甘墮落而已，兄長甚至直言，恥于向外人提起我?！?br/>
    “說來可笑，這一回原本我是被祖母派來，準(zhǔn)備到沙河城的，”他一邊說，一邊轉(zhuǎn)向江寧：“你猜猜她讓我來做什么？”

    江寧問道：“做什么？”

    顧鴻云端起酒杯，哼笑了一聲，道：“過幾日便是我兄長的生辰，她見不著她的寶貝孫兒，禮卻不能落下，裝了滿滿一大船壽禮，讓我親自送過來了?！?br/>
    他說著，仰頭將酒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睛微微瞇起，語氣慵懶而緩慢，道：“我卻偏不如她的愿，她記得顧鴻文的生辰，怎不記得，我與顧鴻文的生辰是同月同日呢？”

    顧鴻云笑了一下，身形晃了晃，索性趴伏在桌沿上，微闔著眼，問江寧道：“你的兄長，對你如何？”

    江寧答道：“他對我很好。”

    聞言，顧鴻云喟嘆一聲：“若是有一天……”話未說完，尾音漸漸消失在靜謐的夜里，他醉了。

    江寧轉(zhuǎn)頭看了看銀色的月光從窗外灑落下來，清冷無比……

    轉(zhuǎn)眼五日時間已經(jīng)過去，江寧的酒賣出了七七八八，茶葉也叫這里的商人一搶而空，因?yàn)榻瓕幍牟枞~成色好，正如張公曾經(jīng)所言，幾乎真的是一斗茶葉一斗金，茶葉價格高的嚇人，商人們竟然也都愿意爭相購買，江寧順便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一日，江寧繼續(xù)將酒攤擺在市集門口，因?yàn)橹暗馁u酒舉動，市集內(nèi)已經(jīng)有許多人都認(rèn)識他了，也有許多守城兵士對他頗有好感，路過時，來來往往，都不忘同江寧招呼一聲。

    到了早上九十點(diǎn)的樣子，市集外開始陸陸續(xù)續(xù)進(jìn)來一些眼生兵士，與守城兵士的暗紅色衣甲不同，他們的衣飾皆為黑灰兩色，看上去不甚起眼。

    江寧的酒攤擺得顯眼，那些兵士們見了，果然都過來問，這送酒一事的真假。

    江寧微笑著一一答了，又讓他們排隊(duì)領(lǐng)酒，順便問了一些不太要緊的問題，這些兵士果然都是從沙河關(guān)兵營來的，江寧揣測，從兵營到這里，大致需要走上一個多小時，不算遠(yuǎn)，也不算近。

    最后江寧放完了酒，又取出那張畫像來，給領(lǐng)了酒的兵士們看，然而令人失望的是，并沒有人見過韓致遠(yuǎn)。

    及至中午，江寧搬出的那批酒又發(fā)放得七七八八了，領(lǐng)酒的兵士也漸漸少了，估摸著到了該吃飯的點(diǎn)了，眼見著酒攤上的酒不多了，后面沒領(lǐng)到的兵士便有些著急，有人在后方急嚷嚷地道：“都領(lǐng)了酒還杵在這做什么？后面的人還領(lǐng)不領(lǐng)了？酒都快沒了！”

    這話一出，沒領(lǐng)到的士兵都哄鬧起來，拼命往前擠，江寧面前的那位士兵正掀開封泥準(zhǔn)備嘗一口，被這一下子擠的，酒壇子沒拿穩(wěn)，掉到酒攤上，咕嚕嚕一路滾了過去，酒液傾灑，霎時將畫像染出了一片墨痕。

    江寧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立刻伸手將那畫像拎了起來，然而此時已經(jīng)晚了，那畫上已是一片狼藉，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被推的那名兵士氣得七竅生煙，酒都到嘴邊了竟然全灑了，他轉(zhuǎn)過身去將身后的那名兵士拽住，大罵起來，那兵士也不是個吃素的，兩人劍拔弩張，越吵越兇，眼看著就要動手。

    江寧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靜了心緒，將畫像放下，又取了一壇子酒，這才平息了這場鬧劇。

    輪到后面的幾個兵士領(lǐng)酒時，前面兩個人領(lǐng)了酒便走，最后一個人開口道：“老板，你這畫像都看不清了啊?！?br/>
    江寧抬頭看了一眼，說話的那人長得很瘦，臉型略長，面上笑嘻嘻的，江寧取了酒給他，微微一笑道：“意外罷了，看不清也沒有辦法，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答道：“口天吳，單名一個戰(zhàn)字，多謝老板了嘿。”

    他說著，接了酒，樂顛顛地離開了，江寧把他的名字登記上，整一個上午過去了，一無所獲。

    ———————防盜分割線，如果你看的是最新章節(jié)的話，后面沒正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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