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他閉著雙眸，嘴角帶著笑意，久久都沒有說話。
程綺夢歪著腦袋看他，“厲沉蕭？”
“嗯？”
“你睡了？”
“沒有?！?br/>
他淡淡的應(yīng)著，可聲音卻好似有些疲倦，懶怠。
程綺夢往他的身邊縮了縮，突然想問問他那件事。
遲疑須臾，她鼓起勇氣問，“你和莫念念會離婚嗎？”
“在你的心里，是不是你的公司你的事業(yè)，比我和孩子更加重要？”
她問著，卻久久都得不到回答。
很怕，他會說是。
可她等到的，卻是沉默……
疑惑的看去，發(fā)現(xiàn)他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就像是……睡著了。
“厲沉蕭？”
“厲沉蕭？”
她叫了幾聲，發(fā)現(xiàn)他還是沒動靜。
真的睡著了？
也睡的太是時候了吧？
程綺夢看著他平靜的臉龐，失望涌了上來。
她好不容易問出口，他卻……
程綺夢有些悶悶的坐起來，“你自己在這睡吧?！?br/>
說著，便起身離開。
等她走遠，厲沉蕭這才睜開雙眸。
他微微蹙起了眉頭，黑眸直直的望著天空，沒有焦距，沒有感情起伏。
又似乎，若有所思。
這就是她心里的心事？
離婚？
暫時，他還離不了。
如果他離了，一切都白費了。
厲氏，他怎么能這么輕易的讓它落在莫傲晨的手里呢？
絕對不可能！
翌日。
程綺夢早早就接到醫(yī)院的通知，說是爺爺那邊出了狀況。
沒來得及和他說一聲，她就離開。
等他醒來，發(fā)現(xiàn)屋內(nèi)空無一人。
厲沉蕭下樓，突然覺得，胸口隱隱的疼。
這種疼，太熟悉了！
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他蹙緊了眉頭，下樓躺在沙發(fā)休息片刻，可胸口疼的感覺并未減輕。
臉色有些慘白，嘴唇毫無顏色。
他只得拿出了手機，“查理先生，恐怕要麻煩你再過來一次。”
兩個小時后。
一頭金發(fā)，五官俊挺的外國男子，微微蹙著眉頭，收起自己的檢查儀器，“我建議你跟我去醫(yī)院，做個檢查，情況，似乎不太樂觀?！?br/>
“不太樂觀？”厲沉蕭挑眉，似乎有些被怔住。
“你不是說，我能恢復(fù)正常人的生活了？”
厲沉蕭有些生氣的說，聲音也格外的緊繃、
難道，悲劇又要重演？
他和程綺夢，才剛剛有了新的開始……
他才重新的走進她的心里。
查理皺眉，嘆氣，“我說的是正常人生活，可是，你過的是正常人的生活嗎？”
“前段時間你為了救人住院的時候，我就提醒過你了，不能再有這么激烈的運動。”
“后來，你受傷，石頭砸的雖然是后背，可也傷及心臟，厲先生，你要知道，你的心臟和別人的心臟是不一樣的，別人的可以承受這些，而你是不行的，無論再完美的手術(shù)，都是需要病人在術(shù)后小心的呵護做術(shù)后恢復(fù)，而不是像您這樣，不把自己的身體當回事?！?br/>
“所以，您還是跟我去做個更全面的檢查吧?！?br/>
厲沉蕭聽著這些話，只覺得心口的疼痛就更加劇了。
仿佛，有塊石頭壓著。
仿佛，有石頭壓著，透不過氣來，悶悶的疼。
厲沉蕭揪著眉頭，臉色沉下來，嚴肅而認真，“你老實告訴我，不太樂觀，是比五年前好還是壞？”
查理實在是不忍心說，嘆了一口氣，繞著彎子說，“具體的情況，要等到檢查后，我才好得出結(jié)論?！?br/>
這話里其他的意思，厲沉蕭已經(jīng)聽得明白了。
因為按照查理的性格，如果稍微的比五年前好些，他不會不說。
越是想避開問題，越有問題。
可為什么，他覺得自己都好了？
除了，偶爾在喝酒后，感到難受……
可最近，他已經(jīng)慢慢的減少了酒量。
難道，上天又要跟他開一次，這樣的玩笑？
厲沉蕭蹙緊了眉頭，那濃郁的眉頭處，有著深深的皺褶，像是永遠都撫不平的痕跡了。
一時間，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他逼自己冷靜下來，沉默了須臾，才看向查理，“你先回去吧?！?br/>
“您不跟我一起離開嗎？厲先生，您現(xiàn)在的身體情況……”
“我自己的身體我很清楚！”厲沉蕭蹙眉說道，打斷了查理的話，“我暫時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你放心，我會去找你?！?br/>
“可是……”
“別可是了，你應(yīng)該了解我，我決定的事情不會改變?！?br/>
厲沉蕭一字一句道，語氣堅決。
查理雖然不放心，也只能無奈的答應(yīng)，“希望您盡快。”
病，是不能拖下去的……
更何況，是心臟。
一個不小心，隨時要命。
查理只得離開，別墅里只剩下厲沉蕭一個人。
他坐著，突然感覺，周邊的安靜似乎要吞噬他。
這病，最早發(fā)現(xiàn)是五年前。
在奶奶離開的那段時間……
他被告知，心臟有異樣，需要治療。
治療風險很大，存活的幾率根本不大。
所以，他放棄了她。
讓她從自己的世界，徹底的離開，走的越遠越好！
為了讓她離開，他只能表現(xiàn)的更加無情，其實他早在之前就知道了她的身份，可他并不在意她到底是誰。
為了讓她離開，不得不借著莫傲晨的事情來重傷她，借著莫念念來趕走她。
他還記得，有一次，在路上遇到她和卓元。
他壓抑了很多次，才控制住自己沒有上前去質(zhì)問她為什么那么快的時間就和別人在一起。
害怕失控，只能馬上離開。
所以，他走的決然，看上去是冷血無情，可她不知，他用了多大的決心。
那一次，他成功的將她從自己生命里驅(qū)逐了。
若不是手術(shù)成功，他也不會再去找她。
好不容易，有了新的開始……
上天又開這種玩笑！
是不是，他就不該把她找回來？
這一次，他又要怎么去面對她？
告訴她？
讓她擔心？
以淚洗面？
他想要的，不是這些。
在她的臉上，他最喜歡看見的是笑容。
有點傻，卻充滿朝氣陽光的笑容，讓人恨不得能好好保護，又恨不得把自己所有最好的東西都給她。
厲沉蕭蹙緊了眉頭，黑眸里一片黯然，陷入了兩難之中。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樣的選擇。
這件事，他不可能讓她知道。
如果，要讓她知道，他五年前就這么做了……
正是因為，不想說這些，他才一直刻意不提，甚至不準陳楠說起。
在那段時間，也許只有陳楠是最了解，他有多思念她
陳楠也不止一次勸過他，讓他吧一切都告訴她，讓她陪著自己一起接受治療。
可是，他不愿讓自己最難堪的樣子被他看見。
他也不想讓她承受這些，她本可以不承受的生死離別。
作為一個男人，如果不能給自己的女人幸福，整日讓她提心吊膽，以淚洗面，對于驕傲的他來說，是一種恥辱，是他最不想發(fā)生的事情。
厲沉蕭拿出手機，撥通了陳楠的電話，“馬上回來?！?br/>
他現(xiàn)在，有很多事情需要親自交代陳楠去處理。
醫(yī)院。
護士怎么都勸不住卓老爺子。
程綺夢剛走到門口，就聽見碗被打碎了的聲音。
只見，一碗飯，被摔碎在地上。
老爺子固執(zhí)生氣的道，“我……我就是不吃，我不吃這里的東西?！?br/>
癱瘓之后，連帶著嘴也有些歪，說話總是很吃力。
卓老爺子的脾氣，也越發(fā)的像個小孩子，總是無故就亂發(fā)脾氣。
有一點不順心，就念念叨叨的碎碎念。
程綺夢看他變成這個樣子，心里一酸。
對于爺爺之前做過的事情，她不是不去怪。
只是，沒辦法怪一個已經(jīng)變成這樣的老人。
就當做，他已經(jīng)為了他做下的事情付出代價了吧。
更何況，林姿都能原諒。
自己，又有什么是不可以原諒的？
爺爺之前，對她，還是那么的好。
程綺夢走進去，看向一臉為難的護士，“你出去吧，讓我來。”
護士這才離開，留下程綺夢和卓老爺子。
卓老爺子一看見程綺夢，就像個孩子一樣訴苦，委屈的說，“橙橙，我不要吃這里的飯，你……你……你讓…我回家，好不好？”
醒來后的爺爺，除了她，誰都不太記得。
爺爺?shù)挠洃浭腔煜?，一會記得卓林，記得程綺夢剛出生，可偏偏就忘記了中間所有的事情，包括卓元。
也因此，從爺爺?shù)目诶?，問不出一點關(guān)于卓元的事情。
到底是不是卓元害得他變成這個樣子，他一點都記不起來。
程綺夢微笑，耐下心來哄著，“回家是可以，但咱們必須先養(yǎng)好身體不是嗎？你生病了，要配合醫(yī)生好好的治療，等病好了，才能回家啊?！?br/>
“那……我……什什么時候能回家?！?br/>
“等你好一些，我就接你回去好不好？”
“你……你保證？”
“保證，絕不騙你。”
爺爺皺眉，想了想，又伸出了小手指，“拉……拉鉤鉤。”
這樣的舉動倒是和平日里嚴肅的爺爺太為不同，現(xiàn)在的他，就像個老孩子。
程綺夢笑了，伸出手指和他拉鉤蓋章，“這樣可以了吧?！?br/>
話音剛落，律師便敲門進來，“卓小姐，現(xiàn)下卓老先生名下的房子，遺產(chǎn)，你都有使用的權(quán)利，另外卓元名下的房子，還有卓家的老宅，你有權(quán)收回?！?br/>
“卓家的老宅，你有權(quán)利收回。”張律師提醒著，言下之意，無非就是將卓元趕走？
一定要做的這么絕？
程綺夢抿了抿唇，“老宅那邊，我暫時不想去住，就先讓他住著吧。”
張律師推了下眼鏡，“卓小姐其實在對待自己的競爭對手，不需要太善良了，這種時候，如果卓元他收購了其他股東手里的股份，很有可能就成為您最大的隱患，我們就應(yīng)該乘勝追擊，給他一個措手不及?！?br/>
“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但我覺得，就算是爺爺，也不希望把事情做的太絕。”
程綺夢看向張律師，“至于其他的事情，順其自然吧，如果他真的要走這一步，我再做其他的決定也不遲。”
雖然，對卓元倍感失望。
她甚至，再也不想見到他……
可到底，不想做的太絕。
張律師還想說什么，程綺夢沉下臉來，“這件事我已經(jīng)決定了?！?br/>
張律師聞言，只得點頭，“好吧，我也只是善意的提醒，畢竟商場猶如戰(zhàn)場，爾虞我詐，卓小姐還剛剛接觸，我不想看見您到時候后悔?！?br/>
“既然，您做了決定，我也就不再勸說，我先告辭?！?br/>
張律師說完，便轉(zhuǎn)身離開。
他說的爾虞我詐，她不是不知道。
程綺夢看向爺爺，有些苦澀的說，“你希望我來接管卓家的一切，可是，您覺得我真的管的好嗎？”
她真的有這方面的天賦嗎？
如果這真的是一個機關(guān)算盡的圈子，她真的能駕馭嗎？
離開醫(yī)院，她就去了公司。
對于那些一疊一疊的文件，她看的壓力山大。
終于，忙到了下班的時間。
正拿出手機，想打給厲沉蕭。
林姿卻推門而入，笑意吟吟，“橙橙，下班了吧？”
林姿倒是不客氣，不見外，直接拉著她站起來，“走，我?guī)闳ミx衣服去?！?br/>
“選衣服？”
“明天晚上有個很重要的頒獎宴會，都是青年才俊，我聽說，厲沉蕭也被邀請了，這可不簡單啊，這在國外被邀請，和國內(nèi)不是一個性質(zhì)的，他肯定要帶女伴，我要讓我女兒成為明天晚上最漂亮的！”
林姿喜滋滋的說著，若是厲沉蕭正的成為自己名正言順的女婿，還是挺有面子的。
畢竟，沒有幾個中國商人，是能被邀請的。
這一定會引起轟動。
而在這個時候，厲沉蕭是不是要帶程綺夢在身邊，就看他是不是真的想和程綺夢在一起了。
如果他帶去，就等于向所有人都宣布了，程綺夢就是他的女人。
林姿覺得，以他對程綺夢的上心程度，一定會帶去的。
程綺夢聽了，倒是有些迷糊，“頒獎宴會？”
她沒有聽厲沉蕭提過啊。
“您聽誰說的？”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消息絕對是準確的，媽媽一定要讓你成為最漂亮的主角?！?br/>
這么多年，都沒有用心打扮過女兒。
難得她現(xiàn)在能失而復(fù)得，林姿每天的心思都在程綺夢的心上。
她年紀也大了，準備日后就將自己名下的公司交給程綺夢子，亦或者是跟厲氏合并。
她想著，日后把公司交給他們年輕人。
這個時候，若是程綺夢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恨不得能去天上摘下來。
想，一下把自己這么多年對她缺失的愛，全部都彌補了。
還有她那可愛的外孫。
程綺夢被她拉了起來，她趕緊抽回自己的手，“我還有工作沒做完呢?！?br/>
“都什么時候了，還做工作?！?br/>
林姿把她手里的文件抽出來，放在桌子上，“女人，是要有自己的事業(yè)，但不能總工作，你要是把自己變成工作的機器，男人就不會覺得你可愛了?！?br/>
“聽媽媽的話，我?guī)闳ミx禮服，一定比他給你選的要漂亮多，我要讓我的女兒，成為萬眾矚目的?！?br/>
“讓所有人都羨慕你?！?br/>
林姿說著，就拉著程綺夢往外走了。
程綺夢沒辦法拒絕，只好跟著她。
從林姿的口里聽起來，明晚的宴會是很重要的。
可是，厲沉蕭都沒有對她提過啊。
難道是，他忘了？
還是，他不打算去？
那自己這么一頭熱的準備好禮服，有什么用？
林姿的眼光很高，挑了一家又一家，勢必要找到最完美的那一款。
還必須是限量款，僅此一件，絕無撞衫的尷尬。
終于，找到一件設(shè)計師剛剛出品的羽毛禮服，黑色的羽毛讓整條裙子充滿了神秘高貴感，當程綺夢從更衣室里出來，林姿幾乎是一眼就認定了這衣服，更要命的是，就這么一條禮服，價值千萬！
程綺夢一聽這令人咋舌的數(shù)字就趕緊搖頭了，恨不得馬上就脫下來。
可是，林姿卻說，“就這件吧，我就要這件！”
說著，便吧卡交給了導(dǎo)購員。
程綺夢是想阻止，都來不及。
“這裙子太貴了，還是去別的地方看看吧?！背叹_夢試圖勸說。
林姿微笑的握住她的雙肩，“橙橙，媽媽以前對不起你，現(xiàn)在給你買條禮服，算不了什么?！?br/>
“這只是媽媽的一點心意，別拒絕我，好嗎？”
雖然，這個女兒，到現(xiàn)在還沒有開口叫她媽。
但她已經(jīng)認定了……
無論等多久，都無所謂。
林姿這么一說，她倒不好拒絕了。
“我只是覺得，太貴了?！?br/>
“這不算什么，錢和心意比起來，真的太微不足道了?！?br/>
程綺夢扯起嘴角，在有錢人的眼里，千萬億萬好像真的不算什么。
可這些錢，對于另一個階層的人來說，卻是解決溫飽的。
也許，正是因為她從小生活在那樣的環(huán)境，就更能體會那種心情。
不過，她的心里，還是有點輕飄飄的幸福感。
說自己沒點高興，是不可能的。
她現(xiàn)在，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感覺自己都要飄起來了。
買了禮服，又帶她去做了spa，在外面轉(zhuǎn)悠了將近三個小時，程綺夢翻開手機，竟沒有厲沉蕭的來電顯示。
莫名的，就有點失落。
平時，就算是沒有電話，也會有信息。
今天是怎么了？
在忙？
太忙？抽不出時間來？
那自己如果打過去，會不會顯得，她太在乎他了？
都說女人最好別太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