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群里傳出了哭聲, 底下獸妖仰天長嘯。..co在這漫天的哭嚎中,滾滾烏云快速的遮住彩霞, 狂風醞釀著, 細雨越下越小,就在它驟然停歇的剎那, “轟”地一聲,像是天幕被捅破一般,大雨傾盆。
桑裴在察覺到大雨將至之時, 就施法遮擋住, 黑眸瞇起,將鶴老的胳膊往肩膀上一搭,一躍而起,退到一邊。
白羽聲音里帶著哭腔:“你想帶著爺爺做什么?”
桑裴薄唇勾起, 將身上的雪白大氅一把掀開, 露出森黑的衣裳, 那架勢,真是要多不正派就有多不正派。
白鶴憤怒的包圍了他,桑裴背著鶴老, 鎮(zhèn)定的從袖里乾坤, 取出一張黑漆漆的無臉面具, 戴在俊臉上,“本王想做什么, 便做什么?!?br/>
白羽認出來這張面具, 大睜著眼:“是庸陵王!大家小心, 絕不能讓他帶走爺爺!”
桑裴故意激怒他們,打了個響指,道:“就你們,也想阻攔住本王?”
說完,果不其然看見四面八方的白鶴憤怒的沖向他,桑裴帶著鶴老飛向高空,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白羽勃然大怒,調(diào)出一支白鶴回迦歸峰稟告消息:“就告訴族人,爺爺在就在庸陵王手里。你們剩下的跟我走,無論如何,要把爺爺奪回來!”
不止白羽懵,底下的獸妖也懵,不明白庸陵王怎么就突然冒出來了,還要帶走鶴老。這又是搞的哪一出?
朱雀王氣得當下便要化為原形去追桑裴,“庸陵王究竟想做什么?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連前輩的尸體都不放過!”
玄武王攔住她,“稍安勿躁,咱們不知道那位帶走鶴老的目的,可即便我們過去,又能如何?根本連庸陵的大門都找不到?!?br/>
虎王只懊悔他沒有鼓起勇氣上去,跟桑裴說一句話。桑裴是否帶走鶴老,他并不在意,“多說無用,還是先解決眼前的大患吧?!?br/>
就在眾人愣神的功夫,狐族趁機而上,已經(jīng)形成了包圍圈。..cop>“狐族,即便窮盡我白虎一族部力量,也要將爾等孽障鏟除!”虎王疾風般跑了出去,化為白虎沖進戰(zhàn)場。
在他之后,朱雀王化為朱雀飛上天空,沖向狐族的包圍圈口吐妖火。而玄武王則蹲下身來化身大龜,帶上頭盔一路沖撞。
隱藏在戰(zhàn)場邊緣的執(zhí)夷族族長一聲令下,帶領著族人沖入戰(zhàn)場。而蒼狼族在桑裴離開的剎那,徹底放開了兇性,在狐族包圍圈內(nèi)大開殺戒。
轟隆隆隆,傾盆大雨中,天色漆黑得可怕,如柱的雷電露出爪牙,照亮了黑茫茫的大地。
臨近深夜,狂風暴雨中鉆出一個墨黑影子,背上背著東西,邁著長腿走入妖林。
扶疏早已等候在入口處,一見到人,就忙不跌的問:“怎么樣怎么樣,鶴夫子如何?”
桑裴沉默著脫掉一身黑衣,他一轉身,背后鶴老慘白的面容就露了出來。扶疏心下一驚,藤枝當即纏繞上鶴老的身體,凝神查探鶴老身體的狀況,已經(jīng)晚了,一點妖力和生機都探查不出來。
她忍不住哽咽:“怎么會這樣啊?”
桑裴背著鶴老撥開一叢樹枝,繼續(xù)往前走。淡淡道:“這種結局早已注定了,鶴老為了妖域,舍棄了他自己?!?br/>
扶疏:“把他放入靈泉,有沒有可能?干娘都恢復生機了,他說不定也可以的?!?br/>
桑裴搖頭,他也不知道。
“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長者,以自身的性命,守護妖域獸妖?!?br/>
扶疏跟隨桑裴慢慢走著,難過得不知該說什么好。
將鶴老的尸體帶到沙羅樹下,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草木妖們一擁而上,見鶴老已經(jīng)死去,根本查探不到活下來的跡象,紛紛嚎啕大哭。
桑裴薄唇動了動,淡淡地問:“沙羅前輩,他可能再救回來?”
沙羅樹嘆息著搖擺樹葉,“不能?!柄Q老的傷勢非同一般,他是半卷天書的守護者,生來便與天書定下了本命契約。在強行奪取天書的時候,這老頭就注定死路一條了。
得到否定的答案,桑裴抿緊薄唇,不再發(fā)問。
沙羅樹:“你把這老頭帶過來,迦歸峰那幫子鶴沒有找你的茬?”
桑裴面無表情地道:“我就是在他們眼皮底下,將老頭帶出去的。當著他們面已經(jīng)亮出身份,這些鶴妖但凡想帶回鶴老的尸體,就必須到庸陵親自來拿?!?br/>
這幅淡漠樣子,與在鶴群囂張又風流的無臉男差異極大。
沙羅樹剛一聽還有點疑惑,不明白桑裴為何多此一舉。事后才想明白:這只白虎就是個嘴硬心軟的家伙。
鶴老揭發(fā)了狐族的罪名,十宗罪傳得沸沸揚揚,已經(jīng)惹惱了狐族,作為鶴老后人,迦歸峰定然會被記仇的狐族盯上,而那一幫實力并不強大的白鶴,離開了鶴老庇佑,而妖域其他妖族又各自忙著各自的事,自身難保。想想也能知道,他們必然沒有好下場。
桑裴故意露出身份,就是給迦歸峰留一線生機。白鶴想要追回鶴老的尸體,必須來庸陵……之后有了庸陵庇護,狐族也奈何不了白鶴一族。
至于白鶴能保住多少,就看迦歸峰有多少不惜一死也要奪回鶴老的后輩了。怕死不肯過來的,等待的只能是狐族的瘋狂報復。
將鶴老的尸體送到,桑裴對后續(xù)之事不感興趣,轉身就要回靈泉陪伴扶疏。
沙羅樹望著桑裴,又看著與桑裴形影不離的扶疏,再次長長的嘆了聲氣,咳了咳,咳嗽聲中充滿了心酸和無奈。
次日天明之際,蒼穹依舊森然漆黑。這場因為鶴老逝去的大雨,仍舊嗚嗚噎噎不肯停歇,只不過一夜功夫,就導致庸陵的數(shù)十處地方發(fā)了大水,居住在洼地的妖族們被困在水中,向桑裴發(fā)出求救信號。
桑裴離開妖林,當下便派出幾支擅水的妖族前往救援,爾后又回到議事殿,商議治水一事。經(jīng)過一番討論,派出了擅長挖地鉆洞的地龍族和對庸陵地界了若指掌的禿鷲族和黑鴉族。
水患有了處理辦法,桑裴聽斥候匯報三大部落與狐族的戰(zhàn)事,正說著,一只狗妖急匆匆趕來,“大王,白鶴一族抵達邊界,要求庸陵交出鶴老?!?br/>
桑裴拿出羊皮卷翻看,漫不經(jīng)心道:“讓他們先等著,你們族長呢?!?br/>
“族長他們……跟白鶴一族吵起來了?!?br/>
這狗妖對于自家族長干的事,還有些不好意思。白鶴一族大清早就飛過來,并不直接闖入庸陵,而是站在外面將道理。還帶了很多麻雀妖,一群鳥嘰嘰喳喳,吵得人頭疼。于是,族長讓三個少族長出面調(diào)停,這一調(diào)……唉,估計是沒完沒了了。
桑裴完沒有放下羊皮卷的意思,“既如此,此事就交由他們?!?br/>
大金毛四兄弟看上去不甚靠譜,實則心里有譜,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不會傷害迦歸峰那群鶴,只練練嘴皮子。
等吵夠了,就把妖放進來了。
狗妖退下去。
桑裴批看完羊皮卷,將妖域各地的情況摸了個清楚。
大雨滂沱,好些妖族被大水淹沒,那些妖族并沒有庸陵妖這般幸運,求救信號一發(fā)出去,就有妖族解救,之后的居所等一系列后續(xù)之事都無需擔憂。妖域的妖沒有人幫忙,只能聽天由命。
三方妖王還在戰(zhàn)場上與狐族苦戰(zhàn),即便有執(zhí)夷族和蒼狼族協(xié)助,挾制了狐族的一部分戰(zhàn)斗力,這場戰(zhàn)斗沒個三兩月是消停不了的。
不過,不得不說,這場大雨來得及時,就在桑裴打算展露庸陵的實力時,就給妖域制造了這么大的麻煩。
“去通知夜貓族族長,到妖域救人?!?br/>
桑裴放下羊皮卷,離開石桌,想起了什么,右手翻轉,取出鶴老留下的半卷天書。他試探著用妖力觸碰,誰知沒等他去想辦法,天書自己打開了。
鶴老仙風道骨般的影像在一團光里,慈愛地對著桑裴笑了笑,兀自說話:“桑裴,當你打開天書,老夫想必已然逝去。天書乃老夫本命法寶,得知可知一切過往,不過,天書乃上天賜予之寶物,外人得之亦無可用,唯持有者自愿舍棄性命,抹去契約,方有重新訂立契約之機。老夫將此寶托付于你,你若想訂立契約,可直接訂立便是,若不想,可選擇放棄。切記,得天書者,不得利用此寶做下違背天意之事,否則……”
大概準備了許久,鶴老影像絮絮叨叨說著與天書訂立契約的要點,說完了這件事,針對妖域,又嘮叨了小半個時辰,態(tài)度懇切地請求桑裴,如果可能,盡量多保一些獸妖的性命。
光影消失,半卷天書閃爍著亮光等待與桑裴訂立契約,桑裴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半卷天書固然是個好寶貝,但契約了它,也代表著把自己送到了天道的眼皮子底下。
鶴老的那句“得天書者,不得利用此寶做下違背天意之事”,桑裴是絕對做不到的。
他要保護扶疏,就注定將來會現(xiàn)在天道的對立面。
桑裴拒絕了契約,半卷天書光芒頓時散去,變成了陳舊古樸的羊皮卷模樣,摸上去比一般羊皮卷要輕薄些。雖然不能成為天書主人,可鶴老做了些手腳,桑裴還是可以觀看其中內(nèi)容的。
天書啊……
桑裴思忖:或許他問過沙羅樹都得不到答案的問題,會在這里面找到結果。
他看向石洞,抬掌將洞門封鎖,這才走到石桌旁,打開天書。
注入妖力,天書上帶著金光的字就浮現(xiàn)在眼前,首頁上記載,天書分為上下卷,上半卷書寫一切過往,下半卷推算未知千年,此外,天書還有包書的皮,名為“食妖譜”……
一頁頁地翻過去,桑裴掃過一遍金色字體就盡數(shù)記在腦海,當看到有關“兇藤纏天”字樣,他眸子狠狠一顫,牙齒難以抑制地打寒顫。有生以來,還是第一回感受到如此深切的恐懼。
兇藤纏天,來歷未知。長勢極快,力大無窮,其性情兇殘暴虐,引發(fā)纏天一戰(zhàn),妖界大能十之八九隕落……
桑裴黑眸狠狠地盯死在那一行字上:
纏天兇藤,歷經(jīng)兩世而亡。
歷經(jīng)兩世……而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