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神庵來報(bào)信的女尼已經(jīng)被押了下去,謝氏并未瞧見,此時(shí)問起這話,擺明了卿如初同榮國公府有了牽連。卿如許的神色還算鎮(zhèn)定,卻也掩飾不住惱怒,但這并非針對謝氏。
謝氏看了看二人的神色,咽了口唾沫,訕笑道:“今日我兒受高人指點(diǎn),到大普渡寺去尋求機(jī)緣,沒想到在路上遇見卿二姑娘崴了腳,便上前救助……”
“救助?如何救助的!”三夫人脫口而出,直勾勾盯著謝氏,說完才覺得失言,面現(xiàn)菜色。
說到這個(gè),謝氏目光有些奇異。
林奕從小到大從未讓女子近身過,就連侍婢都不曾有一個(gè),他十四五歲的時(shí)候,謝氏打算選兩個(gè)丫頭放在兒子身邊,結(jié)果直接被轟了出來。再大點(diǎn),跟京中其他紈绔子都廝混,在秦樓楚館經(jīng)了人事,便更對女子避之不及。
可今日,林奕頭一回幸了個(gè)女子!
若是其他人,謝氏鐵定能樂開花,可偏偏這人是卿府的嫡出二姑娘!
謝氏問明身份之后,魂的嚇飛了!好不容易將尋死覓活的卿如初控制住,她便立即趕到卿家來了!
“就是……就是抱上馬車,一路回了我們府上……”謝氏訕訕的,沒說具體細(xì)節(jié)。當(dāng)時(shí)馬車停在國公府后門,門房過來牽馬,林奕卻良久沒下馬車。他身邊的冬瓜仿佛知道壞了事,是故意讓馬車停到后門的,又趕緊讓人叫了謝氏過來。
謝氏急吼吼趕到后門,一掀馬車簾子,頓時(shí)就懵了。
卿如初披頭散發(fā)趴在波斯毯上,身上的衣衫被扯的凌亂不堪,林奕同樣衣衫不整,縮在角落里,見鬼一樣盯著卿如初身下的血跡,僵直著無法動彈。
謝氏震驚的呆站了好半晌,才大吼著讓人將馬車直接拉進(jìn)府里,又讓人回避,叫了婆子來把卿如初抱到一件廂房安置。
謝氏雖然沒說出口,但看她的神色,三夫人已經(jīng)知道不好?!坝胁簧偃硕伎匆娏??”
“沒有!絕對沒有!”謝氏連忙搖頭擺手,“跟著奕兒的小廝還算機(jī)靈,讓馬車停到了后門,我親自過去,帶了信任的婆子將卿二姑娘全身裹著抱緊屋里的!”
全身裹著抱進(jìn)屋里……
三夫人一陣頭暈?zāi)垦#?br/>
卿如許連忙上前扶住她,寒著一雙眼眸對謝氏說道:“太夫人,事關(guān)重大,若您不能保證知情的下人對此守口如瓶,我們卿家是不介意幫忙的!”
“這……”謝氏看著她目光中的寒意,反應(yīng)了一下才明白過來她是什么意思,這竟是要滅口了?她倒吸一口氣,之后又覺得這話無可厚非,畢竟卿如初是府里嫡出的姑娘,尊貴的很!糟踐不得!“大姑娘放心,此事斷然不會外傳,我用自己的性命作保!”
卿如許卻不買賬,怒聲道:“太夫人的性命也換不回我而妹妹的清白,我二妹妹因生母故去,痛徹心扉,要在春神庵為母親祈福,如此至孝之人,卻遭遇此等……此等喪心病狂之人……太夫人是否該給我們一個(gè)交代!”
謝氏被說的灰頭土臉,“是是,自是要交代的……”
此事已無回轉(zhuǎn)的余地,卿如許跟本就不給謝氏喘息的時(shí)間,“那太夫人打算怎么辦?”
怎么辦,謝氏緊緊攥著帕子,她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若是從前,謝氏立即開口將卿二姑娘明媒正娶娶回家!不光是為了兒子,就是和卿府成為姻親這一條,便是打著燈籠也尋不來的好事!
可現(xiàn)今,她可是剛千方百計(jì)把祈郡主算計(jì)回來的!不僅是太后首肯,這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她總不能開口說讓卿如初做妾吧?那和找死有什么分別!若是傳到皇上耳朵里,知道林奕強(qiáng)搶貴女,被說林家大房這僅剩的爵位,恐怕臉命都保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抬頭看著卿如許和三夫人:“要不……平妻?”
三夫人蹭的站起身,想說什么又給憋了回去,她平日也算能干的,此時(shí)卻徹底暈了透了。平妻,似乎這是最好的辦法,可她一時(shí)間夜想不出其中有沒有不妥,只好詢問的看向卿如許。
卿如許沉著臉,她等著就是謝氏這句話。雖然卿如初臭不要臉,但她不能讓卿家的顏面都搭進(jìn)去,卿如初怕是也看透了這一點(diǎn),所以才算計(jì)的這般肆無忌憚!既然她想要這榮國公夫人的位置,那給她便是!
至于祈綾雪受不受委屈,卿如許自是不會管的了,誰讓你與卿如初合謀呢!自找的!
“就算是平妻,也該有先來后到。更何況,平妻可以有兩位,榮國公夫人卻只能又一位!太夫人打算怎么辦?”
“自是貴府二姑娘為先,是正經(jīng)的榮國公夫人!”
謝氏毫不猶豫,對于她來說,祈綾雪本來就是算計(jì)來的,是為了給林奕傳宗接代,她對自己和兒子都有恨意,放在身邊無疑是個(gè)不安分的,說不定什么時(shí)候就要反咬自己一口,自己還要時(shí)時(shí)防備著,心累的很!
所以謝氏根本就不想考慮祈綾雪的感受,你若還想嫁,嫁進(jìn)來便是,不想嫁就作罷,反正我有卿二姑娘做兒媳婦了!再者說,卿如初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林奕的人了,萬一一舉得男,她的心愿就算是了了!
謝氏心里的小算盤打的劈啪作響,這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還哪有什么不愿意的,“此事不宜拖延,免得走漏風(fēng)聲,不如我現(xiàn)在就叫人回去,寫了草帖子送過來?!?br/>
“事情再急,也得按規(guī)矩來,這么草草定下,外頭空有風(fēng)言風(fēng)語,再者說,此是我祖母和父親還不知情,得先與他們商量過才好。”
“是……是這個(gè)理兒?!彼t疑的看了一眼三夫人:“那……我先回去?”
卿如許說道:“三嬸,有勞您跟林太夫人走一趟,把二妹妹暗中接回來?!?br/>
三夫人緊緊繃著臉,“我這就去,你記得慢些與你祖母說,免得她老人家受不住……”
“嗯,侄女明白。”
三夫人跟著謝氏一同走了,卿如許同拾舟說道:“去同庵里的女尼說,叫她們不用找了,二妹妹追上我們之后,祖母不放心,就帶她就一起回附上了,誰知還沒派人去庵里說一聲,她們便來了人?!?br/>
拾舟連忙去了,卿如許又吩咐人去將卿鴻請回來,自己則去了松鶴堂。
老夫人顯然已經(jīng)聽說了謝氏來府的消息,見卿如許面色不好,便問,“怎么,謝氏來有什么事?”
卿如許沒有只說,道:“方才咱們前腳回府,后腳就來了個(gè)春神庵的女尼?!?br/>
老夫人是經(jīng)過不少事的,聞言雙目赫然睜大,立即問:“是你二妹妹出事了?”
“女尼說,咱們從庵里出來之后,二妹妹才想起給您跟父親做的鞋忘了拿出來,便追出來送,庵里的女尼大意了,竟沒陪著,過后二妹妹一直沒回返,這才急了過來送信?!?br/>
卿如許斟酌了一下,又說:“方才謝氏前來,說是……二妹妹出了春神庵,還沒追上咱們,就崴了腳,恰巧榮國公路過,便將她帶了回去?!?br/>
她說的輕描淡寫,老夫人年歲大了,人可不糊涂。“這么巧?”
卿如許見她有了心理準(zhǔn)備,這才說正題:“先前咱們在春神庵時(shí),二妹妹同我說起祈郡主來……”她緩緩將自己與祈綾雪之間的恩怨說了,又道:“說祈郡主打聽到我們姐們不合,想同她合伙算計(jì)我,二妹妹如實(shí)相告,說是想借此插手自己的親事,便應(yīng)了。誰知,腳跟腳的,就出了這樣的事?!?br/>
“那祈郡主竟是這般下作的人?!”老夫人胸口起伏了幾下,問:“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卿如許搖搖頭,“謝氏已是明說了,要以平妻論之,不過那榮國公夫人自是只能有以為,當(dāng)以二妹妹為尊?!?br/>
老夫人低頭沉吟半晌,抬頭盯著卿如許說:“這祈郡主本不是什么好東西,搶了她的親事便搶了!只是你二妹妹,到底是無意間受了委屈,還是打定主意要謀算林府的親事?”
卿如許嘆了一聲:“我原先琢磨著,二妹妹應(yīng)該不會對林家有什么心思才是,畢竟林奕的名聲……不太好?!?br/>
“哼,她若是沒打主意,那林奕怎么會按照祈郡主的布置上山來!”老夫人啪啪拍了幾下案幾,恨鐵不成鋼道:“她分明是假意答應(yīng)了祈郡主要算計(jì)你!實(shí)際上瞞著祈郡主,盤算好了自己要跳這個(gè)圈套!去奪林家的親事!”
老夫人一下子便將事情前后想明白了,卿如許道:“孫女實(shí)在想不明白,二妹妹為什么要奪這樁親事,那林奕是什么貨色?二妹妹心氣多高的人呢,想嫁給他?”
“哼,難保不是那個(gè)殺千刀的祈郡主給灌了迷魂湯!”老夫人顯然對祈綾雪暗中勾搭江凜的事耿耿于懷,說道:“那沒臉的東西現(xiàn)在在何處?還在榮國公府?”
“謝氏說二妹妹轉(zhuǎn)醒之后便尋死覓活,只好讓人綁住,這會三嬸已經(jīng)去接了……”
“哼,尋死覓活?倒是做的一副好樣子!”老夫人怒氣難消:“等人回來了,先關(guān)進(jìn)柴房受些教訓(xùn),不許送吃的!等你父親定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