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在街頭游蕩了多久,看著累得幾乎奄奄一息的曹飛,我突然間有些內(nèi)疚，于是我伸手?jǐn)r了輛出租車，快速坐了進(jìn)去,然后回頭對曹飛說：“曹飛，謝謝你陪了我一晚上，我想自己靜一靜,你自己回去吧。”
曹飛正想發(fā)火，我已經(jīng)讓出租車師傅開車了。
出租車司機(jī)頭也沒回地問我去哪,我說不知道,他頓時回頭怒視我,在我差點要被趕下車的時候,我把我們學(xué)校的地址告訴了他。
冬日的校園更顯空曠,冷風(fēng)一吹，感覺自己像根冰棍一樣，可是我又不覺得自己冷，仿佛胸口揣著的那顆心臟已經(jīng)不會跳動了似的。
我坐在看臺上，開始細(xì)細(xì)回想跟沈晨容的第一次見面。
現(xiàn)在想來，原來每一次偶然的背后都有另一層我們當(dāng)時并不知道的深意，就好比深埋在深海下的真相，當(dāng)時我們覺察不到，可是一年兩年、五年十年，總有一天，會有狂風(fēng)卷起巨浪將真相翻滾到眼前，直接拍在我們的腦門上，拍得我們暈頭轉(zhuǎn)向、奄奄一息。
崔遙遠(yuǎn)說得很對，我并不是一個漂亮到可以讓人過目不忘的女生，沈晨容壓根就不可能會注意到我。從我們第一次見面時，他就知道我爸的事情，再加上后來的刻意接近，還有故意討我媽歡心，這些種種的一切加在一起，我這才發(fā)現(xiàn)沈晨容的城府真的深到可怕。
想到沈晨容，我還是很沒出息地捧著臉哭了。
十年，夢一場，美夢開頭，惡夢結(jié)束，老天爺待我不薄。曾經(jīng)我以為與沈晨容的相識是自己上輩子乃至上上上輩子做了太多好事積來的福分，現(xiàn)在一想，如果能讓我爸好好活著，別說我的生命中沒有沈晨容這么個人，哪怕是讓我斷手?jǐn)嗄_，只能活到四十歲，我也希望自己的每一天都有我爸的陪伴。
過了午夜十二點，像幻覺似的，原本今天應(yīng)該對我掏出戒指的男人竟然出現(xiàn)在了我的眼前。他像第一次見我后爸時那樣，西裝筆挺，系著領(lǐng)帶，雖然帥到慘絕人寰，可卻正式得有些讓人想發(fā)笑，只不過，此時卻打死我都笑不出。
“任蕾，對不起，”沈晨容看著我，“我竟然還是聽曹飛說了我才知道你心情不好就會來這里?！?br/>
我抹掉眼角的眼淚，扯出笑容很平靜地問：“沈晨容，我今天是打算跟我求婚的嗎？”
沈晨容沒有說話，而是脫掉西裝披在了我的身上，并替我拉緊衣襟。我低頭，伸手插進(jìn)他西裝的口袋，清楚摸到一個小小的盒子，我想，我知道那里裝的是什么。
心臟像是被人狠抓了一把，疼得直不起腰。
我說：“沈晨容，你千萬不要得意。第二次見你的時候，我壓根就想不起來你了，你是長得還不錯，可是，如果不是你瘋狂追求我，我不會跟你在一起的?！?br/>
沈晨容只是看著我，眼神很溫柔，溫柔到我都不太敢跟他對視。
“可是后來，一直到此時此刻，沈晨容，我都非常想跟你在一起，真的，為了今天，我甚至昨天一晚上都沒有睡著，閉上眼睛全都是你，你會說什么，做什么，戒指長什么樣子，我會不會哭？我反復(fù)反復(fù)地想，可是無論如何我都沒想到是今天這個樣子。”說完，我伸手擅自從他外衣口袋里掏出那個燙手一般的小盒，“這……是給我的是嗎？”
沈晨容依然沉默著。
“我真的想打開看一看，”我看著盒子，認(rèn)真地說，“可是，我不敢，我怕如果我太喜歡會舍不得還給你?！?br/>
說完，我還是哭了。
沈晨容抬手替我擦眼淚，我伸手擋開，然后握住他的手，將那個小盒塞進(jìn)他的手心，“就這樣吧，我走了。”
我將衣服脫下來還給他，走下臺階。
短短幾個臺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下去的，片刻之后，沈晨容追了上來，拉住了我的胳膊，“任蕾，這是我頭一回不知道該怎么做，你教我好不好？”
我搖頭，“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會再見你們家的任何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見你。”
沈晨容正想說話，手機(jī)響了起來，我掏出來看了一眼，是我媽，我摁掉重新將它裝回了兜里。
這時，沈晨容的手指像是陷進(jìn)了我的手臂那么用力，“任蕾，這件事情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解釋，當(dāng)時混亂的情形你是記得的，到底手術(shù)室里發(fā)生了什么，只有我爸自己最清楚。當(dāng)然了，爺爺他們隱瞞了下來也是事實，所以我不會為他們說任何一句話。是的，在安全通道里，我不是第一次看到你，我不小心聽到他們的談話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知道了這件事情，當(dāng)時，我在人群中看到萍姨在哭，可你沒有，你一滴眼淚都沒掉，后來萍姨昏倒被送去搶救的時候，我看著你進(jìn)安全門的，我在外頭聽到你一個人坐在里面哭，不知道為什么，我走不了，也不想走……”
那天晚上的畫面開始在我腦海中回放，耳邊仿佛又回蕩起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我爸一臉平和地躺在病床上，他像是從未經(jīng)歷過痛苦，就像睡著了一樣，安詳又平靜。醫(yī)生拉起白色的布蓋在了他的臉上，我記得我撲過去拉住沈晨容爸爸的手，“叔叔，您再等等好嗎？說不準(zhǔn)我爸一會兒會醒過來的，求求您了，就等一小會兒，就一會兒……”
我爸終究沒有醒來，他將頭一天晚上跟我的約定都忘記了，就這么永遠(yuǎn)地睡著了。
我狠狠地擦掉眼淚，“沈晨容，我不會原諒他們的?！?br/>
說完，我轉(zhuǎn)身跑了。其實，我頂不喜歡哭的，從我爸去世之后，我一直壓抑著的淚水，似乎在今晚決堤了，我如何努力都控制不住它們在我臉頰肆意洶涌。
我想到許菁菁總掛在嘴邊的話，她說，眼淚是賤人，我們得學(xué)會遠(yuǎn)離它。
我一直很聽許菁菁的話，可是今晚，這個賤人時刻不離我左右，我想砍死它卻無從下手。原來兜兜轉(zhuǎn)轉(zhuǎn)之后，什么我都沒有擁有，而失去的卻永遠(yuǎn)都找不回來了。
擦干臉頰上的淚痕，我徘徊了許久才故作輕松地推開了家門。
剛走進(jìn)院子，我就看見我后爸急忙迎了出來。
我已經(jīng)做好被盤問的打算，誰知我后爸竟然將我拉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我后爸才開口：“我剛剛偷偷給你媽吃了顆安眠藥，這才睡下?！?br/>
“我媽怎么了？”我緊張地問。
后爸低下頭，半晌才抬頭說：“蕾蕾，晚上你媽給你打電話的時候，你可能不小心摁了接聽健你自己也不知道，然后……你跟小沈說的話，她……她全都聽見了?！?br/>
“什么？！”我忍不住抬手咬住自己的手背，壓根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蕾蕾，你別急，她已經(jīng)哭鬧了一個晚上了，這才剛剛睡著，本來她還要到沈家理論去，我這是硬把她摁下來，我就是想等你回來商量商量怎么辦呢？”
我閉上眼睛后退再后退，直到靠到墻壁，才勉強(qiáng)站穩(wěn)。
這一夜太過漫長。
我跟后爸坐在沙發(fā)的兩頭，沒有人說話，也不知道說什么，只是聽著我家客廳那臺老式的笨鐘滴答滴答地走著，仿佛每一秒都在無形中拉長了許多。
我想到這些年沈晨容爸爸對我的各種各樣的好，他甚至在我媽出國之后，特意去我的大學(xué)看望我，而且逢年過節(jié)必定吩咐沈晨容叫我過去吃飯。
一直以來，我非常尊敬這位身居要位卻又平易近人的長輩。原來，沒有無緣無故的好，也沒有無緣無故的壞，他或許只是內(nèi)疚罷了。
我還記得有一回沈晨容忙不過來讓我替他送份資料給他爸爸，當(dāng)時，他寬敞的辦公室里掛著一塊碩大的牌匾，上面四個大字：仁心仁術(shù)。
我一直以為他是一位好醫(yī)生，不止，我甚至以為全天下的醫(yī)生全都是好醫(yī)生。
突然間，我仿佛明白了沈晨容這個醫(yī)學(xué)世家的子孫為什么不愿意當(dāng)醫(yī)生。
沈晨容也曾經(jīng)跟我說過一句話，他說醫(yī)院并不只是給人帶來希望，有的時候還有痛苦跟死亡。
他真的說的一點都沒錯，只不過，我懂得有點晚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媽沒有醒，手機(jī)上有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在閃爍。
我摁了接聽鍵，電話里，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傳了進(jìn)來。
“任蕾，我是沈叔叔，你方便出來一趟么？叔叔有點話想跟你說?！睂Ψ降穆曇魷睾衿胶停耆褪谴认榈拈L者。
我有點麻木地點頭，嘴上卻說不出一個字。
我依舊穿著頭一天晚上那件臟不拉幾的衣服，出了門我才發(fā)現(xiàn)外頭正飄著細(xì)雨。拉開我家的院門，卻發(fā)現(xiàn)沈晨容的爸媽肩并肩地站在外頭，而沈晨容的媽媽手里仍然柱著拐杖。
外頭很冷，我們的呼吸在眼前瞬間變成了一團(tuán)白霧，這讓我有點看不清他們的樣子。
我一臉木然地出門右轉(zhuǎn)向前走，沈晨容的爸爸扶著沈晨容的媽媽動作緩慢地跟了上來。
走到了百米開外，我才停下腳步，轉(zhuǎn)回頭看著這對平日里要風(fēng)得風(fēng)要雨得雨的中年夫婦，這時我才發(fā)覺，他們鬢角已經(jīng)染上風(fēng)霜，尤其是沈晨容的爸爸，一夜之間像是蒼老了許多。
我面無表情地說：“我媽在睡覺，我不想吵醒她?！?br/>
“小蕾，對不起。”說完，沈晨容的爸爸在我眼前彎下向來都挺直的后背。
冷漠地看著眼前這個比我爸還大上幾歲的中年男人，我的心平靜得像湖面一樣，“您是要說對不起的，只是，你現(xiàn)在才說是什么意思？讓我不要聲張？把之前的事情全部忘記？是嗎？其實不用這樣的，我們小老百姓本來就惹不起你們，死了活了，跟你們也沒什么關(guān)系，您不用太放在心上?！?br/>
“任蕾……”這時沈晨容的媽媽也開了口，“這事最大責(zé)任是我，那天晚上，事故很嚴(yán)重，傷者不停地送到醫(yī)院，你沈叔叔不吃不喝已經(jīng)忙了十多個小時，后來你爸爸的手術(shù)他堅持做到了一半，體力不支差點昏倒，就換成了另一名醫(yī)生接手，那個醫(yī)生是晨容爺爺?shù)膶W(xué)生，從農(nóng)村出來的孩子，家里砸鍋賣鐵供出一個大夫真的不容易，當(dāng)然了，也不能說你沈叔叔一點責(zé)任都沒有……我知道現(xiàn)在解釋這些真的很多余，可是當(dāng)時，是我，是我跟晨容的爺爺還有外公攔了下來，晨容爸爸當(dāng)時剛調(diào)任，不能有任何的閃失，任蕾，我們真的對不起你家。還有之前，我一直針對你，并不是我不喜歡你，是因為當(dāng)時遙遠(yuǎn)的爸爸也在醫(yī)院，我就是想著如果老三能跟遙遠(yuǎn)在一起，那么這件事情就不會再有人提起來。這些年，你叔叔其實真的一直活在內(nèi)疚當(dāng)中……”
“你不要再說了，你讓我跟任蕾說?！鄙虺咳莸陌职执驍嗔俗约旱钠拮?，然后，他看向我，“任蕾，我知道，你也肯定不會原諒我，所以今天我來并不是來求得你的原諒。叔叔想跟你說，這件事情雖然過去了很多年，可現(xiàn)在我一點兒也不想逃避了，你該追究就追究，你要怎么樣都可以，叔叔絕不會再逃避或者推卸責(zé)任，今天，叔叔真的只是單純想跟你說一起對不起，雖然遲了許多年，但是，這始終是我欠你們家的。真的對不起?！?br/>
時間仿佛凝結(jié)，冷眼瞧著眼前的中年人低頭在我眼前，我始終沒有開口。不管我爸的生命是在誰的手術(shù)刀下結(jié)束，他們的刻意隱瞞都是不可饒恕的。所以，寬恕，我想，這輩子都不可能了！他一句“對不起”什么都換不回，我爸不會睜開眼睛，更不會回到我身邊。
只是，我不原諒也并不代表我會一直追究下去。
追究下去的結(jié)果是什么？賠我們一些錢？我想我不需要那些拿我爸生命換回來的錢，我媽也一樣。
“仁心仁術(shù)？全是騙人的。我不會接受您的道歉，我要讓您內(nèi)疚一生。”我冷笑，“不過，我也跟你們保證，我不會去跟你們吵鬧，也不會追究，我只是不想再看見你們這些人。我爸怎么樣都回不來了，求你們了，求求你們了，不要再來打擾我們小老百姓的生活?！?br/>
說完，我轉(zhuǎn)身往家的方向走，沈晨容媽媽小聲地問：“任蕾，你跟老三……”
聽到她提起沈晨容，我飛快走了幾步，然后沖進(jìn)院子狠狠地關(guān)上了門。
我知道我不應(yīng)該怨恨沈晨容，他跟這事情沒有任何的關(guān)系，而且我愛他，愛他愛得要死，愛他愛得發(fā)狂，可是無論我怎么瘋狂地愛他，我都不可能再跟他在一起，也更不可能再去面對他的家人。
我想，我跟他只能走到這里了。
閉上眼睛，剛好有淚落在嘴角，又苦又澀。
還沒待我擦干眼淚，便聽到屋里有摔東西的聲音傳來，我抹掉眼淚往屋里沖。只見我媽蓬頭垢面地拿起臺燈又摔在了起上，“張傳富，你給我聽著，你要是再攔著我，我跟你拼命！”說完，她看到了我，連忙說，“蕾蕾，你來得正好，你跟我一起去沈家，我要讓他給你爸爸償命！”
我慢慢靠過去，“媽，你先放下東西好不好？”
我媽胸口劇烈起伏著，“蕾蕾，乖孩子，快，快跟你后爸說，讓他別攔著我?！?br/>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口氣，“媽，我不打算再追究了?！?br/>
“什么？”我媽頓時瞪大了眼睛，“你爸在醫(yī)院不明不白地就死了，你這個做女兒的就不管了？你就讓他這么不明不白地死？”
我搖頭，淚水滾落，“媽，找與不找，我爸能回來嗎？”
“那也不行！”我媽聲音提高，“那就讓他們逍遙快活？我跟你爸怎么生出你這么個沒人性的丫頭？是不是因為那小子？你一定是因為那小子，你就是想跟那小子在一起，所以，你就不追究，然后你還打算跟他們一家人快快樂樂地生活一輩子，是不是？你說是不是？”
我后爸靠了過去，“秀萍，你別這樣說孩子，你怎么什么難聽話都說呢？”
我媽頓時就急了，眼睛通紅地向我奔了過來，用力地抓著我的衣襟，“你就為了跟那小子一起，你就什么都不管了是不是？我怎么生了你這么個沒良心的東西？你根本不配做你爸的女兒！”
從昨天到現(xiàn)在滴水未進(jìn)的我被我媽這么一搖晃，眼前頓時冒出了許多五顏六色的星星，最后，我摁著我媽的手一直不停地重復(fù)：“媽，您聽我說，聽我說好不好？求您了，聽我說……”
我媽壓根就不聽我說，一直歇斯底里地叫喊著。
清脆的耳光聲傳來，直到臉上有火辣辣的感覺，我這才意識到挨打的人是自己。不知道我媽的力氣為什么能這么大，我轉(zhuǎn)了個圈倒在了沙發(fā)上。
這是我從小到大，頭一回挨揍。
由于挨揍經(jīng)驗不足，所以我有點懵住了，后爸也呆住了。我媽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臉茫然地重重坐在沙發(fā)上。
悶死人般的寧靜，片刻之后，我媽捧著臉嗚嗚地哭了起來。我試探性地靠過去將我媽摟在了懷里，我媽沒反抗，只是哭得更大聲了，“蕾蕾，媽媽心疼你爸啊，真的心疼，他為我們倆個操勞一輩子啊，我還沒學(xué)會怎么對他好，他就走了啊，走了也就走了，一句話都沒留下啊。你說他一輩子好脾氣，臨走了卻想起來跟我們使壞了，一句話沒留地就走了，他就是故意使著壞讓我們心里難過，想著他一輩子，蕾蕾啊，你說你爸他多壞啊。蕾蕾啊，媽心里難受啊，你知道嗎？”
我哭著點頭，“知道，媽，我全都知道。”
我媽斷斷續(xù)續(xù)，哭到上氣不接下氣，“我晚晚都夢見你爸說想我啊，想你啊，天天晚上都說啊，我經(jīng)常閉上眼睛，他就在對我笑，他根本就舍不得離開我們，蕾蕾你知道嗎？”
我拼命點頭，“知道，我全知道。媽，我不追究不是因為我想跟沈晨容在一起，這一回，我真的不跟他在一起了，我聽你的話，我陪著你，我跟你走，我跟你還有后爸一起走，以后，我永遠(yuǎn)陪著你?！?br/>
我媽后來哭到累極睡了過去，我跟后爸一起將她扶回床上。
屋子里一片狼藉，我卷起袖子開始一點一點地收拾，怕把我媽吵醒，我動作很輕很輕。
后爸小聲說：“蕾蕾，你一晚上沒睡了，去睡會兒吧，我來收拾?！?br/>
我搖頭，“我沒事，不用您?！?br/>
后爸看我固執(zhí)地握著掃把，便也由著我去了，“那我去給你做點東西吃的吧？”
我很費力才扯出一絲笑容，“不用了，后爸，我一點都不餓，您也折騰了一晚上，進(jìn)屋歇會吧。”
后爸嘆了口氣，開始跟我一起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等我們將客廳收拾好之后，我對后爸說：“后爸，那我回房間睡一會兒啊?！?br/>
后爸露出關(guān)切的表情，“蕾蕾啊，你沒事吧？”
我搖頭，盡量保持著輕松的語氣，“沒事，真的沒事?！?br/>
說完，我回屋關(guān)上了門，正好看到床頭柜上擺著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我伸手拿過來擦掉上面的灰塵。然后，我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眼淚滴在了上頭，我擦掉，又一滴落在上頭，我不停地擦，可是總有眼淚源源不斷地落在上面。最后，我抱著照片蜷在了床上。
爸，您想讓我追究沈晨容他爸爸的責(zé)任嗎？如果您要是能回到我們身邊，我一定追究到底，可是不能，再也不能了。我真的不是因為沈晨容的關(guān)系才不追究這個事情的，您能理解女兒嗎？
我輕輕閉上眼睛，可是卻總能感覺到好像有一雙眼眼溫柔地看著我，而且我還知道他一定會支持我的任何決定。
其實到底是不是因為沈晨容，我自己好像也弄不清楚，可我卻清楚知道，這輩子，我都不可能再見這個人了。想到這個人，像是有人拿起小刀在我的心臟上狠狠地挖去了一塊，毫無心理準(zhǔn)備的我疼得冷汗津津。
雨后，我家一院子的植物像是被水洗過一般，掛著露珠，沐浴陽光。
媽還沒醒，我坐在門檻上給買我家房子的叔叔打電話。我想告訴他，我沒法給他守著這棟房子了，我要走了，跟我媽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電話響了許久，對方才接了起來。
我把自己的意思說完，他卻在電話那頭告訴我這房子的主人已經(jīng)不再是他。
我不懂他話里的意思，“叔叔，您這么快就把房子賣了嗎？”
他說：“是，我已經(jīng)轉(zhuǎn)手了，對方說會自己跟你聯(lián)系的?！?br/>
我像是反應(yīng)過來點什么，連忙問：“對方是不是姓沈？”
電話那頭的叔叔頓了頓，然后說：“是的，是姓沈?！?br/>
這兩天，眼淚對我來說越來越不值錢，隨時隨地都能落上兩缸子，是的，我聽他說出“沈”這個字的時候，我就又哭了。抬眼一望，也仿佛我家院子里的每個角落都有他的影子。
他在這里給我澆過花，灑過水，這個冰冷的石床，我們也無數(shù)次肩并肩坐在這里說過情話，損過對方，甚至是拿著啤酒對飲至天明。
我知道自己不應(yīng)該再想著這個人，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真的好想躺在手術(shù)臺上，讓醫(yī)生給我把所有出現(xiàn)過沈晨容這個人的記憶一點不剩地全部挖走，哪怕術(shù)后我變成一個白癡，一個腦殘，至少那樣，我的心不會像此刻這樣的疼。
從這一天開始，我媽又像我爸剛?cè)ナ滥菚r一樣，每天以淚洗面，沒完沒了地哭泣。后爸一邊安慰我媽一邊開始替我辦理簽證的手續(xù)。
我早已關(guān)掉手機(jī)，不再想跟任何人來往。許菁菁那個厚臉皮的倒是來找過我一回，也試圖用許多另類方法來開導(dǎo)我，后來見我強(qiáng)顏歡笑般應(yīng)付她，她也覺得似乎在虐待我，于是便也不在繼續(xù)，只是陪我靜靜待著。
曹飛中間來過一回，見我家的氣氛如此凝重，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悻悻地走了。
至于我，像行尸走肉一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更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可是身體里像是有一塊地方，一碰就疼，一碰就疼，至于是哪個地方，我又說不上來。
沈晨容是在一個夜晚敲開我家的大門，我條件反射地推門，我媽卻阻止了我。沈晨容就這樣被我媽放進(jìn)了屋子里，也就是這一刻，我突然發(fā)覺自己還活著，心臟也還在強(qiáng)而有力地跳動。
“萍姨，對不起?！鄙虺咳莸椭^，像一個犯錯的孩子。
我媽搖頭，“你干嘛跟我說對不起？該說對不起的也不是你，萍姨還是講理的?！?br/>
我清楚在沈晨容眼中看到那燃起的一絲希望，可是我媽卻補(bǔ)充，“你不要怪我們，只能說你跟蕾蕾沒有緣份，反正蕾蕾我也要帶走了，你們見不著也就不會心心念念想著對方了。蕾蕾，你送送他吧?！?br/>
說完，我媽轉(zhuǎn)身進(jìn)了屋，我的眼淚滾了下來。
我送沈晨容出門，全程，我都不敢看他的臉，看一次，疼一分，一直看，我想我會疼死的。
沿著門前的小馬路，我走在他前面，他跟在我身后，不遠(yuǎn)也不近。
走出一段之后，沈晨容跟了上來，然后拉過我的手攥在了手心。
我停下來看他，果然，心跟著疼，疼得像是快要死了一樣。在此之前，我總是搞不懂那些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女人，此時輪上我，我發(fā)覺自己與她們不同，因為我比她們死得更加慘狀橫生。
“花這么多錢把房子買了，為什么不告訴我？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就是想讓我搬你那里去住，你的小心眼還真多。”回想到過去與沈晨容一起的畫面，我覺得眼眶疼、鼻腔疼、心臟疼，甚至是五臟六腑沒有一塊不疼，疼得老子快要窒息了。
沈晨容彎了彎嘴角，像是很費力一般，“可惜我還沒成功?！?br/>
我也跟著扯出笑容，“房子里的東西，我會盡快處理的，這房子……你也盡快賣了吧，你放在手上也沒有用。”
沈晨容突然定定望著我，“任蕾，你覺得我們分得開嗎？”
我狠狠咬著下唇，良久之后才反問：“沈晨容，你覺得我們還能在一塊兒嗎？”
沈晨容眉頭緊鎖在一起，“可是，這輩子我沒想過跟你任蕾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br/>
沈晨容從來沒跟我說過什么肉麻的情話，今天這句話，他也是頭一回說出口。我的眼淚一下子就涌出了眼眶，“沈晨容，我求你了，不要跟我說這樣的話，真的不要……”
我話還沒說完，沈晨容將我摁進(jìn)了他的懷里，我卻也并不想推開他，最后，我的眼淚鼻涕浸濕了他的衣襟，而我就像一個快要溺斃的兒童，緊緊抱著浮木，不想丟，也不能丟……
“陪我走走吧？”沈晨容輕聲說完，低頭緊緊攥住我的手。
無人的小路，路燈昏黃，一切都像許多年前晚自習(xí)后他送我回家時一模一樣。
我們沿著籃球場的舊址慢慢地走，全程我們都沒有說話。
十年，大約十年，我人生中最美好的年華，只給過他一個人，這可能也我任蕾此生最輝煌的成就。哪怕有一天我跟他分別結(jié)婚生子，我也可以確定，沈晨容，他是我這一生中最牽掛的人，無人能及。
而且，我并不承認(rèn)我們遺憾錯過，我們只是在人生的分叉路口不得已松開彼此的手，我知道他的不舍，他也知道我的心痛，我們絕不會怨恨對方分毫，甚至在我人生的每一時刻，我都還會深愛著這個男人，只是，我只是不能陪他一直走到最后罷了?？墒?，我堅信在我們生命的最終盡頭，也一定會有個我在等著他，而他也必定會為我空著手心，等待我。
想想，好像其實也沒什么大不了，只不過是生死白頭的每一刻，我們不能分享罷了。突然間，覺得我任蕾超脫了，氣質(zhì)了，當(dāng)然了，用曹飛的話說，也或許是犯**了。不過，能這么樣愛一場，我認(rèn)為我賺了。
***
幾天之后，我將辭職信交到老大的手上，老大頓時吃驚到眼珠快瞪出來了，甚至還上躥下跳地大肆批判我用如此弱智的把戲來要挾他給我漲工資，一個不過意，差點用手指頭把我腦門給戳漏了。最后待我說明情況之后，老大傷感到不行，并且為了彌補(bǔ)自己對我齷齪的推斷還補(bǔ)償了我一個巨大的紅包。他真是個好人，對于以前說過他的諸多壞話，我有點兒后悔。
離開公司的時候，我只帶走了自己桌面上那兩盆被我養(yǎng)得奄奄一息的小竹子。我對有濃郁香氣的東西過敏，所以到現(xiàn)在為止，沈晨容從來沒給我買過一束鮮花，卻給我買了這兩盆小竹子。
我剛將它們捧到樓下，就果斷把他們送給了樓下大堂的保安。只是還沒走出去幾步遠(yuǎn)，我又改變了主意，火速奔回去搶了回來，然后在保安詫異的眼光中大步離開。
我決定把它們放在曹飛的酒吧，讓他幫我養(yǎng)著，如果養(yǎng)死了，我還可以讓他賠我錢，反正它們快死了，這錢我是穩(wěn)賺的了。想到這里，我有點愉快。
只是想著想著，最后我卻將它們?nèi)舆M(jìn)了垃圾桶。
然后，我蹲在垃圾桶旁邊哭了。
簽證下來得很快，快到我措手不及。
我媽心情逐漸平復(fù)，哭得越來越少，不過她似乎一天也不愿意在這里待下去，甚至不等我處理家里的舊物就訂好了機(jī)票，然后，她把家里的一切交給過幾天回國的表姐來處理。
以往，就算是我要短期出個差，之前也會把朋友叫出來聚在一起吃一頓。這回，我卻生怕見到他們，只是在要走的頭一天深夜給曹飛許菁菁打了個電話。
他們倆個頓時就要上我家捉拿我，我以我媽已經(jīng)睡了自己東西沒收拾好為理由拒絕了他們。
曹飛搶過電話，對我說了句：“我操你大爺！”然后氣呼呼地掛了電話。
幼稚！我握著手機(jī)搖頭。
后半夜我一直睡不著，翻來覆去把腰都快弄斷了，還是一點睡意也沒有。而且還有只討厭的流浪貓一直在我的窗子外頭怪叫著，真是氣得我恨不得把它抓進(jìn)來烤著吃了。
我心煩意亂地爬起來倒了杯水，猛喝了幾口之后重新躺回了床上。
野貓似乎感受到了我無聲的恐嚇，竟然不叫了，可我還是睡不著，依舊睜著炯炯有神的雙眼，仿佛此生我都不需要再進(jìn)行睡覺這項活動了似的。良久之后，窗外傳來細(xì)微的動靜，然后有聲響，三長兩短，聲音很微小，卻像是狠狠敲打在我的心上。
我一骨碌爬起來，可是推窗的時候卻遲疑了，許多畫面浮現(xiàn)，也有許多聲音在勸我，有讓我開的，有讓我不開的，紛亂極了。
良久之后，我還是顫抖地推開了那扇老式的舊窗戶。
窗外是他。
清藍(lán)的月光灑在他身上，沈晨容的眉眼之間被染上郁色。
我們倆沉默對視，似乎就這樣看到天荒地老也一點不覺漫長。
這時，另一顆腦袋也伸了出來，我一瞧竟然是小胖。
江小胖也不像平時那樣嬉皮笑臉，反而壓著聲告訴我說他剛剛學(xué)貓叫過于成功，連小公貓都讓他招來了好幾只。
我很努力地想笑，可是笑不出來。他也很識相地貓著腰自動自覺地走到了街對面。
不知道過了多久，沈晨容才壓低聲問：“真的要走了嗎？”
怕吵醒我媽，我不敢說話，只是忍著淚點頭。
我們倆一個窗里一個窗外，沈晨容抬手，像以往那樣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然后手掌打開撫在我的臉頰。我歪著腦袋用臉頰去蹭他手心的溫度。這生離死別的氣氛也不知道是怎么渲染出來的，我竟然有些想發(fā)笑。
“沈晨容，你答應(yīng)我一件事情?！?br/>
沈晨容點頭。
感覺到自己的淚弄濕了他的掌心，我抬手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以后，如果你遇到你喜歡的人，戀愛也好，結(jié)婚也罷，我只求你……求你不要通知我，也千萬不要告訴任何有可能會轉(zhuǎn)告我的人……”
說完，我低頭擋開他的手，快速地關(guān)上了窗。
我抱著被子蜷在床上咬住下唇盡量讓自己不哭出聲音。感覺自己像一只被漁夫撈出海洋的魚，在腥臭骯臟的甲板上掙扎翻滾，暴烈的陽光直射在我的身體，鱗片開始干燥，皮膚開始龜裂，一種窒息的絕望籠罩住我，我奄奄一息地等待著漁夫用程亮的刀尖插入我的身體，吐出最后一個水泡絕望地看著近在咫尺卻又永遠(yuǎn)也回不去的大海。
這段話文藝得別人頭皮發(fā)麻，可自己卻覺得真是催人淚下啊，是啊，我將自己蒙在被子里，用力地哭了出來。
****
后爸將笨重的行李挪到了門前，我站在院子的正中央麻木地看著自己的家。
我媽戴好圍巾開始催促我，我點頭跟著往外走。
后爸剛一打開門，就看到沈晨容的車停在門前，沈晨容站在車旁，我知道，他在外頭守了一整夜。
一臉倦色的沈晨容并沒有將目光落在我身上，而是迎向我媽，“萍姨，您聽我說兩句話好嗎？”
我媽倒是是表現(xiàn)得平和，“你說吧，我聽著。”
“萍姨，這些話，我連任蕾都沒有說過，”沈晨容看了我一眼，這樣的沈晨容是陌生的，以前的他向來云淡風(fēng)輕、篤定自信，可是此時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焦慮，他說，“萍姨，我在我還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么感覺的時候，我就已經(jīng)喜歡任蕾了。他是我唯一喜歡過的人，從十幾歲第一次看到她到現(xiàn)在，現(xiàn)在，我真的懇請您……”
“孩子……”我媽打斷沈晨容，眼中也有晶瑩在閃爍，“其實阿姨一直都很喜歡你的，起先，我是怕我們家蕾蕾粗枝大葉，不能夠適應(yīng)你們那樣的家庭，可是后來，我看到你把蕾蕾保護(hù)得這么好，我真的覺得蕾蕾挺幸運的?！蔽覌岊D了頓，“不過現(xiàn)在，你自己想想你們怎么還能在一起嗎？好孩子，別再說了，你們現(xiàn)在覺得難分難舍是正常的，分開一陣子，你們自然就不會再惦念對方了。蕾蕾，我們走吧?！?br/>
曹飛的車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停在了路旁，曹飛跟許菁菁連忙下車，看到眼前的場景，卻又收住了腳步。
等我拉著行李箱要越過沈晨容身旁的時候，他伸手用力拉住我，“那……讓我送你們吧？”
我媽回頭，“不用了，正好曹飛跟許丫頭來了，我們坐他的車，你早點回去上班吧?！?br/>
后爸看了看僵持住的我們，開口勸道：“秀萍，孩子要送就讓他送吧?！?br/>
我媽并沒有搭理后爸，而是看著我，嚴(yán)肅地說：“任蕾，時間不早了，快點把行李放到曹飛車上?！?br/>
我點頭，可是沈晨容的手非常的用力，我掙脫不開，不得已抬起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掰開他箍在我手腕上的手指，然后我頭也不回地將行李遞到迎過來的曹飛手上，一頭鉆進(jìn)了車?yán)?，快速地將臉轉(zhuǎn)向另一個方向，不敢再看沈晨容一眼。
大家無聲地忙碌著，將東西放進(jìn)后備箱之后，后爸坐進(jìn)了副駕，許菁菁跟我媽同我一起坐在了后座。大家像是約好了一般，沒有任何人說話，車廂里安靜得幾乎讓人窒息。
曹飛回頭看了我一眼，然后慢慢啟動車子。車輪滾動，像是從我心上軋了過去，頓時我無法呼吸，更不敢回頭，我知道只要我回頭，我有可能即時死掉。
直到車子拐了彎，我將頭重重地靠向了車窗，好像被一個殘忍的劊子手猛得砍掉了頭顱，血光四濺，我也終于知道，這一刻，我才是真的死透了……
***
我現(xiàn)在生活的國家與祖國的時差雖然不多，季節(jié)卻是相反的。
這里有湛藍(lán)的天空，吸進(jìn)肺里的空氣像是經(jīng)過24層過濾之后那么純凈，可是，我卻很憂傷，因為我聽不懂當(dāng)?shù)厝嗣裾f的英文，當(dāng)?shù)厝嗣衤牪欢艺f的英文，溝通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尷尬境地，直接影響到我的就業(yè)機(jī)會與心情。
我媽見我終日悶悶不樂，象征性地安慰我，“沒事，閨女，你后爸又不是養(yǎng)不起你，你就去申請個學(xué)校繼續(xù)念書，媽養(yǎng)你一輩子。”
后爸很支持，并積極地替我聯(lián)系學(xué)校。
曹飛倒是經(jīng)常給我打打電話，只不過這孫子每回一接通說不上兩句話就忙不迭掛斷，示意我給他打回去。用他的話說，我這邊打回去比他打給我合算。這摳門兒！
我在電話里說的最多的還是那句：曹飛我告訴你，如果你要只是想玩一玩，就一定不要接受許菁菁，你要是敢傷她的心，我就敢要你的命！曹飛每回都特不屑地告訴我說：任蕾，你也太高估你家姐們的魅力了，請你記住，我是對她真不來電，謝謝！
小胖也會給我電話，不過，他們像約好一般，誰都不提沈晨容這個人，我說不上來是感激他們，還是憎恨他們。
日子在糊里糊涂中過去，待我已經(jīng)可以跟當(dāng)?shù)厝嗣窳骼徽劦臅r候，祖國開始進(jìn)入炎炎夏日，而我們這里卻剛好相反，開始走進(jìn)冬季。
周末，我在超市門口遇到了三個中國游客，一家三口，孩子大概十六七歲。我第一眼看到這個男生的時候就愣住了神，因為他的舉止特別像少年時的沈晨容。我控制不住自己像個資深變態(tài)一般盯著那個大男孩一直看，可是看到最后我發(fā)現(xiàn)，其實他一點都不像沈晨容，沈晨容年少時比他高，比他帥，而且笑起來，沈晨容還比他多倆酒窩兒。
可是為什么我會覺得這樣像呢？
并且，這種現(xiàn)象越來越明顯，我仿佛看誰都有他的影子。以至于后來有一天在校園，一名跟沈晨容年紀(jì)相仿、身高相近的中國籍男子在我粘膩的注視下以為我瘋狂地愛上了他，并落荒而逃。
也就在那一天，我無意中認(rèn)識了一位來自寶島的女孩，她一個人在這里讀書。
我為什么提起她呢，因為我想自己抽煙就是跟她學(xué)的。
離開祖國之后，我已經(jīng)忘記了怎么樣跟別人侃侃而談。寶島女孩卻相反，每天以試探我**為樂：“任蕾，你為什么不快樂？不開心的事情你可以跟我分擔(dān)的，我們是最好的朋友，你難道不記得了嗎？”
寶島男女的國語都有一種膩死人的軟糯勁兒，總像是跟你在撒嬌，又粘又膩，嘮叨起來讓人想脫鞋塞她嘴里。
自己清楚不開心的根源，可我一直很奇怪的是，為何我就是不想跟任何人提起沈晨容？所以，經(jīng)她這么一問，我眼眶開始發(fā)疼，不得已，我拿過她手中的煙，示意她為我點上，然后，第一口就嗆得我屁滾尿流，正好，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她絲毫不曾懷疑。這時，我才明白，為什么自己不肯提起沈晨容，說到底，我或許是怕在別人面前痛哭流涕吧。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學(xué)會抽煙的，好像就是自然而然發(fā)生的一件天經(jīng)地義的事情，又仿佛自己生下來就會的技能一樣，我似乎不用學(xué)習(xí)就掌握得異常嫻熟。偶爾幾次偷偷抽煙被我媽發(fā)現(xiàn)，她例行嘮叨了兩句之后好像是默許了，于是，我漸漸呈現(xiàn)出一個煙不離手的女流氓狀。我總在想，如果沈晨容看見我這副模樣，一定第一時間板著臉將我嘴里的煙拿走扔掉，三天三夜不理我，也絕不會再主動親我，然后等著我賠笑求饒。
如果是那樣，我會怎么做呢？我能怎么做呢？突然間，我想不出來，我心里發(fā)疼，越想越疼，于是，我又忍不住點上一支煙讓它慢慢來麻醉我的五臟六腑，再順便驅(qū)趕眼眶中泛起的淚。
寶島女孩沒課的時候喜歡拉著我聊天，大多數(shù)是她說我聽，不過，我其實不太喜歡她，因為她總喜歡掛在嘴邊的就是：你們中國怎樣怎樣……
每每此時，沉默寡言的我都要回一句，你們省怎樣怎樣……
沈晨容的電話是在一個陽光斑駁的午后打進(jìn)來的，當(dāng)時的我正坐在路邊長椅上捧著咖啡吸著煙聽著寶島女孩眉飛色舞地跟我述說她第n任極品男友。
接起來之前，我并不知道是他，當(dāng)那一聲“喂”傳進(jìn)我的耳朵，低沉的聲線竟然像是穿越了千年時光最終停在了我的耳畔。隨后，我指尖的香煙滑落，那該死的煙頭正好燙在我的腿上，我剛一起身，滾燙的咖啡又不小心被我碰倒落在了我的腳面。鉆心的疼痛襲來，可是，卻不及我心痛的十萬分之一。
寶島女孩看著我這副手足無措的狼狽樣子，她甚是稀奇。
“怎么……是你？”我開始結(jié)巴，口中那口還沒來得及吐出去的煙霧直接嗆進(jìn)我的肺部，咳得我眼球酸脹。
“電話號碼其實早就跟小胖拿了，只是……”電話那頭寂靜了好一會兒他才說話，“只是一直沒有打給你?！?br/>
我點頭，淚水終于還是落了下來，“其實，你不打是對的，今天，也不應(yīng)該打?！?br/>
沈晨容那頭變得安靜，良久之后，他才又開口：“任蕾，你能回來一趟嗎？”
我在搖頭，可是卻說不出一句話，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
沈晨容又說：“任蕾，我爸病了，病得很嚴(yán)重，他就是想見你跟萍姨，你能幫我這最后一個忙嗎？”
掛了電話之后，我從小胖那里問到，沈晨容的爸爸在我們出國沒多久就查出肝癌晚期，現(xiàn)在情況非常不好，可能是沒多少日子了。
當(dāng)晚，我將沈晨容爸爸的事情跟我媽復(fù)述，我媽面無表情地說：“這就是報應(yīng)?！?br/>
我心里亂極了。
我唯一清楚的是，其實我對沈晨容的爸爸并沒有太多的怨恨。出了醫(yī)療事故誰都不想，至少，我爸躺在手術(shù)臺上的那一刻，不管是他又或者是另一名醫(yī)生，他們一定是非常迫切地想救我爸爸的。
他們都不是壞人，更稱不上是兇手，他們只是逃避了自己應(yīng)當(dāng)承擔(dān)的責(zé)任。
我媽搖頭嘆氣，“就算你爸的死是另一個醫(yī)生的責(zé)任跟他沒什么直接關(guān)系，可是他們刻意隱瞞下來，那就是罪大惡極?，F(xiàn)在是怎樣？他想走得好受點，可是你爸呢？他好受嗎？你爸連一句道別的話都沒跟我們說上你知道嗎？”
說完，我媽低頭走回房間，我知道自己一定又把她弄哭了。
后來，后爸暗中使了很大的勁，勸了我媽好幾天之后，我媽終于點頭同意我回國，只不過她自己卻說，這輩子她都不想再回去了。
就這樣，離開祖國七個月零三天的我又一次踏上了國土。
跟送走我時一樣，接我的也是曹飛?；貋淼男谐蹋覜]有告訴任何人，只告訴了他。
曹飛第一眼看到我便照舊開始損我，“幾個月沒見，你怎么還這副德性？一點女人味兒沒培養(yǎng)出來啊。”
“你不也一樣，臭德性！”
曹飛聽我罵完他，心情大好的模樣，“哎呀，舒坦，罵人手藝一點沒丟啊?！?br/>
曹飛拉著我的行李往外走，上車后問我：“上我那去住吧？”
我想了想，點頭，“那你帶我去老房子轉(zhuǎn)一圈，我想看看?！?br/>
“喳！奴才遵旨?！辈茱w啟動車子，嘴角含笑，得意洋洋。
曹飛很聽話地將車子繞著我家老房子轉(zhuǎn)了一大圈，竟然一點變化都沒有。
然后，曹飛告訴我：“沈三一直住在這里?！?br/>
我頓時愣住了神，有點不敢相信曹飛剛剛說的話。
曹飛開始嘆氣，“我居然有點同情你們倆了，這叫什么事？本來一對相親相愛的小青年，你心里有他，他心里有你，卻偏偏憋著勁，誰也不找誰?！?br/>
我絲毫不想跟曹飛在這個話題上伸展開，于是沉默著不再搭理他。等我們要離開的時候，竟然看到沈晨容的車緩緩駛了過來，我有點措手不及，連忙彎腰將自己的身體藏了起來。
曹飛搖了搖頭，“你要是不想現(xiàn)在見他，我把車開走?！?br/>
“別?！蔽颐摽诙?。
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不想見他？無時無刻、日思夜想，看誰都有他的影子，甚至連夢里都是他的模樣，曹飛啊，你怎么會以為我不想見他呢？
我讓曹飛把車停到路對面才慢慢直起身體開始向?qū)γ鎻埻?br/>
沈晨容的車停下之后，人卻似乎并不急著下車，車一直靜靜地停在路旁。車窗反光，我壓根看不見車廂內(nèi)的情況，甚至連他好看的輪廓我都看不清楚。我好著急，萬分著急，恨不得撿一塊石頭砸碎車窗，讓我好好看一眼里面的人，胖了還是瘦了，頭發(fā)長了還是短了，就一眼，只要一眼就好。
沒想到，老天爺像是聽見我的請求，車窗緩緩搖下一半。
就這樣，我日思夜想的人就這么緩緩出現(xiàn)在我的眼前，他指尖夾著煙，向車窗外點了點煙灰，然后任由那香煙自己慢慢地燃盡。
他瘦了，看起來還有疲倦藏在眼底。我恨不得飛奔過去，將雙手撫上他的臉頰，然后質(zhì)問他為什么不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你為什么讓自己瘦了？你怎么可以讓自己瘦？你知道不知道這樣我有多么心疼？
曹飛似乎覺得我有些不妥，清了清嗓子想要開口，我趕在他說話之前搶過他的電話，摁出那幾個像刻在我腦海中的數(shù)字。
我看到沈晨容低頭看了看手機(jī)，然后放在了耳旁。
一聲“喂”傳來，我淚如雨下。
“是……我?！蔽业穆曇粼陬澏?。
我看到坐在車?yán)锏纳虺咳蓊D時坐直了身體，那一刻，我在他唇角看到了類似微笑的弧度，而似乎，他生硬的唇角好像已經(jīng)許久沒有這樣過了似的。
他沒有說話，我卻看得出，他把電話捏得很緊很緊。
“你告訴我你爸爸在哪家醫(yī)院，我直接過去。”
沈晨容把醫(yī)院名稱告訴了我，還想說什么的時候，我掛斷了電話，然后讓曹飛趕緊開車，像逃命一樣。
***
生命很多時候真的是脆弱到不堪一擊。哪怕我們會上天入地，刀槍不入，可是總估算不出上天幾時取回我們卑微的生命。第二天我在曹飛的陪同下趕到醫(yī)院病房的時候，正好聽到醫(yī)生宣布沈晨容爸爸死亡的消息。
那個醫(yī)生就像當(dāng)年沈晨容爸爸宣布我爸去世時一樣的語氣一樣的神態(tài)，聲音低沉又嚴(yán)肅，絲毫不會讓人誤會以為他在開玩笑。
隨后，病房傳來沈晨容媽媽撕心裂肺的嚎哭。這時我才明白，不管是像沈晨容媽媽那樣的**還是像我媽這樣的家庭婦女，失去愛人時的表現(xiàn)都是一樣一樣的。頭發(fā)糟亂、痛哭流涕，甚至鞋子都不知道被踢到了哪里，渾身上下像是突然生出巨大的蠻力，好幾個人都控制不住她奔到逝去的愛人身邊，抱緊愛人漸漸冰冷的身體，說著愛人再也不可能聽到的話語，聲嘶力竭、不眠不休……
我站了好一會兒，感覺到曹飛拍了拍我的肩膀才回過神來。
此時，沈家唯一一個冷靜的人竟然是沈大，因為只有她回過頭看到了我。她悄悄退出病房從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一個白色的信封遞到我的手上，“謝謝你來，我爸昨天昏迷了一整天，半夜里卻突然醒過來要筆跟紙，現(xiàn)在我才知道，他可能是知道今天會發(fā)生什么?！闭f完，她紅著眼圈又重新回到了病房。
那天，我只看到沈晨容的背影就默默地退出了病房。
路上，曹飛問我：“這信，你不看嗎？”
我沒說話，卻仿佛能看到一個滿頭白發(fā)的瘦弱老人，用干枯的手指顫抖地攥著筆在燈下艱難地寫下一行一行清淡模糊的字跡。
我打開信封展開那張醫(yī)院抬頭的信紙就看到了我的名字，就在猛然間，沈晨容媽媽剛剛的模樣跟數(shù)年前我媽媽的模樣突然融合在了一起，我竟然有些分不清她們到底有什么區(qū)別，仿佛她們變成了一個人，一樣的動作，一樣的哭聲，一樣面色蒼白，最后直到昏厥。
也就是這一刻，我像是明白了許多的道理。
我們?nèi)祟愒诤棋钪嬷卸贾徊贿^是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土，微小到連體內(nèi)的細(xì)胞都不如，生與死，對這個世界來說也是極其渺小。我想，原諒某個人也并不是為了證明我們豁達(dá)，那是為了證明我們能放下某些事，讓逝去的人安息，活著的人平靜。而我們的人生僅僅只有短短幾十年，我不想帶著遺憾與怨恨走完一生，原諒別人也是饒恕自己。哪怕是那個真正害我爸在手術(shù)臺上再也無法睜開雙眼的醫(yī)生站在我的面前，我也不會再說一句惡毒的話語，內(nèi)疚與懊惱已經(jīng)要伴隨他的一生，自然不需要我再加注任何怨恨在他的身上。
這么說或許有些裝x，可是也真就是因為看見了生死瞬間，所有的一切才變得透徹起來。
我想到了我爸墓前神秘人放的鮮花、我爸愛的老酒，還有那兩個蓄滿酒的酒盅，或許，此時此刻，在那個我們看不見摸不著的世界里，會有一個人跟我爸坐在一起喝上兩杯小酒也說不定呢。
我隨手將信紙裝回了兜里，然后對曹飛說：“我覺著，這信我不用看了，不過，我會給我媽看?！?br/>
曹飛揚起眉頭對我微笑，我聳了聳肩，心情變得輕松。我知道曹飛在想什么，曹飛也知道我在想什么，這樣真好，不有猜想，不會偽裝，只是一個眼神，我們就能讀懂對方內(nèi)心世界的所有訊息。
沈晨容在處理他爸爸后事這段時間，我沒有找過他，他也沒有找過我，就好像他壓根不知道我回來一樣。我除了每天跟曹飛吃吃喝喝之外，就閑在曹飛家里宅著，當(dāng)然，我才不會主動替他打掃衛(wèi)生或者洗碗做飯。
不過，我想做也輪不上我，因為家里有一個異常勤懇的姑娘把活全包了，那個人叫做許菁菁。
在追求曹飛這件事情上，許菁菁小姐表現(xiàn)出了前所未有的堅毅與執(zhí)著。起先，我還勸勸她，后來，我也就不自討無趣了。
一晃，月余過去。
沈晨容爸爸的后事也差不多結(jié)束了，我作東，將朋友們?nèi)埩顺鰜恚ㄉ虺咳荨?br/>
小胖跟林雪已經(jīng)在準(zhǔn)備婚禮了，兩人依舊甜蜜得如膠似漆。這邊許菁菁還是一門心思地貼著曹飛，只不過，曹飛依舊頑強(qiáng)得像茅坑的石頭一樣。
首次，我們沒有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而是選了一家古色古香的茶館，聽著古箏陶冶情操。
沈晨容是最后一個到的，曹飛主動將我身邊的位置給讓了出來。沈晨容雖然瘦了一些，但雙眸仍然清澈，他身上那種沉靜的力量也一直還在。他在我身旁坐下，無波無瀾。想來，這應(yīng)該是我回國后他頭一回見到我，可他那一副跟我不熟的平靜模樣，讓我不禁有點邪火上涌。虧我還為了今天買了身新衣，努力化了個淡妝。
不過片刻之后，我便忍不住笑了，還真是一點沒變，專門跟我擺譜，從認(rèn)識他第一天，他就是這毛病。
那天，我們在茶館整整聊了一個下午，多數(shù)時候都是曹飛一個人在高談闊論，小胖能插上幾句嘴，許菁菁全程都是一個溫柔附和的小媳婦。我偶爾跟曹飛掐兩句，沈晨容倒是一直都沒怎么說話。
快要散場的時候，一個特別眼熟的女孩撲了過來，對著曹飛興奮地說：“飛哥，這么巧啊！啊，任蕾姐，你什么時候回國的？”
我仔細(xì)在腦海中搜索這個人，最后終于想了起來，她是那位曾經(jīng)跟曹飛相過親的瑩瑩，連忙起身笑著寒暄：“瑩瑩啊，你剪了頭發(fā)啊，更漂亮了。”
不過，這位瑩瑩似乎只對曹飛感興趣，一顆心都撲在曹飛身上，“飛哥，你是不是換電話號碼了？我怎么打你的電話你一直不接??？前兩天我還去了你的酒吧，結(jié)果你也沒在，你都什么時間在?。俊?br/>
剛剛神采飛揚的曹飛這會臉上的笑容比哭還難看，我們均幸災(zāi)樂禍地圍觀著，只不過，有一個人瞧不下去了，并大義凜然地挺身而出，那個人是許菁菁。
許菁菁抬手抱住曹飛的胳膊，然后笑瞇瞇地望著瑩瑩姑娘，“丫頭，你現(xiàn)在明白他不接你電話是不想理你，不在酒吧是躲著你了吧？”
曹飛為了解救自己，居然特別無恥地配合著許菁菁，絲毫沒有辯解的意思。
瑩瑩姑娘變了臉，不過，最后，看似柔柔弱弱的她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狠狠地踩在曹飛腳背上，“什么玩意兒啊你，有女朋友就說一聲嘛，惡心！”
說完，瑩瑩姑娘仰頭走了，曹飛卻疼得眼淚橫流。
剩下的一桌子人都大笑起來，連沈晨容都彎起了唇角。
看著沈晨容頰邊若隱若現(xiàn)的淺淺酒窩，我一只手托住腮，竟然看得入了迷。就好像回到了高中時的課堂，窗邊的陽光透進(jìn)來，斜斜照著他好看的側(cè)臉，經(jīng)常會讓我在昏昏欲睡的數(shù)學(xué)課上，半夢半醒之間癡癡看上許久許久。而他，在感受到我的目光之后，會側(cè)首給我一個微笑，偶爾還會故意皺眉瞪上我一眼，我便像做了壞事一樣，趕緊拿起課本認(rèn)真地瞧。
沈晨容終于發(fā)覺我在傻傻看著他，然后像高中時一樣轉(zhuǎn)過頭與我對視。
我面含微笑，并沒有像高中時那樣迅速躲避開他的目光。
笑容在沈晨容的唇邊一點一點匯聚，看著我的眼神也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散場之后，小胖跟林雪先走，我和沈晨容曹飛許菁菁往停車場走。
到了停車場，曹飛和沈晨容的車并排停著。曹飛先上了車，許菁菁也理所當(dāng)然地上了曹飛的車?？墒沁@時的沈晨容卻任何明示暗示都沒有，我有些尷尬地站著不知道怎么辦。
眼看著曹飛已經(jīng)啟動了車子，沈晨容仍然在沉默。原來，剛剛在茶館許是我會錯了意，人家還是一副對我不理不睬的模樣，我有些失落，于是，我賭氣地往曹飛的車那走。
等我伸手快要摸到車門的時候，沈晨容叫住了我并輕輕說了兩個字：“你敢?！?br/>
沈晨容嘴上說著威脅我的話，可是我卻瞧見他眉眼之間隱隱全是笑意，濃到仿佛纏住了我的腳步。
對視了小半分鐘，我才回過神來，故意伸手拉開曹飛的車門，挑釁地看著他：“你看我敢不敢？”
只是拉開車門之后我就后悔了，因為沈晨容并沒有阻止我，只是靜靜在我身后瞧著我，我有些懊惱，還有點氣憤，更多的是后悔自己為什么跟沈晨容賭氣，我這不是沒事找事嗎？我又幾時贏過他呢？
現(xiàn)在我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氣氛它尷尬了啊。
最后，我把心一橫，回頭瞪住沈晨容：“沈晨容我告訴你，我就再聽你這最后一回?！彪m然我是嘴上認(rèn)輸了，可是臉上的傲嬌姿態(tài)卻沒放下。
沈晨容笑意更深，我也像是受到感染，主動將手放進(jìn)他的掌心。他還是那個對我毫無保留毫無怨言的沈晨容，我知道自己對他虧欠太多，可是，我愿意用自己的一生來償還。
此時，夕陽西下，萬物昏黃，他好看的笑容仿佛被染上了一層懷舊的光暈，就像舊舊時光中那抹無法替代的風(fēng)景，任歲月如何雕磨，依舊寧靜、美好，讓我的心莫名驛動……
——全文完結(jié)——
作者有話要說：終于是抽個空把結(jié)局放上來了，最近壞笑很不負(fù)責(zé)任地在網(wǎng)上匿了，不過也算是對肚子里的小壞蛋負(fù)責(zé)吧，大齡孕婦傷不起，幾乎都在臥床中渡過，有驚又有險，只能說懷個孩子不容易，生個孩子更不容易，暫時沒法更文了，等小壞蛋出生之后咱們再聚首吧。愛大家~~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