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之紳從鄭逸家里出來的時候已經很晚了,Q市的燈紅酒綠逐漸沉靜下來。
他一個人慢慢走在這座城市的街道上,有些冷的寒風從他的臉頰兩側吹過,不知道要去向何方。
應之紳抬頭望著林立的高樓,仍然亮著點點微光,在這個黑夜下點亮整個城市。
已經來到這個城市快10年了,用掉了自己唯一一次回家的機會,不知道自己命中就是屬于這座城市,屬于這個世界,還是等待著自己的本就是一片黑暗。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在安靜的街道上仿佛能夠把聲音傳到道路的盡頭。
“喂?”他接起電話來嗓子有些沙啞。
“之紳,你在哪里?我好像把手機落在你那里了?!卑茶孜跤行┎缓靡馑嫉卣f。
“嗯,我現在在你家周圍,我去你樓下等你吧。”
安枳熙掛掉電話,但總覺得應之紳的聲音聽起來有些不對。
她裹上棉衣走下了樓,遠遠望見應之紳黑色的身影,自從認識應之紳以后,好像就很少見到他穿別的顏色的衣服。
好像那個少年永遠沉浸在黑色里一般。
“等很久了嗎?”應之紳走到安枳熙面前,從口袋中把她的手機拿出來。
安枳熙低著頭,接過來手機,然后想說什么但又沒說。
“怎么了?”應之紳關切地問。
安枳熙抬起頭來,望著黑夜下仍然明亮的他的眼眸說:“謝謝你,這一陣子都在照顧我?!?br/>
應之紳笑了,呵氣成霜的夜晚,他的笑容仿佛是突然劃過夜空的一道星落。
“想去喝點什么嗎?”應之紳呼了一口氣,努力在臉上微微擠出一點點笑容。
安枳熙抿抿嘴,點了點頭。
天空中開始飄落雪花,兩人來到了Q市的碼頭邊,這里是唯一Q市24小時不眠的酒吧一條街。
兩人隨便選了一家看起來比較安靜的店面走了進去。
已經快要凌晨十二點了,不大的店里還坐著幾對不愿離開的情侶,店里微暖的背景音樂和著昏暗的燈光,仿佛像是一間甜膩的深淵,把這世間的每一個人纏繞起來。
兩人選了靠窗戶的一個座位坐下,應之紳點了一杯啤酒,給安枳熙點了一杯熱巧克力。
“你怪我嗎?”應之紳的身影投在玻璃上,仿佛對面坐著兩個應之紳一般。
安枳熙眉頭微微一皺,然后搖了搖頭。
應之紳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啤酒的泡沫留在他被白皙皮膚襯得血紅的嘴唇上。
“是我沒能力讓你再去見他?!彼椭^,冒氣泡的啤酒表面倒映出他深邃的臉頰。
安枳熙把目光從面前低著頭的應之紳身上移開,外面走過一對情侶。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命運啊,也許我們真的是不對的人?!卑茶孜跽f完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再次看向應之紳的時候他的啤酒杯已經空了,他把杯子伸出去,從吧臺走出一個男人結果他的杯子走回吧臺。
一對情侶打鬧著離開了店面,冷風穿過開門的空隙鉆進暖和的店面里。
應之紳抬起頭來,紅著眼睛望著安枳熙說:“我好累?!?br/>
安枳熙聽到應之紳的話有些吃驚,一直以來,應之紳在她的印象里都是那個什么都不怕,就算是天塌下來還是會淡然不驚地去處理的那個少年,也許,這樣看似堅強不摧的面容過后,一個人要默默承受很多不能跟旁人分享的壓力吧。
“那年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害怕,我想我的父母?!彼穆曇糇兊没煦?。
安枳熙望著眼前這個紅著眼的男生,心里一陣酸楚。
她現在能夠理解一個人生活的痛苦,沒有人關心你,那些你愛的人卻都消失在了看不見的時光里面。
“后來偶爾的一個機會,我找到了自己的家,但是,那是旅游景點啊?!?br/>
“我自己都覺得可笑?!?br/>
昏暗的燈光灑在他的臉龐上,好像把他精致好看的五官都融化在了一起,安枳熙眼前一片朦朧。
“其實,隱世只不過是我逃避現實的一個城堡罷了,我自己建立了一個小時空,夾雜在現在這個世界和那個看不見的世界中間,很多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br/>
店老板把啤酒放到應之紳面前,他拿起杯子一口全部喝了下去,老板仿佛能夠預料到一樣,壓根就沒有離開,拿起應之紳手邊的啤酒杯。
安枳熙給老板使了個眼神讓他別再加了。
應之紳抬起頭來苦笑了一下,然后說出了一個讓安枳熙怎么也想不到的事情。
“直到前幾天我才知道,原來我并不是這世界上唯一的一個異類?!?br/>
腦海中看到顧盼胸前那個跟自己一摸一樣的花瓣印記的畫面開始閃現在自己的眼前。
應之紳用手摸了摸被冷風吹得冰冷的玻璃,涼意順著手指瞬間布滿全身。
“顧盼她,也是跟我一樣的人?!?br/>
安枳熙瞳孔微微放大,她覺得自己一定誰沒有聽清楚或者沒有明白應之紳這話的意思,所以又重復問了一遍:“什么?”
應之紳嘴角一笑,然后用手拉低自己胸前的衣領,把那個泛紅但是好看的花瓣印記露出來,安枳熙有些吃驚地看著男生胸前那個像是藝術品的印記。
“這個印記,顧盼也有?!睉澲噶酥缸约盒厍暗幕ò暧∮?。
安枳熙回過神來,后背一股涼意把自己包圍:“你怎么知道?”
應之紳整理后衣領,拿起酒杯喝了一口:“上次送顧盼去醫(yī)院的時候偶爾看到的?!?br/>
安枳熙點了點頭,然后小心翼翼地問道:“這個印記有什么特殊含義嗎?”
應之紳坐直身子,眼睛看著安枳熙說:“這個是我們家的印記,只有應家人才能夠有的印記,這個印記就是能夠連接兩個時空的按鈕?!?br/>
安枳熙不太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連接兩個時空的按鈕,突然想起來自己第一次去寒園的時候,那一次應之紳全身放出一道光亮,仿佛就是從這里發(fā)出來的,然后又想起來應之紳的那個物件也是靠在胸前后才發(fā)出了那一道光亮。
那么,顧盼又是怎么回事?
“可是她姓顧啊?!?br/>
店內最后一對情侶也離開了,店老板把背景音樂關掉,開始打掃里面的區(qū)域。
突然安靜下來的空間,安枳熙仿佛能夠聽到應之紳深沉的呼吸聲音,和他開口嘴唇相離發(fā)出的聲音。
“她是被領養(yǎng)的。”
就像是無聲的宇宙某一個角落發(fā)生巨大的爆炸,就算再過激烈,也聽不到任何聲響。
夢境中開始彌漫起不知道從何方升起來的大霧,看不清你存在的方向,也不知道究竟這到底是不是我熟悉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