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臨時休息室里有人走出來,是個看起來三十多歲、面容比較年輕,一身腱子肉的年輕工人。
那人手里拎著個暖水壺,一出門就率先看見了沈卿,直奔他走了過來。
“這位老弟,問一下廚房在哪,我想去打點熱水?!?br/>
沈卿看清他手中的暖水壺,想來是泡茶的熱水用盡了,就很自然地要去接那只水壺。
嘴里說著:“我去幫你們打吧,你回屋等著就好。”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顧淮遇已經一跳眉峰,看了過來。
那年輕的漢子倒感覺出這位坐在輪椅上的老板氣場不對了,但他并沒有多想,只覺得眼前的年輕人生得又好又熱心,叫人見了心里就發(fā)暖,嘴里不禁說著:“謝謝。”
這時候,田翼不知道從哪兒躥了出來,沒等沈卿碰到那只水壺,他已經率先將水壺接過,并對那名年輕的漢子說:“你這,怎么好叫我們夫人去接水呢!”
“啊?這……夫人??”年輕漢子直接愣住。
主人家身份顯赫,來之前他們倒是被工長交代過,說這家里是兩名男主人帶兩個小少爺?shù)募彝ソY構,其中有一位還坐著輪椅,讓他們知道就行了,不要多討論也不要惹事。
所以年輕漢子倒是認出了那位坐輪椅的應該就是這家里的男主人之一。
但他卻沒有想到,這位站在旁邊的青年人,竟然是另外一位主人!
因為黎先生和田先生都挺年輕的,他就自動將這位也認成了是這家主人的助理之類……
倒不是對方長得像助理。
只是這位也太年輕了吧??
然而現(xiàn)在仔細瞧,那位坐輪椅的面孔也相當年輕。
……剛才自己是沒敢細看。
誰沒事兒閑的打量老板做什么?
而且這位老板散發(fā)出來的氣場,給人感覺就不是個好相處的,那就更不敢看了……
年輕漢子登時覺得有些局促,依舊不敢多看輪椅上面的老板,反而是緊張之下,多看了眼對面的“夫人”……他剛才還管人家叫“老弟”!
夫人已經溫和地笑著說:“沒關系,不過就是打個水而已?!?br/>
田翼說:“那也不行啊,我去打?!?br/>
說著他又轉頭,略帶無奈地跟那年輕漢子說:“之前不是說過了嘛,屋里有個電話機,有什么需求您們就打電話就可以了,會有人來給你們添水?!?br/>
說完,田翼又跟顧總和夫人打了個招呼,就拎著水壺去了廚房。
沈卿并沒有將這個小插曲放在心上,倒是那年輕漢子忽然變得魂不守舍,一直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沈卿覺得田翼雖然是沖過來的,可態(tài)度還可以,對方倒也不至于因為這點小事就被嚇到了吧?
但還是很體貼地拍了拍對方肩膀,十分隨和地表示:“沒事兒啊大哥,你先回屋休息去吧?!?br/>
他這一巴掌拍下去,那愣住的漢子立即回神。
連帶著顧淮遇搭在輪椅扶手上的手指也高高翹起,半天都沒有撂下。
顧總神色冷厲。
之后二人雙雙離開,又換了個地方溜達,顧淮遇忽然說:“你倒是很熱心。”
“還行吧。”沈卿說:“大家都不容易,互相理解?!?br/>
“……”顧淮遇一頓。
“我說的是你安慰人的時候用得著拍他肩膀么?……貌似你很喜歡跟人勾肩搭背。”
他很少有表情的臉上,眉峰高高抬起,聲音也壓得很低。
沈卿:“我?有嗎?”
沈卿自己倒沒怎么覺得,難道是下意識動作?
顧淮遇抬手點了點眉心,提醒青年說:“昨天你在餐館,可不止一次地跟人勾肩搭背?!?br/>
沈卿:“?……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顧淮遇放下了手,恢復面無表情:“我看到的?!?br/>
沈卿:“……”
好吧,想起大佬昨天晚上在外面等了自己一個多小時,或許就是那時候看到的……
但后半段沈卿喝多了,實在想不起來自己有對別人做過什么肢體動作……
“我有么?”他再度不確定地問。
“有。”顧淮遇斬釘截鐵,忽然轉眸看向他,鳳眼眼皮單薄,目光凌厲:“你都快跟一個人親上了?!?br/>
沈卿:!
這個他倒是記得……
就是沈緣出的主意,要他找個人試試,到底是喜歡男人還是喜歡某一特定的男性朋友。
當時是真喝多了傻掉了,他竟然真的想找人試試。
但結果就是沒親下去。
根本下不去嘴……
不管怎么說,昨日之日不可留。
現(xiàn)在已經確定了自己心意的沈卿當即湊過去,抱了抱自己的老公:“好啦,那我下次注意,就只跟老公你一個人勾搭!”
顧淮遇:“……?!?br/>
沈卿這次是直接從后面擁住大佬的,由于顧淮遇個子高,身量長,又習慣性地把脊背挺得筆直。
并不需要沈卿彎下多少腰就能擁住對方。
他也是第一次從后面擁抱對方,平時大佬都是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背后靠窗,沈卿最多只能從側面接近他。
至于睡覺的時候……好吧,睡覺的時候,他根本就沒有意識了!
第一次感受大佬寬闊的背部,沈卿才發(fā)現(xiàn)顧淮遇雖然看著單薄,但他的肩比自己要寬上許多。
而且還是一字肩,所以才會顯得脖頸那么長。
這樣子的手感也真的很不錯,湊近了還能嗅到對方身上的草木香……
沈卿下意識深深嗅了嗅,并略微收緊了手臂。
這時候,沈卿聽見被他擁住的、一動不動的顧淮遇驟然開口,聲音幽幽地問他:“你也很喜歡抱著別人?”
沈卿:“……不啊,我只喜歡抱著你?!?br/>
“……”
顧淮遇略微閉了閉眼,之后緩緩轉眸望向身后的青年:“你覺得咱們兩個看起來有夫妻相么?”
“什么?”沈卿一時間沒有聽懂他的問題,倒是略微松手了。
顧淮遇卻忽然說:“沒什么?!?br/>
之后他趁著這個空檔,操控輪椅上前。
“走吧,回樓上。”他說。
說完,見沈卿沒有動,又把輪椅一橫,高高挑眉:“怎么,還想多看一眼那位施工隊的‘大哥’?”
“……?”
大佬的心情似乎又低落起來了,沒鬧明白怎么回事兒,沈卿自然跟上。
由于崽崽們睡了,暫時不能玩崽兒……啊不對,是暫時不能陪崽崽們玩了,最后沈卿還是跟大佬一起回到了三樓。
兩個人來到了家里的健身房。
要鍛煉走路當然是這里最方便了,畢竟器材很完善。
連復健器材也有。
很顯然,這些復健器材顧淮遇之前就用過,
到了這里以后,顧總也不讓沈卿扶了,對方表示自己就可以走,并讓沈卿去另一邊健身。
“好吧。”沈卿答應下來,就準備回去換健身服。
然后他才發(fā)覺哪里有些別扭……就是原主的健身服都是非常緊身塑形的,這原本沒什么,他并不在乎,只要款式不太夸張、沒有帶什么奇奇怪怪的尾巴就行。
但現(xiàn)在,好像不一樣了。
一想到顧淮遇也在這里,還可能看自己穿特別緊的衣服跑步啊、拉伸的……
忽然就覺得不好意思了。
他沒喜歡這個人的時候,感覺一切都無所謂。
可一旦喜歡,就會去思考自己在對方眼里算不算好看,健身的動作是不是標準,有沒有很帥……
一想到顧淮遇用審視的目光看著自己運動……沈卿當即頂著張泛紅的面頰:“我忽然想起來,我的健身服好像被我穿破了,要不我還是下次再練吧?!?br/>
顧淮遇:“?”
最后的二人健身活動就是大佬在復健器材上走,沈卿在一旁看著。
顧總個子真的很高。
高挑,細瘦,還是雙開門。在輔助器材上行走的時候,面容冷峻,神色果敢剛毅,這讓沈卿不禁開始猜想,兩年前他沒坐輪椅的時候會帥成什么樣兒。
而且沈卿也發(fā)現(xiàn)顧淮遇并不是行走有障礙,他似乎只是單純地身體虛弱,雙腿無力,在有支撐的情況下,他稍微適應片刻就可以直立行走了,甚至偶爾看起來還如正常人一般,行走如常。
雖然看起來也不輕松,這個過程顧淮遇胸膛起伏嚴重,偶爾會長咳不止,虛弱不堪。
但看起來并不是腿部受過傷,他走起路來的時候似乎并不像那些復健的人,伴隨著巨大的痛苦。
這讓沈卿又一次好奇顧淮遇之前到底為什么要一直坐輪椅。
但因為什么似乎也不大重要。
沈卿并沒有那么重的好奇心,再說大佬都已經說要等手術后才能跟自己說……
一想到那個手術,再想到顧淮遇未來的狀況……沈卿便不禁覺得心口一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