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為了響應(yīng)江離的話。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一刻,平地驚雷炸響。剛還是晴空萬里,沒有征兆，下一瞬,暴雨嘩嘩而落。噼里啪啦的打在屋檐上，石地上,發(fā)出陣陣脆響。
黃裳一句話沒說,可這雨,就是他的心情。這聲音，就好像一根根刺，往他心口扎去。
江離背轉(zhuǎn)身,一步一步的向外走。
她已經(jīng)知道石觀音在哪里了。
這種狀態(tài)下,石觀音不會離的太遠(yuǎn),至少黃裳不放心她離得太遠(yuǎn)。同樣,她也肯定不在這座道館里，那么事情就很簡單了。
沒必要在這里浪費(fèi)時間。
雨水很大,可是并不能近她的身,哪怕她手上并沒有傘。
江離就這么從后院走到了前院，大雨一落外面的道士們匆匆忙忙就地避雨，如今一個人都看不到了。
這座道觀是建在半山腰的，若是信眾要來上香，需要攀爬上來，這也顯得心誠。上山的路除了通往這座道觀，還繼續(xù)蜿蜒盤旋而上，那么山頂上有什么呢？
上去看看就知道了。
江離身形極快,在雨幕之中穿梭，只留下了一道殘影。等到殘影消失，雨水才繼續(xù)往下落。
很快，她就到了山頂。
在江離站在頂峰的時候，雨一瞬又停了。
晴空萬里艷陽天。
若非地上依然濕漉漉的，怕是有人會覺得，根本沒下過這場急雨吧？
山頂上有一座小小的庵堂，在道觀坐落的山頂，有一座佛家的庵堂，這似乎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兒，但是當(dāng)真的站在這里的時候，只會覺得它無比的和諧，仿佛本來就應(yīng)該在那里，根本不會想是否合理。
相比底下那座道觀，這個庵堂可以說是袖珍了，僅僅只能容得下一尊塑像。石觀音自然就在里面，她仿佛就跟真的觀音一樣，坐在蓮花臺座上，臉上帶著微笑，透著一種空靈之氣，恍若神仙妃子，不似真人。
這種氣質(zhì)，有些像是大宗師了。
但石觀音顯然不是大宗師，如果是的話，她不會變成這個樣子。要想成就大宗師，心性，毅力，機(jī)緣等等缺一不可，石觀音別的或許符合，但她在心境這一塊，實(shí)在是差的太遠(yuǎn)太遠(yuǎn)了，甚至比普通人都有所不如。
事情顯而易見了。
石觀音發(fā)瘋的時候，遇上了黃裳。
黃裳武學(xué)飽含道家深意，并不長于攻擊，對于江離來說，事情很簡單，就是一劍而已，對他來說，一招拿不下，或許要三五招。
某些程度上，這種道家類型的武功，也有點(diǎn)醒其他人的功效，石觀音瘋了那么久，反倒是比之前駐足不前強(qiáng)，隱隱約約觸及到了更高一級的門檻，再有這么個領(lǐng)路人，自然而然的陷入了晉升的狀態(tài)。但是她心性注定了這次晉升是失敗的，就變成了這種不死不活的樣子。
就跟活死人一樣，只不過看著外表還算唬人罷了，實(shí)際上哪怕是個孩子，只要拿一把鋒利點(diǎn)的武器，都可以殺了她。
即使石觀音之前干過那么多錯事兒，但以黃裳的性子，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殺了一個毫無反抗力的人。但也不能就這么把她扔一邊。雖然石觀音醒過來的概率極小，卻也不能不防。要是她更進(jìn)一步之后，大宗師之間可沒有絕對的差距，蘇醒過來為禍江湖，他就成千古罪人了。
這樣不好，那也不行，黃裳只能這么處理了。
看到這些情形，不用黃裳開口，江離也能猜到前因后果了。
至于黃裳對石觀音的事兒為什么這么清楚，應(yīng)該是石觀音突破大宗師的時候，天人交感，黃裳可能“看”到了石觀音一部分記憶，這種情況下，跟親身經(jīng)歷也沒多大的區(qū)別了。
黃裳下一刻也出現(xiàn)了，他嘆了一口氣說：“何必呢？”
何必追根究底，有些事情不知道不是更好嗎？但這是黃裳的想法，卻不是江離的想法。而且，黃裳顯然也沒有資格替江離做主。
江離淡淡道：“我和她的恩怨，自會解決?！?br/>
石觀音一定要死，這一點(diǎn)是不可能改變的。
不過這種情況，倒是讓江離之前的想法改變了。
讓她的小徒弟親自動手吧，從此結(jié)束這段可能持續(xù)一輩子無法釋懷的仇恨。親自報(bào)仇，和別人替她報(bào)仇，還是有很大區(qū)別的，做不到也就罷了，能做到自然更好。
江離對山下傳音候命的六扇門中人傳音，讓他們過來，把石觀音抬走。吩咐完了她才轉(zhuǎn)頭，問黃裳：“你要攔我？”
原本江離是很不滿黃裳搶怪的，她仇殺都準(zhǔn)備開了，卻不料事情成了這樣，誰也料不到。這么一來，殺心倒是淡了許多。
江離想勝黃裳不難，他本來就不擅爭斗，但想殺了他，也幾乎不可能。
黃裳說：“你要喚醒她？”
江離不奇怪他能猜到，直說：“是?！?br/>
黃裳不殺無法反抗之人，江離倒沒有這樣莫名的迂腐，她只是讓石觀音死個明白而已，她當(dāng)初追殺燕忘雪以及她的母親的時候，肯定沒有想到今天。喚醒石觀音，再來上一劍，將她重傷，剩下的交給小徒弟就好了。
沒有再說話，黃裳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沒有再攔的意思，下山往道觀去了。
江離也下了山。
很快石觀音這座“觀音像”也被抬了下來，她被放在另一駕馬車中。
一行人開始回程。
到了七秀坊，一切都顯得很平靜，江離沒離開多久，威懾力仍在，并未出什么事兒。
碧秀心還沒有回來。
荊無命跟江離匯報(bào)，用了四個字：“一切正常?！?br/>
江離點(diǎn)了點(diǎn)頭，讓人把石觀音放到空曠處，就把六扇門的打發(fā)走了。
各取所需，恩怨已了，沒事兒別來煩她，有事兒也不行。
接下來，她要讓石觀音清醒過來。
這是比較麻煩的，姑且試試，如果實(shí)在不成，也就罷了。
等到一切準(zhǔn)備妥當(dāng)，已經(jīng)是幾個時辰之后了。又是熬藥，又是針灸等，多管齊下，終于起了些效果。
石觀音睜開了眼。
她眸中激射出一道冷厲的光芒。若是心智不堅(jiān)的人，怕是會被嚇得魂飛天外。
這當(dāng)然影響不了江離。
她就站在石觀音面前，連劍都還在背上，并未出鞘。
整個人，仿佛從畫中走了下來，又仿佛比畫中，還要美麗。那是一種說不出，但卻能從心底里讓人認(rèn)同的美麗。或者說，這本來就是美麗的概念，美麗的化身。不僅僅是容貌，更是氣質(zhì)，是所有的一切。
面對石觀音，江離氣場全開，在一開始就把她壓制住了。
石觀音眼中閃過一絲驚艷，一絲迷茫，一些熟悉。她似乎應(yīng)該想起點(diǎn)什么，但又似乎什么也想不起來。
這種狀態(tài)持續(xù)了不到一秒，她終于閃過了一絲恍然。
“是你！”
石觀音一直都以為江離的美貌只是在畫中罷了，不知道是何等畫工的畫匠，能夠描繪出如此美人，以后將他擄走，專門為自己畫像也不錯。她自負(fù)美貌，不僅僅要在鏡子里，更可以在房間內(nèi)掛滿畫像。
同樣，石觀音一直都認(rèn)為，江離初出江湖，竟然就被公認(rèn)武功達(dá)到了大宗師境界，也不知道六扇門花了多大代價為她造勢鋪路，或許她真有能堪入一流的功夫，但與自己相比，怕是螢火與皓月之別。
她是如此的堅(jiān)定這些想法。
可是在見到江離的一刻，一切的東西全部轟然崩塌。有些時候，不需要言語，只要一眼，就已經(jīng)足夠了。
石觀音沒有了鏡子，已經(jīng)崩潰了一次了，現(xiàn)在是第二次，而且更徹底，她眼中出現(xiàn)了妒恨、瘋狂、不可置信，大量的負(fù)面情緒。
世上怎么能有這樣的人存在？
石觀音猛然躍了起來。
她身上沒有武器，但也不需要武器，這速度是如此的快，殘影都沒有消失，她就到了江離的面前。只要輕輕一動，石觀音就能碰到江離。
可是石觀音快，江離她更快。
江離敢喚醒她，就不會收拾不了她。
一聲鏗鏘的劍鳴。
寒寂出鞘。
它們發(fā)出了歡呼雀躍的聲音。
這一劍后發(fā)先至，明明石觀音動手在前，可是寒寂仍然刺穿了她的心肺。
江離取回武器，石觀音跌倒在地上。
這樣的傷勢對她來說并不致命，至少現(xiàn)在是這樣，她帶著傷，還想再次出招，江離輕輕點(diǎn)了她的穴道。
“等一等?！苯x說。“我們的恩怨解決了，該換個人了?！?br/>
江離找到燕忘雪，再把小徒弟給抱了出來。
彼時燕忘雪正在睡覺，江離身上冰心訣流轉(zhuǎn)帶來的冷意，讓她下意識靠近過來，并沒有醒。
直到來到石觀音身邊，似乎感覺到了什么，小丫頭醒過來第一時間，她的眼神就落在了石觀音身上。
那鋒銳的眼神，就如同利劍一般。
燕忘雪不愧是燕十三的后人，她天生就適合練劍，如果不是經(jīng)脈寸斷，她本來就會成為一位絕代的劍客。
“師父？”燕忘雪看著江離。
江離將她放下，遞給她一把匕首，說：“答應(yīng)你的事兒，去吧?！?br/>
燕忘雪接過匕首，走到石觀音身邊。
“李綺！”燕忘雪以一種怪異的腔調(diào)念出這個名字，乍一聽像是西域那邊的話，又帶著點(diǎn)中原的味道。
話音一落，幾乎沒有猶豫，在眼中仇恨徹底爆發(fā)出來的時候，燕忘雪拿著匕首，狠狠的捅了進(jìn)去，一下又一下。開始是石觀音的血，后來因?yàn)閯幼魈螅苌斫?jīng)脈再次崩斷，強(qiáng)烈的痛苦之下，她竟然也沒有停止動作。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