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名屬下化整為零，經(jīng)過各種偽裝之后，分批次潛進(jìn)了衢州城。
但陳盛并不著急動手。
他現(xiàn)在包了間浴室，竟然抽空泡起澡來，慢騰騰的。
浴室里還有個人，——楊鈞。
楊鈞的面前攤著張地圖，介紹道：“大總管，這里名叫‘清河街’，左飛鵬的堂口便設(shè)在此處?！?br/>
陳盛道：“嗯?！?br/>
楊鈞道：“他的堂口其實是一座私家園林，藏匿的人手超過五百名，而咱們只有九十個，如若貿(mào)然強(qiáng)攻，可能會造成慘痛的損失?！?br/>
陳盛同意：“強(qiáng)攻并不可取。”
楊鈞道：“另外用火也不行，因為園林太大了，急切間很難燒得起來，再加上左飛鵬的人素質(zhì)出眾，應(yīng)該也不會出現(xiàn)一哄而散的情況?！?br/>
陳盛忽然道：“那下毒如何？”
楊鈞搖頭：“屬下已經(jīng)探聽過，他們每天是分批就餐的，沒有被全殲的可能性，而且對食物和飲水管理嚴(yán)格，甚至還有專人負(fù)責(zé)檢查?！?br/>
陳盛：“……”
艸，這左飛鵬倒是個人物！
陳盛當(dāng)機(jī)立斷：“既然總堂難以突破，那咱們就退而求其次，想辦法先將他本人解決掉，其余的等等再看?！?br/>
楊鈞道：“嗯，左飛鵬深居淺出，性子也謹(jǐn)慎，但好在他有個致命的弱點(diǎn)。”
陳盛道：“什么樣的弱點(diǎn)？”
楊鈞笑道：“左飛鵬的原配是個母老虎，據(jù)說兇得很，好像還會咬人呢，所以他就在外面養(yǎng)了個小妾。這位小妾名叫蘇晴，不僅生得如花似玉，脾氣還特別的溫柔?！?br/>
陳盛也大笑道：“好，英雄難過美人關(guān)，我便去那里等著他……”
二人下面又推演了幾種情況，制定了一些計劃，這才分頭行動。
城南。
左氏外宅。
朦朦朧朧的月色下，房間里燈光搖曳，坐著一位清澹的白衣女子。
楊鈞說得不對。
這女子用“如花似玉”來形容并不夠貼切，更準(zhǔn)確的說法應(yīng)該是：國色天香。
她的烏發(fā)猶如絲緞。
十指宛若春蔥。
雙眸里的光彩秋水盈盈，脈脈含情。
女子一面繡著錦帕，一面唱道：“無言獨(dú)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好像還挺幽怨？
“呼！”
陳老爺從窗外飄了進(jìn)去，一進(jìn)去就坐到她的身邊，笑嘻嘻地握住她的手。
“姑娘莫非在思念情郎？”
“……”
蘇晴睫毛一顫，剛要開口喊叫，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發(fā)不出聲音，身體連動都不能動。
她害怕極了，眼睛里的淚水迅速凝結(jié)。
陳盛道：“姑娘怕我？”
蘇晴眨眨眼睛。
陳盛道：“我長得如此英俊，你為什么害怕？”
蘇晴：“……”
陳盛嘆口氣：“別哭了，我現(xiàn)在就放了你。外面雖然還有幾個精壯的護(hù)院，但他們可不夠快，你最好莫要喊叫，懂不懂？姑娘，你也不想讓我辣手摧花吧？”
蘇晴又眨眨眼睛，淚水順著粉腮滑落。
陳盛果然放了手，下面立刻道：“我提問，你回答，明白？”
蘇晴道：“明白?！?br/>
陳盛道：“姑娘是不是蘇晴？”
蘇晴點(diǎn)頭。
陳盛道：“你今年多大了？”
蘇晴道：“十九歲。”
陳盛道：“你是不是左飛鵬、左堂主的外妾？”
蘇晴道：“嗯?！?br/>
陳盛咂嘴道：“太過分了，那個老小子有五十多了吧？你圖他什么？這個人簡直禽獸不如！”
蘇晴鼓起勇氣道：“請公子莫要侮辱我的夫君，我夫君他，他是個英雄……”
陳盛冷笑道：“英雄？你知道他殺過多少人？摧毀過多少家庭？”
蘇晴不敢再爭辯，只好緊緊地閉上嘴。
陳盛道：“我問你，左飛鵬多長時間過來找你一次？”
蘇晴道：“大概兩三天，他的家中畢竟還有個大夫人的?！?br/>
陳盛道：“那他今晚會過來么？”
蘇晴道：“這個很難說，應(yīng)該會?！?br/>
陳盛道：“哦，行，我就在姑娘房里等著他，你該干什么干什么，就當(dāng)我不存在?！?br/>
蘇晴看看他，咬著嘴唇道：“公子深夜前來，想必是要對我夫君不利，我勸你還是盡快離開的好，以免被他撞上?！?br/>
陳盛道：“為什么？”
蘇晴道：“我夫君劍術(shù)超群，沒有人可以威脅到他，也許你會受到傷害的?！?br/>
陳盛道：“是么？那如果我用你作威脅，他還敢不敢動手？”
蘇晴再次閉上嘴。
下面兩個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說話。但陳老爺?shù)难劬拖竦蹲右粯釉谒砩蠏邅頀呷?，姑娘的臉蛋漸漸變紅了，顯得局促不安。
蘇晴只好拿起身前的繡品，開始做女紅。
可能是太過于緊張，她顫抖了一下，居然把食指刺破了。
陳盛皺眉道：“瞧瞧，姑娘怎么不小心些……說吧，你來還是我來？”
？？？
蘇晴沒聽懂。
陳盛道：“止血啊，嘬一下?！?br/>
！
！
蘇晴被他唬得臉色發(fā)白，趕緊拿出個帕子將手包上：“我，我自己行的，不用麻煩公子了?！?br/>
陳盛咂咂嘴，好像挺可惜。
被盯住的感覺實在壓抑，蘇晴如坐針氈：“公子，我給你倒杯茶喝好不好？”
陳盛道：“好。”
蘇晴松了口氣，快速起身倒水，茶葉和水壺就放在附近不遠(yuǎn)，精美的燭臺也擺在那里。
她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頭上拔下根簪子，用簪子挑了挑燈芯。
“噼啪”一聲，燈火變得明亮起來。
蘇晴沏好茶，將杯子遞到他的面前。
陳盛道：“這不會有毒吧？”
蘇晴勉強(qiáng)一笑：“公子的疑心病未免太重，我又不知道你今晚會來，怎么可能笨到在自己的用具上下毒？”
陳盛道：“有道理?！?br/>
他果然端起茶水，輕輕地啜了幾口。
蘇晴還在笑，但笑的味道卻別有不同：“公子莫非是孫玉伯的人？”
陳盛瞪眼道：“你怎么知道？”
蘇晴道：“萬鵬王近日突然被刺，我夫君曾經(jīng)提過一句，說有可能是蘇州的孫玉伯所為，公子不請而來，我只是順著他的意思胡亂猜測罷了?！?br/>
】
陳盛道：“你很聰明，猜對了?！?br/>
蘇晴道：“那你是孫劍，還是魏武？”
陳盛道：“姑娘再猜猜看?！?br/>
蘇晴目光轉(zhuǎn)動：“傳聞孫少爺?shù)纳聿牟凰愠霰?，皮膚也更黑些，而公子卻生得高大白凈，顯然應(yīng)該是魏武?！?br/>
陳盛贊嘆道：“對。嗯？姑娘一個婦道人家，江湖上的事情，左飛鵬倒跟你說了不少?！?br/>
蘇晴道：“身為外宅的女人，總會跟老爺更貼心的，如果連這點(diǎn)感情都沒有，那豈非太過可憐？”
陳盛道：“哦?！?br/>
蘇晴盯著他的眼睛：“公子的茶水已經(jīng)干了，還要再加些么？”
陳盛道：“不用，謝謝?！?br/>
蘇晴悠悠道：“這么好的茶公子不喝，今后……也許就沒機(jī)會再喝了。”
陳盛大吃一驚：“你什么意思？”
“當(dāng)啷！”
他手上的杯子猝然摔在地上，摔得粉碎，身體也隨之慢慢變軟，倒了下去。
陳盛嘶聲道：“水里有毒？”
“咯咯咯咯咯……”
蘇晴換了張得意的臉，笑得好開心：“人們都說小武如何機(jī)警，我看也不過如此，茶水里并沒有毒藥，真正有毒的，是我的簪子。”
陳盛罵道：“該死的賤人，你們莫非早有預(yù)料？”
“對！”
蘇晴拍了拍手，對著外面喚道：“夫君，你還在等什么？”
話剛落音，一個男人就走了進(jìn)來。
這是個儀表堂堂的老男人，雖然年齡稍微大些，但長得卻頗有風(fēng)度，留著氣派的胡須。
陳盛道：“左堂主？”
那人展顏道：“是我?！?br/>
陳盛道：“左堂主知道我要來？”
左飛鵬道：“不錯。”
陳盛道：“那今晚的計策是你的主意，還是萬鵬王的？”
左飛鵬道：“萬鵬王已經(jīng)亡故，自然是我的主意，你們能刺殺一個人，就能刺殺第二個，我難免要有所防備?！?br/>
陳盛狐疑道：“萬鵬王竟真的死了？”
左飛鵬道：“確實。”
陳盛眨著眼睛，臉上的表情很奇怪。
左飛鵬居高臨下地看看他：“小武，事到如今，你還有什么可說的？要不要考慮降我？”
陳盛譏屑道：“閣下不用浪費(fèi)口水，趕緊殺了我吧?！?br/>
“殺你？”
左飛鵬冷哼一聲：“你今日領(lǐng)了那么多人潛入衢州，在滅掉他們之前，我怎么舍得讓你先死?！?br/>
陳盛道：“如果沒我的命令，他們是不會亂動的，你有辦法將他們找出來？”
“我還真有?！?br/>
左飛鵬走到身邊，在他的身上一陣亂翻。
陳盛的臉色變了。
左飛鵬從他的懷里摸到一根訊號箭，愉快地微笑著，愉快地走向窗口。
“一支穿云箭，兄弟手足來相見！我如果把這個東西放出去，下面會發(fā)生什么？”
蘇晴插話道：“那還用說，孫家的人當(dāng)然會趕過來送死，等他們?nèi)紒砹?，夫君再放出咱們的訊號，從后面發(fā)動包圍……”
左飛鵬大笑道：“夫人果真機(jī)靈。小武，你確定不降？這是你最后的機(jī)會！”
陳盛嘆道：“好吧大哥，我投降?！?br/>
左飛鵬：“……”
蘇晴：“……”
這人剛才還像個硬漢，怎么慫得如此之快？
左飛鵬道：“行，不過你得等等，等我把你的人全部解決了，咱們再談條件?！?br/>
“嘶！”
訊號箭從他的手里飛了出去。
但是！
！
外面竟然打過來一張銀色的漁網(wǎng)，將訊號箭瞬間包住，扯向黑暗中。
與此同時，本已不能動彈的陳盛卻動了。
沒人能夠形容他的靈活。
也沒人能夠形容他的速度。
陳盛縱身而起，掠向蘇晴。
此時蘇晴滿臉嫣然，還帶著動人的笑意。
這是她此生最后的一個表情。
“砰！”
陳盛只一拳，就打碎了她的咽喉。
蘇晴雙目突出，口角鮮血狂噴，重重地倒了下去。
根本連半點(diǎn)反應(yīng)都沒有。
陳盛罵道：“呸，一個大男人扮成這樣，惡不惡心？你他媽以為老子看不出來？”
說著，他抬腳便跺，跺在蘇晴的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