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過后,莊笙就去了,他走進密室看著這個冷美人,他不敢相信等會兒她竟然會睜開眼,變成一個與自己無異的平凡人,莊笙有點悲傷,畢竟他覺得這么超凡脫俗的人不應(yīng)該與這個紛紛擾擾的世界有所聯(lián)系,他又發(fā)了會兒呆,心想到時怎么與她相認,如何向她說明一切。
“天應(yīng)該快亮了?!彼搿?br/>
當移回視線,看見一雙清澈的眼眸正緊盯自己,他心“咯噔”跳了一下,慌亂之余沖她勉強地笑著。
她面無任何表情,躺著一動不動,只有兩顆眼珠在微顫。
莊笙不知所措,又過了一陣,確定她與常人無異,才平復(fù)心情。
“道長說你睡了數(shù)千年了,如今你終于醒了?!鼻f笙說,“骨骼僵硬是難免的,我?guī)闫饋碜咦撸俊?br/>
莊笙碰到她,身體果然冰涼,本想先扶她坐起來,卻只一動,她的身體吱吱作響,“可別把骨頭給弄折了,”莊笙想,“還是就先讓她躺這兒,等骨頭酥軟一些再起身?!?br/>
“會說話嗎?”莊笙問。
她仍睜著眼看著他,并不開口,正如道長所說,她是重生,一切從頭開始,這眼神真如一個初生嬰兒一樣澄澈。
“看來也不會說話了…不過能聽懂我說的話么?”
說了許多,她絲毫不為所動,莊笙很無奈,又坐了許久,突然大驚,天早亮了,怎么也得回家了,有許多事需要處理。
“我去帶個人來你認識?!鼻f笙說。
說罷就回家去了,允蕓醒來正到處尋他不著,這時莊笙正好回了,問了洛兒,府里倒沒什么大事,就急拉她去看。
“哥哥,要去那里呀?”
“帶你去看一個人?!?br/>
允蕓立刻停下腳步,心想不會又是給自己物色了一個未來夫婿吧。
“怎么了?”
“什么人?”她嚴肅問。
莊笙頓了頓,忽然明白了,笑道:“是個女人,還記得那天跟你說的那個中了巫蠱之術(shù)的女人,道長救活了她?!?br/>
這時她才放心,不過心里好奇,忽又擔憂起來,“他不會給我物色了一個未來嫂子吧?!边@樣左思右想,她一路不得安寧。
密室里。
“在那石棺里躺著,還記得她嗎?”莊笙指著她問。
“嗯~面熟,是見過一次?!痹适|湊過去看。
她原本閉著眼,聽見聲響,忽睜開眼。
“啊——”允蕓驚叫一聲,轉(zhuǎn)身撲在莊笙身上。
“她是活的,”莊笙推她再看,“你看,她沒那么可怕?!?br/>
允蕓半信半疑,再向她臉望去,絲毫沒有了剛才的懼怕,她臉那么美,眼睛那么漂亮,眼神那么純潔,只會使人沉迷,又怎么會使人躲避呢。
“她怎么樣?允蕓問,“中了巫蠱術(shù),可留下后遺癥?她為什么不動呢?”
“道長說她完全失憶,全身骨骼受到重創(chuàng),如今還沒痊愈,所以既不能說話,也不能動彈?!?br/>
“真可憐。”允蕓憐惜道。
“被人所棄,無父無母,無兄弟姐妹,真成了一個孤兒了,道長臨走前把她托付給我?!?br/>
“嗯,因為中了邪術(shù),爹娘都不要她了,遇見道長,遇見我們也是緣分,收留她吧。”
“你這么懂事,我就放心了?!鼻f笙笑道。
“她有名字嗎?多大了?”
“不知道,”莊笙說,“既然失去記憶,從前的一切便泯滅了,不如跟我們家姓,叫她……”莊笙思忖片刻,忽說,“叫她‘莊蝶”可好?’
“好是好,但——”
“怎么了,不好聽?”
“唐時有詩:莊生曉夢迷蝴蝶,你們怎么能取這么般配的名字?”允蕓問,“你不會真的被這‘蝴蝶’般的人迷住了吧?”
“這有什么?你過于刁鉆了,名字而已,不代表什么?!?br/>
“我——”允蕓無話可說,仍嘀咕道,“爹當初怎么就沒想到給我取這個名呢,多好啊?!?br/>
“行了,你不必糾結(jié)名字,她看著比你大,你就當她是你姐姐吧?!?br/>
“哎…行,沒想到憑空多了個姐姐,”允蕓天真地看著莊蝶,說,“姐姐,現(xiàn)在是我照顧你,病好之后你可要照顧我的?!?br/>
莊蝶眨了眨眼,不知何意。
“你先看著她,我回家去了,若無事再來?!鼻f笙道。
“嗯?!痹适|盯著她,如面對一個稀世珍寶似的,怎么看也不覺得膩煩。
此時,外界早亂成一片。
莊老爺子心神不寧,經(jīng)也不誦了,更不抄寫了,他杵著一支拐杖步履蹣跚地走出來,叫道:“笙兒,你在哪里?外面出什么事了?”
洛兒上前扶住,并叫一老管家出門打聽,可巧莊笙已到門外。
見爹這幅枯榮,走路亦歪歪斜斜的,莊笙沖上去趕緊扶著,“爹,您怎么出來了?”他急問。
“是不是出大事了?我心里不安得緊吶。”
“外面吵嚷聲大,倒沒聽見在說什么?!?br/>
“管家已出去打聽了。”洛兒說。
“嗯,”莊笙勸誡道,“爹,進屋歇息去吧?!?br/>
老爺子佝僂身身體剛邁開步,身后有人叫:“莊兄,外面的事你知道了么?”
莊笙回頭看,是閻維文,神色肅肅,慌慌張張。
“剛叫人打聽,究竟怎么了?”
閻維文向莊老爺子行過禮,說:“宣統(tǒng)帝溥儀頒布退位詔書,大清…亡了?!?br/>
“你說…你說什么?”莊老爺子走近一步,扯著閻維文的衣襟。
“改朝換代,大清——亡了!”
莊老爺子怔住,瞳孔劇縮,忽地吐出一口血來。
“爹——”莊笙大叫。即刻連同閻維文一起將他攙至床上躺著,洛兒急速去叫大夫。
大夫到后,看其臉色,只探了探鼻息,已然沒氣。
“莊老爺急火攻心,以致引發(fā)舊疾,歿了?!?br/>
莊笙雙腿一軟,腦袋轟鳴不止,洛兒與閻維文上前攙扶住他,說的幾句話莊笙一句也沒聽進。
允蕓得知,大哭一場,終日傷心憂郁,幾天下來瘦了一圈。
親戚宗族,舊識老友,官場同僚一時間接連不斷,幾乎踏破莊府門檻。
依照傳統(tǒng),守靈,出殯,發(fā)喪…一步一步辦下來,一切妥當之后,已經(jīng)是將一個月。
此事之后,更給整座莊府增添些許陰郁氣息,每人心里平添許多苦悶惆悵。
莊笙自白:我只知道人終有一死,可當至親之人驟然離去,我的天仿佛塌了……
允蕓自白:親人是我的全部,爹娘離去,我的世界黑了大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