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顧眾人的勸阻,陸夢澤決意只身前往南涉。
因陸云天執(zhí)意要跟從,故此被自己的父親用咒陣縛于地上,嘴里也被塞了布條。
臨走前,陸夢澤對數(shù)百弟子抱拳作揖。
“鎮(zhèn)魔宗弟子聽令,今日我只身赴會,你們且在營地候我三日。倘若三日之后,未見我以真身返回,一切聽從穆長老號令。”
在頭天晚上,陸夢澤已經跟穆長空說好了后事。
一是如若他三天內沒回來,即刻向朝廷借兵;
二是如若他三天內回來了,卻不是本人,立時用五覺禁斷處置,然后向朝廷借兵。
好說歹說,穆長空才答應做此安排。
于是,陸夢澤騎上了一匹快馬,在眾人的不安注視下,向著南涉疾馳而去。
……
……
“你當時怕嗎?”陸浩然問自己的爺爺。
陸夢澤目光流露出一切都已過去的坦然:“說不怕是假的,但是作為一宗之主,我必須坦然應對,因為這是我的責任?!?br/>
“那南涉真的是人間地獄嗎?”陸浩然好奇問道。
“恰恰相反?!?br/>
……
……
在快馬加鞭下,半炷香的時間,南涉郡的牌樓便赫然在望。
出乎陸夢澤意料的是,現(xiàn)時的南涉,竟然毫無浩劫之后的慘狀。
城郭完好無缺,城內也沒有升騰的黑煙。
在郭門處,竟然還有官兵把守。
不時有推著小車的男女進出城郭。
儼然一片安寧祥和的小鎮(zhèn)作派。
待到陸夢澤行至牌樓下,官兵中為首的將領抱拳迎來。
“陸宗主,有失遠迎,且隨我來?!?br/>
不明所以的陸夢澤只得還禮,然后騎馬踱行在將領身后。
將領一邊帶路一邊自言自語:“我家主人此番請宗主前來,實有要事相商,且是有利于貴宗的好事。”
陸夢澤沒有回話,只是默默地跟著。
片刻,便望見了寫有“醉仙樓”牌匾的一座酒肆。
將領轉身告辭:“卑職就送到此,后面自有宗主的熟人接洽。”
陸夢澤默然回禮。
將領剛走,便有林沐水的聲音傳來。
“宗主大駕光臨,我家主人樓上雅座有請!”
陸夢澤沖著翩然而至的“林沐水”問道:“你家主人是何方神圣?”
“林沐水”尚未作答,自醉仙樓上傳來一個極雅極柔的男聲。
“在下郭明達,陸宗主好膽識!讓我好生佩服!”
許是這極雅極柔的聲音讓陸夢澤卸下了些防備,他上樓的步伐變得從容許多。
在名為“神仙醉”的雅座里,陸夢澤終是見到了南涉怪力亂神的始作俑者——郭明達。
……
……
“所以他是不是有一百條胳膊,十個腦袋呢?”陸浩然緊張詢問。
“當然不是,”陸夢澤微微笑道,“他看起來就是一個翩翩公子。”
“???”陸浩然對這樣的描述是又驚訝又失望,“我還以為他長得像兇神惡煞?!?br/>
陸夢澤捋捋胡子:“我當時也是你這樣的表情?!?br/>
……
……
映入陸夢澤眼簾的郭明達,身穿白色長衫,頭扎半束發(fā)髻,明眸皓齒,優(yōu)雅大方。
郭明達對著茶案前的椅子做了個“請”的動作:“陸宗主,請坐?!?br/>
陸夢澤從容回禮,緩緩落座。
“宗主請品下這滄州的岳屏茶,”郭明達往陸夢澤身前的茶杯中斟上茶湯,“本想找一款瀾州本地的茶,結果選來選去,都不甚如意。于是便尋了這款滄州的岳屏茶,只因鎮(zhèn)魔宗在滄州,我尋思宗主可以從中喝出點家鄉(xiāng)的味道?!?br/>
看到陸夢澤沒有動杯,郭明達淺笑后,拿起自己的茶杯一飲而盡。
陸夢澤方才拿起茶杯喝了幾口,果然回甘極佳。
郭明達又把陸夢澤的茶滿上:“品茶真是人界極有趣的事?!?br/>
“你究竟是何人?”陸夢澤直奔主題。
郭明達微微一愣,復又轉笑:“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宗主是否知道自己是何人?”
……
……
說到這里,陸夢澤突然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任憑陸浩然如何追問,陸夢澤都沒有回答。
半晌后,陸夢澤方才回轉神來。
“從南涉回來之后,我便決定用上萬花凋零,”陸夢澤語氣沉重,“只因城中男女全部都被蠱惑成魔,如果不用這一靈技,根本不能斬草除根。
“然后便是鎮(zhèn)魔宗五百子弟化身魂池,用盡數(shù)兵解的代價,把南涉的一城之魔全部封絕,而郭明達也被生擒,然后被鎮(zhèn)于鎮(zhèn)魔司?!?br/>
陸浩然卻揪著一個問題不放:“爺爺,你好像沒有說你是怎么回答郭明達那個問題的,而且你是怎么回去的呢?那么多魔物,就這樣讓你回去了嗎?”
陸夢澤呵呵一笑:“我自然說我是鎮(zhèn)魔宗的宗主啊,然后我就施展渾身解數(shù),從南涉全身而退。怎么?你不相信爺爺有這本事?”
“沒有沒有!”陸浩然叉腰辯解,“我爺爺是最厲害的鎮(zhèn)魔師!就算再厲害的魔物,也會被我爺爺消滅!”
看著稚氣天真的孫兒,陸夢澤笑得長眉亂顫。
……
……
多年之后。
陸夢澤和郭明達這次會面的真相,陸浩然是從另一個人的嘴里聽說的。
當此人說出來的時候,彼時已成摯友的陸浩然和莫染,皆是驚駭莫名。
尤其是對陸浩然而言,他秉承多年的信仰幾近坍塌。
但此是后話。
此刻剛到鎮(zhèn)魔司報到的陸、莫兩人,還在互相不對付。
……
……
聽聞郭明達的死訊之后,陸浩然突然失去了方向。
因為他之所以來鎮(zhèn)魔司,完全是因為想見一見這個有著毀天滅地之能的魔頭。
他經常游走于鎮(zhèn)魔司那座高達天際,原本用來困住郭明達的高墻。
現(xiàn)在原本罩于其上的十重咒陣也被消除,只剩下斑駁的墻體空留于世。
他很想進去看看郭明達一直生活的那個庭院,卻苦于無人愿意幫他進入此門。
直到有天,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從駐足在墻根的他的耳邊傳來。
“借你的魂氣用下,我想進去看看?!?br/>
陸浩然回頭看去,發(fā)現(xiàn)竟是莫染,而他肩上,是一把通體烏黑的重劍,劍鞘古拙厚重。
陸浩然心下暗喜,但是沒有讓這個喜從臉上浮現(xiàn):“你知道偷偷進去,是會被軍杖伺候的?!?br/>
莫染語氣不屑道:“別裝了,你整天在這里晃悠,還不是想進去?”
他兀自把重劍往陸浩然面前一湊:“別啰嗦,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