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魯源生剛走兩步,忽聽身后的憨夫“啊——”的一聲,聲音不大,卻夾著某種驚喜在里面似地,魯源生頭也懶得回,徑
直了往前走。
“哎呀,郝大哥你怎么在這里?”
憨夫看著眼前的人,笑的眼睛都要擠沒了,樂呵呵的撓撓腦袋,然后瞥見并沒有停下腳步的人時,連忙幾步小跑趕上去
,扯住那人的袖子,支支吾吾的比比劃劃。
魯源生毫不猶豫,用力的一甩——
憨夫愣住了,那個剛跟在憨夫身后不?!昂麓蟾绾麓蟾纭辈煌5娜艘察o了下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瞪著那被被扯破的袖
子,瞄瞄郝善又瞄瞄袖子的主人,屏住了呼吸似地鼓著兩個腮幫子。
魯源生眼睛一瞇,微微的掃了那穿著粗布麻衣,鼓著腮幫子十五六歲模樣的女子,然后轉向那呆站著手里依舊的握著自
己破掉的袖子的憨夫,瞇著的眼睛里閃動的寒氣讓人禁不住發(fā)抖:“夠了嗎?”說罷,威脅力十足瞪上一眼,轉身走去時
候,快步生風一般。
憨夫舉著那塊布料,翻來覆去的看了好一會,依舊是那副呆滯的樣子。
旁邊的憐兒用手肘定定憨夫,在有些蓬亂的頭發(fā)后面,一雙眼睛依舊閃閃的:“郝大哥你怎么到這個地方了?哈哈哈…
…憐兒真是高興呢……”
“對了,那人是誰啊?我怎么沒有在小漁村見過???”
“郝大哥不是不打漁,當別人的小廝了吧……郝大哥啊,你怎么不挑一個……這人長得是好了,可也太……”
“郝大哥你住呢啊?……哪里啊……憐兒跟著師傅一路到了這里……真是沒想到在這里見到你啊,齊良哥哥怎么樣啊…
…”
……
熱鬧的街道上,只見一個蓬頭女子一身過大的麻衣裹著瘦弱的身子,眼里精靈精怪一閃一閃的,問題跟著問題,一串串
的拋向旁邊比劃來比劃去的啞巴。
啞巴又是撓頭,又是比劃,盡管還要分心看著走在前面的人,卻是樂的嘴角都要扯到了耳邊了。
魯源生坐到酒樓的二樓,斜靠著窗子剛坐定,后面跟著的兩個人立馬就趕了上來。
既然這啞巴不是他的仆人,那他臉再鐵青,也沒有什么好怕的吧?
憐兒這樣想著,大搖大擺的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手臂用力的擺了擺:“小二——鹵雞烤肉上啊……”
店小二在一邊打量著這個粗布麻衣的人呵呵彎了腰道:“客官……這不是我不聽吩咐只是這銀子……這……”
“這什么這,不是瞧不起人吧?”憐兒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架子學的倒是像個七八分,手往桌子上拍了拍,為了表示自
己的怒意,她甚至將自己細細的聲音升了幾個音:“你看我們像是付不起錢的嗎?”
“這……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你嘛——”
憐兒嘴巴一撅,臉漲的通紅,一下子從椅子上跳起來,活像是被惹毛的刺猬:“你這雙狗眼往……”
啞巴剛開始還看著魯源生和憐兒傻笑,見著憐兒炸毛了,才由此而著慌,手忙腳亂的往懷里摸索銀子。
“你干什么給他那么多!”看著憨夫往那小兒懷里塞銀子,憐兒的眼睛都冒著泡泡,心里立馬就后悔剛剛自己不該要什
么烤肉的,等會一定要找這個小二把多余的碎銀給要回來不行!
心里打著算盤,一屁股又坐了回去,先是掂著酒杯就灌了一口,然后看見對面的那個面無無表的人,禁不住皺皺細眉:
“哎,我說你叫什么?我叫憐兒——”
“喂,你是石頭做的嗎?怎么不說話?”
“嗨,我郝大哥救了你耶,你多少也該給郝大哥一個笑臉吧?”
“你得了什么病?。繛槭裁匆麓蟾鐜愕竭@里來找什么大夫???你自己不能找???”
“你倆個還真是……一個啞巴一個不說話,都不嫌悶?。俊?br/>
……
憐兒抓起最后的一個雞腿啃了幾口,頓?。骸昂俸?,別說我把雞都吃了啊,是你們不吃,我只是不想浪費而已?!闭f著
把手里吃了一半的雞腿往那魯源生的旁邊推了推:“喏,我才吃了兩口——”
魯源生自始至終都是鐵青著一張臉,端著酒杯猛的灌了口烈酒,袖子一掃。
憐兒尚未經呼出口,那雞腿就飛了出去,落在街道上,滾動幾下消失在一片暗影下。
“喂——我的雞腿——”
憨夫急忙的趴在窗臺上,半個身子探出去。
憐兒眼睛不舍的在窗外街道上徘徊不去,自己卻是拍拍憨夫的肩膀安慰道:“算了算了——我的雞腿……”
魯源生幾次握緊的拳頭又松開,嘴角微微抖了抖:何時他的功夫只能用來對付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了?正自嘲著,也
不知道想起來了什么,回頭看向憨夫,眉角微微折起。
憨夫額前的發(fā)絲遮擋處還有一個粉紅色的傷痕,那是在船上自己推出一掌后留下來的。
襟口再往下,隨著那憨夫的動作,偶爾能窺伺到塞若凝雪的肌膚……
魯源生舉著杯子又是一杯下肚,液體灼燒的痛快,倒是讓他被這乞丐丫頭片子和憨夫勾起的怒意削減了不少。
憐兒又說了些什么,憨夫扭過頭對著魯源生笑容燦爛了幾分,眼里的期待和興奮明亮亮的。
魯源生手中的動作頓了頓。
一雙手小心翼翼的拉了魯源生的衣角,輕輕扯動了幾下。
劍眉終于有些不耐煩的挑了眉角:“說!”動怒的人絲毫沒有發(fā)現(xiàn),自從船上那一掌以來,自己對待這個憨夫卻再未真
正的動過殺心了,雖然有幾次,他確實恨不得這么做……
憨夫顯然對魯源生沒有甩開自己而有些激動,手上比劃的越快,臉上的表情變化的越加豐富,或是夾著同情,或是帶著
乞求,上一刻臉上布滿了難過,下一秒卻是帶著滿滿的興奮……
魯源生沒有耐心看著人比劃是何意思,一雙眼睛卻是緊緊的盯著那張平凡至極的憨臉。
仿佛,窗外的繁華都已蒼白,耳邊女子的聲音也似乎遠去,只剩下眼前這人。
……這些莫明奇妙的想法,在傍邊女人歡呼時才驚醒。
魯源生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自己已經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