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醒來,天已大亮,未央睜開眼就看見床邊緊握小手的瑾鈺,微微一笑,仔細端詳著,白皙臉頰上紅暈未散,濃眉下蝶翅般的睫毛抖動著,述說著主人即將醒來。
蝶翼綻放,落入星辰銀河,纏綿悱惻,點點星光,宛如春水晃動,撩撥心弦。
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啟唇,忽然影子晃動重疊,涼如果凍的冰唇就覆了上來,溫柔似水描繪著未央的唇形。
未央的腦袋瞬間罷工,突然想起與瑾鈺的第一次,那是她的初吻,除了報復般的啃咬疼痛,哪有現(xiàn)在這般溫柔。
隨即又想起那日酒醉后強吻悠然,那是怎樣的小心試探,溫柔呵護!
瑾鈺正吻著,冷不防咬了未央一口,跟他接吻心里居然想別的男人。
未央嘴角吃痛,連忙推開瑾鈺,含糊不清說道,“你咬我做什么!”
瑾鈺微微一笑,望著未央晶瑩剔透的嘴唇,吞了吞口水,“別挑戰(zhàn)我的底線!你知道的!”
未央小臉一紅,抓起枕頭劈頭蓋臉朝瑾鈺亂揮舞,“你混蛋!”
這時,門突然被推開,徐三臉色慘白哆嗦著行尸走肉一般,瞳孔看到未央才有一絲反應,連忙跑了過來一下子撲到床邊說道,“尸體,好多的尸體!嘔~”
還好瑾鈺機警,連帶被子裹著未央閃到一邊,才免于徐三的嘔吐物噴到。
起床穿衣收拾妥當后,未央這才隨著徐三的指引,來到了七里江上游。
也難怪徐三會成那樣,未央來到現(xiàn)場才看見所謂的‘好多尸體’是什么概念了,那日與瑾鈺在山頭看見的那都是九牛一毛,隨著衙役們在邊緣的打撈,那高高堆起來的尸山真是讓人驚悚不已。
未央再也忍不住,歪頭干嘔。
人死了都會有一絲草席遮掩,好歹也得有一絲衣衫庇護,可這些尸體可真是實打實裸的,雖然日久受江水腐蝕魚蝦啃咬,尸體早已腐爛,殘缺不堪的骷髏架子堆積如山,前來圍觀的眾人都紛紛扭頭嘔吐。
老早吳城主聞訊趕來,遠遠望著尸山早已暈了過去,正在衙役的幫助下在臨時搭建的帳篷中休息,期間還喚了未央前去檢查,未央探了探鼻息皺眉,“只是驚嚇過度,服一劑安神湯藥就會醒來。”
有個衙役接了藥方小跑著前去煎藥,其余的人依舊做打撈工作,紛紛羨慕起煎藥那小子。
未央端坐在一旁,靜靜望著江面發(fā)呆,身旁的瑾鈺抱劍毅然像保鏢似得站在未央身邊,遠遠看去,一副男俊女美圖。
城主大人沒醒來,這里就屬徐三的官最大,眾人坐在一旁休息,紛紛抬眼看向徐三,詢問著下一步該如何做,徐三皺這眉頭望向遠處的女子,過了會小跑前去。
小心翼翼詢問著,“未姑娘,打撈工作好像做完了,尸體都被撈了起來!我們現(xiàn)在該怎么辦?”
未央點了點頭,并沒有出聲,徐三是個急性子,眾人還等著他發(fā)號施令,而他又拿不出什么主意,未姑娘似乎又不想說話,心里火急火燎的抬眼詢問著站在一旁的瑾鈺。
瑾鈺并不看他,從懷中拿出一方絲巾,開始擦拭著他的寶劍。
這…未姑娘到底什么意思???
徐三頭皮都快被他撓破的時候,帳篷里面的城主大人終于醒了!
未央嘴角彎彎,他終于還是裝不下去了!
“城主大人,城主大人你終于醒了!尸體都被打撈上來了,俺們就等你發(fā)號施令呢!”徐三恭敬地站在一旁,眼睛亮亮等著他的口號。
吳城主氣的抖了抖胡須,吼著說道,“那還愣著做什么,還不趕緊將尸體全燒了!”
“慢著!”未央推簾而入,“吳城主那么急著燒尸體做什么,若不查清楚這些尸體從何而來,瘟疫之事您打算如何上報朝廷?”
吳城主臉色瞬間白了,抖了抖肥胖的身軀,想起剛那堆積如山的尸骨,忍不住翻翻白眼又要暈去。
“哎,我說吳城主你若是再暈過去,我不介意在等上一等,現(xiàn)在天氣轉涼,尸骨倒也能放上一放,若是等蛆蟲飛蠅漫天,我怕你這離城怕要遺臭萬年!”未央說完找了個凳子隨即坐下,翹起二郎腿,看樣子準備與吳城主死磕到底。
肥胖的身軀再也裝不下去,抖動了兩下,悠悠轉醒,徐三那少個筋突然張口,“城主大人你不暈了啊!”
吳城主氣的頭頂都快要冒煙了,狠狠瞪了兩下徐三,“還杵在這做什么,去找衙門里的仵作前來驗尸!”
徐三摸了摸腦瓜,怎么就莫名其妙被城主大人瞪了?
過了一會,一位姓孫的仵作傳訊前來,蹲在尸體前檢查,一連檢查了好幾個尸身才開口說道,“這些尸體骨骼奇佳都是練家子,據(jù)老夫多年經(jīng)驗,這些尸體不是溺水而死,而是死后被人拋尸入江,依尸身腐蝕程度來看,像是已有一個月之久!”
“照孫仵作的意思,這些人都是武林中大規(guī)模屠殺后的尸體?”徐三突然開口問道,也問出了未央的疑問。
孫仵作搖搖頭,慢條細穩(wěn)收拾著工具回道,“他們雖然是練家子,但是這樣大規(guī)模的卻不是武林中人,手掌寬厚應是常年練槍,腳底厚實應是平時扎馬步打基本功,老夫若是猜得不錯,這些尸體應是軍中之人!”
孫仵作說完,徐三那個愣頭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和腳掌,在去對比那些尸體,瞬間對孫仵作豎起了大拇指嘿嘿傻笑道,“孫仵作,神了!果然和你說的一點都不假!”
聽到這,未央泛起了疑問,既然是軍隊的人,死后為何被扒光衣物,尸體就拋進這七里江之類,還害了整個離城!
身為整個離城之首的吳城主開口說道,“既然如何,真相已然大白,等本官上報朝廷,讓朝廷著手處理此事吧!未大夫你等功勞本官也會一一上報,給你等記大功一件,本官先道喜了!”
這時一旁的瑾鈺突然嗤笑一聲,將擦拭好的寶劍入鞘,雙眼朝吳城主射去。
“吳城主,你還不從實招來?”
未央正納悶瑾鈺的態(tài)度時,不遠處小跑來一人,捻著絲帕扭著腰身正是吳城主的夫人楊氏。
“喲,這發(fā)生了什么事!”人還未到聲先到。
未央驚訝于楊氏的神色,平常人若是見到這么多尸體必然反應極大,可她卻絲毫不受影響,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
吳城主連忙迎上去,攙扶著夫人埋怨道,“你個婦道人家怎么跑來了!”
“你個死沒良心的,若不是有人通知我,我還不知道離城竟然發(fā)生了這種事!”說完攏了攏露在外頭的兩個大肉團子,媚眼纏絲朝瑾鈺望去。
人群中先前那個煎藥的衙役悄悄朝身后躲了躲,被瑾鈺一眼射去,頓時哆嗦在地。
楊氏這才看到跟前的尸山,裝模做樣嘔吐一番不適應之后,虛弱地靠在吳城主的肩頭,遠遠望去,還真是天作地和的一對。
“老爺子,這么多尸體還不快找人燒了,留在這里臟死了,我們走吧!”楊氏說完,朝身后的兩丫鬟使了使眼色,兩人隨即上前扶著城主大人正欲回去。
未央聽到這,聯(lián)想這剛才一系列事情的發(fā)生,這其中必定有詐,立馬反應過來,手臂一伸,擋住了吳城主的去路。
吳城主被這么一擋頓時怒從心生,擺全了官威,“未大夫,念在你頭功的份上,本官暫且不追究你的無理,先如今都已真相大白,你若是在胡攪蠻纏,就休怪本官不念舊情!”
未央冷冷一笑,從懷中將金牌往城主大人跟前一亮,吳城主與楊氏嚇得連忙匍匐在地大喊道,“安定公主金安,臣不知公主駕到,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眾人紛紛效仿跪下高喊著,“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原來這金牌還這么好使,本來不到萬不得已不想用的,看來這個吳城主還真是不識抬舉。
瑾鈺嘆了口氣,這下未央的身份想瞞也瞞不住了。
“原來給我們看病的人是公主?。 ?br/>
“公主真是良心善舉!”
“公主是個大好人啊!”
未央收起了金牌,手遙指尸山說道,“請城主大人給個合理的解釋,司馬與瑾國大戰(zhàn)后,這些尸體原本可以妥善安置,卻為何出現(xiàn)在這七里江?”
楊氏一聽這話,嚇得身子一歪,哆嗦著連忙爬起跪好,吳城主更是擦拭著額頭大汗,接口問道,“公主如何斷言這些尸體就是戰(zhàn)亂后士兵的尸體?”
未央冷笑,狐貍尾巴藏得真夠深的??!都這個時候還死鴨子嘴硬!
徐三這個愣頭青也開口問道,“俺們也猜不出來,未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未央指著其中一具尸體問一旁的孫仵作,“孫仵作,一般戰(zhàn)亂后尸體該如何安置?”
孫仵作捋了捋胡須笑瞇瞇答道,“一般都是挖坑填埋,或者火燒焚化!”
“噢~既然如此,那此次的戰(zhàn)亂尸體都如何處理?”
“在這不遠的幺山上!挖坑填埋!”
幺山也就是未央與瑾鈺途徑的那山頭,原來那才是最早的亂葬崗,現(xiàn)如今那里尸體腐爛,惡臭連天。
想到這,未央冷冷一笑說道,“埋在幺山的士兵尸體,現(xiàn)如今卻出現(xiàn)在這七里江之內(nèi),城主大人,剩下的未央有諸多疑問之處,請你出面指點一下!若是你想不起幺山在那里,我可以帶你過去參觀一下,那里的景色不比這里差!”
楊氏再也忍不住,嚇暈了過去,吳城主哆嗦著,“幺山罪臣知道在哪,請公主念在這幾日罪臣對公主恭敬地份上,饒恕罪臣吧!”說完低頭磕了起來。
瑾鈺冷冷一笑,長劍指向吳城主,“將沾了瘟疫的床褥給公主蓋也算是恭敬的話,我不介意將你丟在亂葬崗中受千蟲萬蟻啃咬,已示公主的仁慈!”
什么!染了瘟疫的床褥?
在場的眾人紛紛大吃一驚,惡狠狠盯著那個人面獸心的城主,破口大罵起來。
“吳浩,你還有何話說!”未央緊緊盯著跪在地上肥胖的身軀,泛起了陣陣惡心。
“不可能,城主大人不是這樣的人,城主大人是好人??!”人群中有個弱弱的聲音還在頑強的抵抗著,完全接受不了這個事實,這個人除了徐三還有誰。
“你瞎了吧,你的城主大人連公主都要害死!他分明就是壞人!”
“你是城主的走狗,你和他一樣,十惡不赦的壞人!”
“想害公主的都是壞人,你們都是壞人!”
這時悠悠轉醒的楊氏聽到這話,知道自己事情再也捂不住,一臉慘白淚水花了妝顏,隱隱哭泣,抱著吳浩的胳膊嚎著說道,“對不起啊,都怪奴家財迷心竅,當初就不該如此!”
吳城主老淚縱橫,拍了拍楊氏的肩膀語重心長,“不怪你,若不是我暗中支持,你也不會如此!”
瞬間兩人像是蒼老了幾歲,兩鬢斑白。
原來此案頗為連環(huán),戰(zhàn)亂后原本離城的吳城主接手負責處理這些尸體,將尸體掩埋在離這不遠的幺山,可誰知半夜一黑衣人突然到訪,聲稱愿意用十萬兩白銀買這些士兵的衣衫兵器等,楊氏一聽還得了,十萬兩不是小數(shù)目啊,本來做一個城主一年也沒有多少俸祿,再加上老爺子是個善人,倉庫一直都是入不敷出,本來就諸多抱怨。
剛開始吳城主一直不答應,可是拗不過貪財?shù)乃焯齑嫡磉咃L,于是答應了將這些衣服兵器賣給那個黑衣人,可是被扒了衣衫的尸體見不得光,又不能大規(guī)模焚燒,于是連夜就將尸體全部投入了七里江,誰知引起了一系列的連鎖反應,先是瘟疫,后是焚燒離城,但依舊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怕事情敗露那些江湖郎中也慘遭楊氏的毒手,后來直到未央他們的到來。
未央擺弄的手中的狀紙,抬眼望著不遠的瑾鈺問道,“你說這燙手山芋該怎么辦?狀紙該不該交給朝廷?”
“你是我瑾國的太子妃,管他們怎么窩里斗!倒是便宜離城主,只是讓他吃牢飯而已,想害你的人,我都不會讓他好過!”瑾鈺百無聊奈喝著茶水,杯子突然碎成幾塊,茶水四溢。
“這事不單單是貪財這么簡單,有可能牽扯叛國通敵!如今我的身份倒是挺尷尬的,為了這個離城,把自己身份都給抖露了,后面追殺的人過不久又會尋來!”
“沒想道你腦瓜子并不笨嘛!”瑾鈺說完,嘴角笑了笑。
未央翻翻白眼說道,“你還笑,大敵當前還笑得出來!”
這時,門外的徐三再也聽不下去,推門而去,“公主要是找不到合適的人,這份狀紙給俺吧,俺會把它交給朝廷!”
未央朝瑾鈺看去,瑾鈺倒是一副我早知你在門外偷聽的樣子,繼續(xù)換了一個杯子倒茶。
于是開口說道,“不是我不相信你,只是你一直認為你的城主大人是好人,所以我?!?br/>
徐三望著眼前的女子,從沒想過她竟然是安定公主,而且還是瑾國的太子妃,但是依舊抵擋不住他喜愛崇拜之意,他堅定點了點頭說道,“俺娘從小告訴我,壞人不會再頭上刻著壞人兩字,很謝謝公主這些天對俺的照顧,俺一定不辱使命,將狀紙上交到朝廷?!?br/>
徐三是個很淳樸很干凈的老實人,城主大人曾經(jīng)過往種種在他的心中奠定了一個好人的形象,一時之間根深蒂固改變不了,但是更改變不了他嫉惡如仇的天性,還有一個白衣女子曾經(jīng)在他心里路過的倩影。
第二日,天未亮,未央和瑾鈺沒打招呼就走了,至于后來的事情。
徐三將將士們的尸骨從新焚化掩埋,將未央留下的藥方煎煮給眾人服用,只身背著狀紙去了京城,從此離城轟動一時的瘟疫之案塵埃落定,時隔一月,離城新上任的城主只聽說姓徐,離城經(jīng)次一疫,衰落三年才得以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