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一直往后退，但離河邊尚遠(yuǎn)。南方的那陣腳步聲倒是越來越近，光亮也越來越亮。這下我倒是發(fā)現(xiàn)了，那些光亮，其實不像是火把的，火把的火光應(yīng)該是橘黃色的，被照亮的夜空也就應(yīng)該是橘黃色的，然而我看到的卻是有些幽藍(lán)幽藍(lán)的。

    難道……又是鬼火？

    文瑜不時扭頭看著南方，忽然叫道：“出現(xiàn)了！”

    我們一起向南看去。遠(yuǎn)處的地平線上，出現(xiàn)了點點火光，不過真的不時常見的火焰顏色，而是幽藍(lán)幽藍(lán)的，真的是鬼火？

    那些火光顯然是排著隊前進(jìn)的，相當(dāng)整齊。我極目遠(yuǎn)望，約莫分出來了，應(yīng)該是排著4列縱隊，左邊兩列，右邊兩列，中間空出相當(dāng)款的間隔，不知道是不是留給什么東西通行的。我以前在部隊拉練的時候，隊伍行軍就是類似這樣子，左右都列著縱隊前進(jìn)，中間留給坦克裝甲車大炮牽引車吉普車等等。

    莫非，這是一群已經(jīng)變成了鬼的軍隊在行軍？

    隨著距離的逐漸拉近，火光越來越多，很快就變成了上百點。我不敢再看下去，和文瑜繼續(xù)撤退。但是要撤到河邊看來是來不及了，實在太遠(yuǎn)，好在我們此時距離大路也已經(jīng)有上百米遠(yuǎn)，如果那些玩意真的就是在大道上行軍，就算左右兩邊都有哨兵游動，那我們離開道路兩百多米也就足夠躲避了。

    正好，撤退到大約兩百多米的時候，田野里出現(xiàn)了一道二十多公分高的田徑。在黑夜里，如果我們趴著躲在后面，是足夠避開對方的視線了。

    我喊了聲文瑜，兩人在田徑后面停下，將手里的麥稈鋪上，趴在田徑后面，只露出眼睛，小心翼翼地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火光。

    那行軍的腳步聲在靜夜里聽來是越來越響，越來越震撼，似乎連地皮都在震動。細(xì)看那火光時，一直延伸到天邊，怕是有三四百之眾，在今天說來，那應(yīng)該是有一個營的兵力了。

    文瑜捅了捅我，悄聲道：“馬蹄聲！有馬蹄聲！”

    我也聽到了，在整齊有力的步兵腳步聲中，夾雜了一些得得得的聲音。那是騎兵么？還是拉著輜重馬車的馬匹？畢竟這時候基本沒人用騎馬的騎兵了，早就轉(zhuǎn)變成裝甲步兵了——不是身上穿著盔甲的步兵，是指駕駛著裝甲車越野吉普車一類裝載著機(jī)槍機(jī)炮武器作戰(zhàn)的部隊。

    那些騎馬的跑起來自然是比步兵快得多的，很快就超越了步兵的隊伍，趕在了前頭。雖然看不太清楚具體的樣子，但要分辨起來很容易的，騎著馬又打著火把的，火把自然是比步兵手里拿著的火把高得多。

    不久之后，那些騎馬的便來到了近處，從我們面前200多米外跑過去。月光和火把讓我們看得清清楚楚，那些馬上的乘客都戴著青銅頭盔，身上披著黑色的斗篷，左手高舉幽藍(lán)的火把，右手挺著長長的馬槍，馬匹上覆蓋著馬甲，露出的部分，全是白森森的骨架，絕無可能是活物。

    這是……古代的骷髏騎士？從哪里跑出來的？

    我們都看得心下駭然，情不自禁地互相握住了手。文瑜的手心很熱，微微顫動，顯然是相當(dāng)?shù)木o張，料想我也是差不多。

    船只失事前，我們已經(jīng)見過了骷髏海盜，現(xiàn)在，我們又看見了骷髏騎兵？這他娘的世界變天了么？到處都是骷髏？還是我們運氣太好，走到哪都遇到骷髏？

    那伙骷髏騎兵的數(shù)量大約有100騎，很快就跑了過去，向北方的城堡而去，毫不停留，也沒有哪個察覺我們的存在。我們也不敢妄動，生怕被它們發(fā)現(xiàn)，那可就慘了。平原之上，無遮無蔽，我們?nèi)羰潜贿@些骷髏騎兵發(fā)現(xiàn)，下場只有一個，那就是死，而且是死得慘不堪言。

    騎兵過去了好一會之后，那些步兵也來到了近處。沒有什么意料之外的，那也是一群骷髏，身上穿戴著青銅盔甲，腰間掛著青銅武器，甚至還有盾牌。這些骷髏步兵也沒有發(fā)現(xiàn)我們的存在，只是默不作聲地向城堡那邊行進(jìn)，整齊的步伐把地皮震得陣陣顫抖。

    更驚異的還在后頭。步兵隊中，大道中央的位置，竟然出現(xiàn)了幾輛馬車一類的東西，四匹骷髏馬拉著一個看起來黑黝黝的車廂一樣的黑柜子前進(jìn)，車轱轆轉(zhuǎn)動的聲音聽起來相當(dāng)沉重，不知道里面裝載著什么東西。

    幾輛黑柜子過去之后，大道中央又來了幾輛更沉重的東西，似乎是木頭做的，底盤相當(dāng)大，也相當(dāng)沉重，上面豎著兩根高約四五米的相對聳立的木梁，有繩索和下面的底盤相連。這種東西的轱轆相當(dāng)?shù)拇?，比一個骷髏還要高。幾個骷髏用手推著轱轆緩慢前進(jìn)，傳來吱呀吱呀的木頭摩擦聲。

    我們躲在田徑之后不敢出聲。好在那些骷髏步兵沒有誰發(fā)現(xiàn)我們，只是自顧自趕路。

    好不容易骷髏大軍都過去，押后的騎兵也過去了，文瑜這才悄聲對我說道：“這個……好像是中世紀(jì)戰(zhàn)爭中常用的投石車！攻打城堡用的！”

    我嚇了一跳，悄聲問道：“攻城武器？你的意思……不會是說這些骷髏推著這些東西是要去攻打前面的城堡的吧？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再說人數(shù)也太少了，能攻打一座城堡？”

    文瑜悄聲道：“誰知道呢！但是這情形確實非常像，不然這些骷髏為什么要推動著這些玩意向城堡那里走去？”

    我搖了搖頭，大覺不可思議：“這個鬼地方，難道每天晚上還上演一場攻城戰(zhàn)？這些骷髏去攻打的，又是什么？哎，我倒是覺得，說不定這才是真正的陰兵過境，一群來自地府的陰兵趕路從這里經(jīng)過?！?br/>
    文瑜嘆了口氣：“哎！我們最近老是遇到這些奇怪詭異的東西，真是……我們都算是半個通靈人了吧？總是能看到一般人看不到的東西。說不定，我們現(xiàn)在每天夜里都走進(jìn)了幻象里，看見的一切都是幻象。用中國的話說，這里陰氣很重，白天就一切正常，晚上就全部演變成了幻象。”

    我指了指身下的麥稈：“這個，你怎么解釋？”

    文瑜道：“這個嘛，就像是我們做夢時抓到的東西一樣，事實上它是不存在的，但在我們經(jīng)歷的這個幻象里，形、聲、聞、味、觸這五感都告訴我們，它是真實存在的，但事實上它真的不存在。”

    我一時惡作劇心起，湊嘴在她臉頰上輕輕親了下，低聲笑道：“這個，也是不存在的，只是你的五感告訴你，它是存在的?！?br/>
    文瑜反手拍了我一巴掌：“你這個臭流氓！我是認(rèn)真跟你討論這里的詭異現(xiàn)象，你倒是趁機(jī)耍開了流氓。是不是還想來個霸王硬上弓，然后告訴我那是不存在的？”

    我嘿嘿笑道：“那倒不至于，咳咳?！?br/>
    文瑜白了我一眼，又說道：“我很懷疑啊！這里好像是有什么東西，影響了我們的五感，讓我們每天晚上都陷入幻象，甚至……白天也是幻象……好吧，或許我們在這里的一切，都是幻象?！?br/>
    我搖頭表示反對：“但是我們會饑餓，要吃喝，會疼，會累，要睡覺。要照你這么說的話，那不是我們在船上早已死去，現(xiàn)在只是我們的鬼魂在這個幻象里飄來飄去？嘖，真是想起來都頭疼?！?br/>
    文瑜沉默不答，扭頭看著北方夜空下的城堡。那座城堡仍然靜靜地矗立在那，只是今晚上有些不對勁——火光多了不少，而且是正常的火光。

    城堡里有什么人？骷髏們要去攻打城堡的什么人？為什么？這是死了都不放過？

    猛然之間，北方傳來了一聲響亮的鐘聲，隨后，整座城堡都亮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