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家村村口的磨盤上坐著一個小男孩，身形瘦小，雖然一身布衣，卻干干凈凈的，不像村里摸爬滾打玩在一起的同齡孩子，滿身是泥，滿臉是灰。相比之下，洛凡似乎少了八歲孩子該有的童真。
“洛凡哥哥，你在發(fā)什么呆呢？”
“洛霞妹妹啊，你怎么來了，洛爺爺今天沒教你寫字啊。”
只見一六七歲的小女孩皺著鼻子，嘟著嘴，一張粉嘟粉嘟的小臉頓時別到一邊，表情煞是可愛：“哼，我一口氣把明天的一起學完了，厲害吧洛凡哥哥，然后我就來找你玩了啊?！鄙弦幻脒€皺著鼻子，下一秒就一臉自豪的沖著眼前的白衣少年笑道。
洛凡平常也會跟著洛霞的爺爺學認字，洛凡這方面天賦極高，任何文字圖案可謂過目不忘，連洛霞的爺爺也贊不絕口。
“霞兒妹妹最厲害了?！甭宸参⑿χ?，摸了摸洛霞的頭，“咳咳咳......”
“洛凡哥哥，你沒事吧，咳得這么厲害?！?br/>
“沒事，走吧，咱去玩........”
沒等說完，洛霞就拉著洛凡的手蹦蹦跳跳的在村里亂竄，害得洛凡又是一陣猛咳。洛霞見洛凡臉色蒼白，才停了下來。
洛凡自幼身子骨很差，面瘦肌黃，整天咳嗽，嚴重的時候幾度差點夭折，加上地處偏僻，大夫都不愿意來，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毛病。家里打獵的一點收入，基本上都花在了洛凡看病上面，原本靠打獵可以讓一個三口之家過得很充裕，現在洛凡家只能緊巴巴的過日子。洛凡的父親洛天祥，也必須起更早，回更晚，才能有足夠的獵物換錢給洛凡抓藥。
洛霞蹲在洛凡身旁，小手緊拽著，緊張兮兮的盯著洛凡，差點沒哭出來。
“好啦，傻丫頭，我沒事，待會兒又說我欺負你了?！?br/>
“噗哧。”小孩畢竟是小孩，洛霞沒注意到洛凡滿頭的大汗，被這么一說，笑了起來。
“喂，病秧子，沒事兒就別出來，你那不知道是啥病的病，把洛霞妹妹給傳染了，我饒不了你。”
此時兩人面前站著四個年齡和洛凡差不多的孩子，為首的洛大勇也就十來歲，卻老氣橫秋的抱胸站在那，惡言惡語道。身后的幾個跟班兒跟著附和。
洛凡捂著胸口，沒有搭理幾人，只是輕蔑的瞄了一眼，就轉過頭去。這些年洛凡沒少受這幾人的氣，尤其每當洛凡和洛霞在一起的時候，洛大勇總會更加變本加厲來找茬，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洛大勇是喜歡洛霞才和洛凡對著干。雖說都是十歲上下的孩子，不過山里人都以傳宗接代為大任，甚至洛大勇的父母還鼓勵洛大勇和洛霞多親近親近，加上年齡在這幾人中最大，又沒鬧出什么大動靜，長輩們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洛霞這時候卻被惹急了，馬上跳了起來，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洛大勇的鼻子：“洛大勇，不許你欺負洛凡哥哥！”真不知道這么小的年紀，哪去學的這姿勢。
“你.......”洛大勇雖然料到洛霞會是這么個反映，但還是免不了一陣氣急，每次都是自己碰壁，“好好好，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訓教訓你?！甭宕笥铝闷鹦渥?，就要過去抓洛凡的衣領。
“大勇，行了，別鬧了?！币粋€身形略帶佝僂的老者走了過來，慢條斯理道。
“爺爺?！甭逑纪崎_洛大勇，撲到老者面前，拽著老者的胳膊，“爺爺，他們欺負我?！闭f著說著還假裝擦眼淚。
“洛爺爺，我......我沒有.......我.......”這下可把洛大勇給急著了，想辯解又不知道怎么辯解，只好低著頭，規(guī)規(guī)矩矩的站著。不僅是洛大勇，后面的三個小跟班也是一樣，都挺怕眼前的老者似的。
老者名叫洛霸天，據村里的長者說，洛霸天原本不是村里的人，六年前，村里人進山打獵，在一處懸崖底發(fā)現了一個老人懷里抱著一個約摸一歲左右的女嬰，也就是洛霞，當時羅霸天深受重傷，已經奄奄一息，倒是洛霞一點事都沒有，睡著了。被村里人救活之后，就在村里住了下來。村里都是些粗人，目不識丁，自從洛霸天來了之后，經常教村里的小孩子識字，就連這些年出生的孩子的名字大多都是洛霸天取的，而且村里人有什么大病小病，洛霸天也能醫(yī)治一二，就好像他什么都懂似的。從此，村里人都對洛霸天敬畏有加，把他當作了自己人，慢慢的也就忘記詢問洛霸天的底細。
“好了好了，你們去玩吧?！甭灏蕴鞊]了揮手，洛大勇如赦重負，撒開腿就跑。此時，洛凡扶著墻站了起來，向洛霸天問了聲好，洛霸天把了把脈，嘆了口氣，“凡兒，上我那去陪陪洛爺爺吃飯可好？”沒等洛凡回答，洛霞這小妮子已經拍起手來，“好呀好呀，洛凡哥哥，咱們走吧。”
“天祥，凡兒怎么還不回來吃飯？”
“估計又到天大叔那去了吧，蘭心，我們先吃著，待會我過去看看。”洛天祥將弓箭等工具整理好，和蘭心坐了下來。
夫妻兩沉默了一會，洛蘭心端著碗筷，眼淚還是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蘭心，別哭了，后天我再去鎮(zhèn)上求大夫，順便抓些藥，上次抓的藥都吃完了。”洛天祥無力的安慰道。
“求了這么多年，要來早就來了，這些個大夫，都嫌咱們這里偏僻，路途遙遠，都見死不救?！甭逄m心有些歇斯底里道。
洛天祥放下碗筷，走過去拍了拍洛蘭心的肩膀，將她攬入懷中：“哎，總不能放棄吧，我吃飽了，去天叔那看看?！?br/>
洛霸天此時坐在院子里，瞇著眼，看著正在玩耍的洛凡和洛霞，暗自搖了搖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父親。”
“天祥叔叔?！?br/>
“霞兒乖。”洛天祥難得的露出了一絲笑容，蹲下來抱了抱洛凡，“凡兒，和你洛霞妹妹去玩，我和你洛爺爺聊聊。”
“天祥啊，坐，你看他倆玩得多開心。”
“是啊，凡兒只有跟霞兒在一起的時候，才見他臉上有笑容，如果......”
洛霸天嘆了口氣道：“當初我給凡兒把脈的時候，他的經脈異常細弱，加上久病不得良藥，才導致身體越來越差，其實當初我沒告訴你和蘭心，洛凡這孩子是先天內臟有損，是讓你夫妻兩心存希望，不用活得這么累，凡兒堅持了這么多年，已經算是奇跡了，眼下......恐怕他已經撐不了多久了，哎。”
洛天祥看著兒子，忍住眼淚，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么，兩只手握得緊緊的。
“洛凡哥哥，爺爺他們在聊什么啊，怎么老是看著你？”洛霞沒頭沒腦的說道。
“我也不知道啊。”洛凡應付了一句，其實自小懂事的他，雖說才八歲，懂的也不少，他心里明白父親是擔心自己的病，每當母親晚上偷偷哭的時候，洛凡總是咬著牙，心里難受，卻又什么也做不了。
“天叔，真的沒有法子了嗎？”洛天祥咬著牙，聲音低沉道。
洛霸天搖搖頭，沒再說話，只是洛天祥沒有注意到，洛霸天眼神中閃過一絲爭扎和猶豫。
“天色不早了，天叔，我?guī)Х矁夯厝チ?。”洛天祥起身告辭。
“去吧，另外，凡兒有什么要求，你就盡量滿足他吧?！?br/>
洛天祥聞言頓了頓。
“凡兒，走吧，咱們回去了。”
洛凡的手被洛天祥一雙布滿老繭的手抓在手心里，洛凡望著眼前滿臉胡茬的父親，沒頭沒腦的突然說道：“父親，明天，我想跟你上山打獵?！?br/>
洛天祥心里想著其他事情，沒聽清楚洛凡說什么，就喔了一聲。
“什么？！”洛天祥反映過來，詫異的看著洛凡，想也沒想就立馬否決到：“不行！絕對不行！”
“父親，我知道你擔心我，可是長這么大，其他孩子都常常跟著大人們上山打獵，我也想幫父親?！甭宸惨槐菊浀?，“而且，父親，我怕自己沒機會了?！?br/>
看著眼前長大了很多的孩子，洛天祥終于眼淚流了下來，“走，先回家?！甭逄煜闆]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討論，牽著洛凡往家里走去。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洛天祥收拾好工具，來到洛凡的房門口，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敲響了房門，“凡兒?！?br/>
“父親?！遍T開了，洛凡其實早就起床了，洛天祥給他準備的打獵行裝，一直壓在柜底，今天也早早的穿戴整齊，看上去精神多了?！拔揖椭滥欢〞饝摹！甭宸猜詭б唤z興奮道。
“你這孩子。”洛天祥寵溺的摸了摸洛凡的頭，無奈道：“昨晚我可是花了好大功夫才說服你母親，你可要聽話，跟在父親身后，不要亂跑，知道嗎？”
“嗯，知道了父親。”
“走吧，去給你母親打聲招呼就出發(fā)。”
“母親，我和父親上山了?！甭宸矊φ诶镂菔帐皷|西的洛蘭心呼道。
洛蘭心紅腫著眼睛走了出來，顯然昨晚是哭著入睡的?！胺矁?，要小心，乖乖跟著你父親?！睆念^到尾將洛凡好好的看了個遍。轉而向洛天祥道：“天祥，照顧好凡兒?！?br/>
洛天祥點了點頭，給了一個安慰的眼神：“放心吧，凡兒，我們該出發(fā)了。”
洛蘭心一路將他們送到村口才停下來，待兩人已經走遠了，依然站在那遙望著，洛凡偶然回頭，看見母親的身影，心里一酸，只好努力轉過頭去，踏上了八年來，第一次打獵歷程。
(戰(zhàn)場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