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帆一路拉著洛子易離開,直到走出很遠后,洛子易方停下腳步,饒有意味地看著她問道:“為什么?”
“什么為什么?”
洛子易笑著看她,走到一方?jīng)鐾ぬ庨e閑坐下,悠悠道:“為什么要救她?”
“救她?”
慕云帆裝傻:“誰?你是說莫靜涵?”
洛子易唇角微勾,并未說話,含笑看著她。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救她了?”慕云帆搔了搔腦袋,走過去挨著他坐下,翹著二郎腿斜著眼睛看他。
“真可惜,在下恰好有正常人的觀察能力,兩只眼睛都看到了?!?br/>
“你有毛病吧?我若想救她剛剛不就把賈懷遠打趴下帶她走了?”慕云帆說著撇了撇嘴,滿臉的不屑,“再說了,她當日那樣害我,我又為何要救她?吃飽了撐的沒事干?”
洛子易側(cè)頭看向身邊死不承認的某人,慢悠悠道:“你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干我不太清楚,但我卻打從心底認為你剛剛說的很有道理,所以你方才附在賈懷遠耳邊說的那話定是讓他好好收拾莫靜涵,將她扒皮抽筋挫骨揚灰了罷?”
“……”
慕云帆頓時卡了殼,似乎在跟自己生悶氣般,頓了頓悶聲說道:“你都聽見了?”
當時她雖然表情賊兮兮的還甚是猥瑣,但她附在賈懷遠耳旁說的話他可是聽的一清二楚。
她說,轉(zhuǎn)告你們王爺,莫靜涵的命還望他能暫且收著,圍場之仇輕揚還想親手相報。
賈懷遠并不傻,他心下必當早已明白當日圍場之事云帆心下早已有了計較,更何況今日還讓她親眼撞見,想再遮掩也沒有辦法。若他一意孤行想要在此將莫靜涵給殺了,恐怕他自己也很難活著離開這里。
而且最重要的是……
洛子易眼眸一動,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抬頭靜靜地看向黑夜深處那飄渺不定的虛無:而且,賈懷遠身為楚南王府的大管家,蕭昱身邊的親信,恐怕也很清楚自家主子心里的想法,自然也知道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
“我算不上是個好人。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慕云帆低頭沉默了很久,方抬眸看向洛子易,低低開口說道:“我本可以將她救走的?!?br/>
洛子易靜靜地看著她。
“我就是不想救她,也沒有義務(wù)要救她,況且她還害過我?!?br/>
每個人生來都是平等的,既然當日做了那種事,今日就應(yīng)該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yīng)有的代價。
“哦?是嗎?”
洛子易輕輕笑了一聲,站起身來打趣地看著她:“我怎么覺得你恰好是在幫她呢?”
“若你此番救了她,她感念不感念你的救命之恩倒是一回事,你又不能時刻將她帶在身邊守著她,難保她哪陣子一個腦筋不清楚便跑去找蕭昱算賬。就算她安分守己不再去招惹蕭昱的人,也難說蕭昱不會再找她麻煩,畢竟她一心想要幫蕭遙除了他,這虛報消息的罪過可是不輕哪?!?br/>
洛子易饒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繼續(xù)笑道:“你故意對賈懷遠說那些話,目的不就是賭蕭昱會有所顧慮而暫且留著她的命?現(xiàn)在局勢如此動蕩,若說哪里對她最安全的話,恐怕就是暫時沒有殺她之心的楚南王府了罷?”
洛子易說的沒錯,她確實……不想殺她。
雖然她素來不是一個心胸寬廣之人,也向來最懂得睚眥必報的道理,別人打她一拳她定當打別人十拳方覺得稍稍有些滿意,更何況莫靜涵不僅僅是打了她一拳,而是連她的命都差點被她一掌打到閻王殿去。
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當她看到莫靜涵一臉蒼白地在那兒質(zhì)問賈懷遠的時候,她竟然稍稍明白了她要害她的理由——莫靜涵愛蕭遙,而且還很愛很愛。所以她才容忍不了他的身邊有任何別的女人的存在,哪怕他們僅僅只是很簡單的利用與被利用的關(guān)系。
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可悲女人。竟然就這樣糊里糊涂地掉進了蕭昱的圈套。眼下蕭遙的失蹤,就是對她這種無知行為最大的懲罰了罷。她已經(jīng)無須再做什么了,她已經(jīng)得到了她最大的懲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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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王府。
蕭昱靜靜地站在窗前,負手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色。身后跪著的是滿臉虛汗的賈懷遠。
“懷遠?!?br/>
蕭昱轉(zhuǎn)過身來看向地上跪著的男子,面上帶著一如往日的溫潤笑容,淡淡道:“你跟在我身邊多久了?”
“嗯,八年了?!笔掙诺χ?,隨手把玩著一把金絲折扇,眉眼不抬:“時候不短了,也該放你回家養(yǎng)老了?!?br/>
“王爺!”
賈懷遠聞言忙噗通噗通磕起頭來,頭上很快印出了一大塊血漬:“王爺饒命啊王爺!”
蕭昱微微笑著看他,輕輕“哦”了一聲,深潭般幽深的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側(cè)頭笑道:“你這是做什么?你活捉了莫靜涵本王還沒有賞你呢,又怎會要你的命呢?”
“王爺饒命?。?!”
賈懷遠仍舊“噗通噗通”地磕著響頭,一邊磕一邊顫聲說道:“當時姑娘恰好就在附近,小的才會擅自做主……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姑娘?”
蕭昱眉眼一動,面上微微動容,轉(zhuǎn)過身來輕聲問道:“什么姑娘?”
“是慕容姑娘!慕容姑娘不知為從何處冒了出來!還說……還說讓小的轉(zhuǎn)告王爺一句話!”
慕容……姑娘。
輕揚。
蕭昱輕輕握了握手中的折扇,示意他站起來。賈懷遠顫顫巍巍地從地上爬起來,連額頭上的血印都沒來得及擦便忙不迭地說道:“姑娘說,莫靜涵的命還望王爺可以暫且替她留上一留,當日圍場之仇,姑娘她想親手以報!”
“她可還說些別的什么了?”
蕭昱臉上并沒有太多表情,依舊是一貫的淡淡笑容,抬眸看向賈懷遠。
賈懷遠身子一僵,腦子開始高速運轉(zhuǎn)。王爺這話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還有沒有說別的?這個‘別的’究竟是怎么個‘別’法?
賈懷遠頓時心里叫苦不迭,早知道還不如在回府的路上就將莫靜涵那個女人給宰了,省的現(xiàn)在給自己惹了這么身麻煩,還差點連自己的老命都給搭上。
好不容易將慕容輕揚打從出現(xiàn)開始所有說過的話勉勉強強過濾了一遍,眼看著蕭昱的臉色有些微微的不耐,賈懷遠方流著汗硬著頭皮實話實說道:“沒……沒說別的。”
“嗯?!?br/>
蕭昱面上似乎閃過一絲失落,隨即恢復(fù)正常,沖仍舊抖個不停地賈懷遠淡淡道:“你可以出去了?!?br/>
賈懷遠心下一松,心道自己這條老命好歹是保住了,試探性地問道:“那,莫靜涵那里……”
“留著?!?br/>
蕭昱面無表情地淡淡說道,隨即站起身來走到窗前一語不發(fā)地看著窗外遙遠的天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賈懷遠暗暗舒了口氣,正要輕手輕腳地退出去,卻聽見眼前負手而立的男人忽然淡淡說道:
“日后若再發(fā)生類似的事,你應(yīng)該知道該如何做了?!?br/>
賈懷遠愣了一愣,隨即慌不迭地點頭應(yīng)道:“小的明白,明白!”
“嗯,下去吧?!?br/>
今夜,漆黑如墨,半顆星子也沒有,黑沉沉地仿佛一個能吞噬萬物的黑洞一般,讓人心里無來由地感到陣陣的空虛。
蕭昱靜靜地看著夜空,心里莫名地閃過些許失落。
她……終究還是知道了罷。
當日圍場上,他與莫靜涵之間的那筆算不上交易的交易,她終歸還是知道了。
當日是他的人將她傷成那個樣子,也是他親口下的指令要將她斬草除根。
所以她才會對賈懷遠說那句含糊不清的話吧。
圍場之仇,她想親手以報。
是向誰報呢?他,還是莫靜涵?
老實說,莫靜涵的命究竟留還是不留,他當真不怎么在乎,今晚會突然想殺了她,也無非是想到了那日圍場上的事。雖然是他下的手,但終歸還是她的主意。
至于她向他傳遞的假消息……哼,他還沒有傻到那種地步,會盲目地相信她。所以他打從一開始便沒打算利用她去做些什么,唯一想做的就是讓她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而已。
不過,既然她要他留著她,那便留著罷。
留著也好。
蕭昱不禁輕輕笑了起來,笑容悠遠且落寞:他且等著她來報仇,他等著。
她來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