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鄰桌三人全都是哄堂大笑。墨麟兒也“撲哧”一聲,忍俊不禁。
“你!豎子怎敢如此無禮!”
范鴻濟這才反應過來蘇起是在繞著彎地罵他,頓時怒火沖上頭頂,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下意識地握住了劍柄,想要拔劍。
蘇起冷冷一笑,右手也按上了放在身畔的鑲玉劍劍柄。
鄒姓公子見兩人沖突一觸即發(fā),沉聲說道:“范鴻濟,丟人還不夠么?”
他倒不是擔心范鴻濟出什么意外,主要原因在于蘇起是在為墨麟兒出頭,若是范鴻濟拔劍,墨麟兒多半不會袖手旁觀。
鄒姓公子和范鴻濟都已經(jīng)是三境修行者,根本沒有將蘇起放在眼里。但墨麟兒已至四境,在場的四人全都清楚,所以看在墨麟兒的面子上,這劍不能拔。
范鴻濟終究是世家公子,雖然有些被怒火沖昏頭腦,但還是很快想通了其中訣竅,當下強壓怒火,將已經(jīng)拔出了三寸的長劍又收回了鞘中。
“蘇家小子,有出息啊?!?br/>
范鴻濟雖然忍住沒有拔劍,但這口氣終究還是咽不下。他沒有返回座位,而是瞪著蘇起,眼中滿是仇恨。除了被譏諷之仇外,這眼神中還有三分妒意,因為他五次三番想約墨麟兒,卻始終未能成功,這蘇起不僅和墨麟兒一起吃飯,還能被墨麟兒所維護,兩相比較之下,范鴻濟心中十分不平衡。
“看來《周禮》之中果然未曾教過?!碧K起根本不理會范鴻濟,只是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墨麟兒強忍笑意道:“范鴻濟,我勸你還是不要自取其辱了。你面前的這位可是天生一副伶牙俐齒,與他爭辯只能是自討苦吃?!?br/>
“哼,牙尖嘴利又如何?不過是狐假虎威,借了墨姑娘的威風而已!若不是有墨姑娘在這里,我倒想撬開你的嘴巴,看你有幾顆牙可以掉!”范鴻濟知道有墨麟兒相護,這次終究是無法教訓蘇起了,只得狠狠地撂了一句狠話,轉身離開。
“只可惜,我若是只狐貍,某人就只是條野狗。我能借來虎威,野狗卻只能跟在后面吃屁,老虎都懶得回頭去看一眼。”蘇起酒意上涌,哪里肯放過他,見他要走,立刻不依不饒地反唇相譏。
范鴻濟再也忍耐不住,轉頭怒道:“小子,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有本事你不要躲在女人身后,我讓你知道知道,老狗也有幾顆牙!”
蘇起不由得失笑道:“你倒是也知道自己的身份,老狗兄,我若是站出來,你又能如何?”
“混蛋!”范鴻濟大怒,他剛才怒氣上涌,思緒有些混亂,一不小心便順著蘇起的話茬接了下去,竟然不小心將自己比做了老狗,當下后悔不迭,轉念之間,怒氣更盛。
“老狗兄,你別光顧著吠,我若站出來,你又能如何?”蘇起繼續(xù)挑釁道。
“我,要和你決斗!”范鴻濟聽到蘇起左一句“老狗”,右一句“老狗”,已經(jīng)怒不可遏。他死死瞪著蘇起,眼眶中簡直要迸出血絲。
若是決斗,墨麟兒就再也沒有插手的理由。范鴻濟若想繞過墨麟兒和蘇起戰(zhàn)斗,這是唯一的方法。
“哦?!碧K起抬起右手,示意“請”。
鄒姓公子微微皺眉,沉聲說道:“范鴻濟,寵辱不驚,方可證道。一個鄉(xiāng)下來的土包子,你犯得上和他一般見識?”
范鴻濟雙目漲紅,強壓怒火道:“鄒兄,這蘇家小子先辱我門庭,又辱我人格,我若不將他斬于劍下,還算什么修行者?”
說罷,他猛地拔劍出鞘,從錦袍上割下一片衣袖。左手一震,那片衣袖便被真元推動著,飛向蘇起。
割袖決斗,本是市井游俠的決斗方式,只要一方割袖,便等于是下了生死戰(zhàn)書,另一方若是拒絕,就會被所有人恥笑,這種污點恐怕要跟上一輩子。而一旦割袖決斗,便是不死不休的結局,勝者即使將敗者殺死,也不會有任何官吏前來問罪。
蘇起左手食中二指輕輕一夾,將飄來的衣袖殘片夾住,雙目一眨,指尖微不可查地騰起一叢銀白色的真元,瞬間將衣袖殘片上范鴻濟的真元驅除干凈。
只是一個瞬間,蘇起已經(jīng)用望氣術看清了范鴻濟附著在衣袖上的真元。那是一種淡白色近乎透明的真元,和天地元氣十分相似。
蘇起似笑非笑地看著范鴻濟,右手兩指并攏,輕輕一削,便削下了一片衣袖,平托在右掌上,展示給范鴻濟。
這代表蘇起接受了他的決斗邀請。
范鴻濟雙目微微一瞬,獰笑道:“好,好小子,有種!我們到街上去!”
說罷,范鴻濟轉身出門,往街上走去。
蘇起也站起身來,拿起身側的鑲玉劍。他看了看墨麟兒道:“‘藏鋒’勞煩幫我照看一二?!?br/>
墨麟兒點點頭,拌了個鬼臉:“你為我決斗,幫你照看一下東西也是理所當然?!?br/>
蘇起一撇嘴:“我只是看他不順眼,想打一頓而已,誰是為了你了?”
墨麟兒微笑不語。
鄒姓公子和剩下的兩個公子哥也全都站起身來,向店外走去。鄒姓公子和蘇起并肩走出店面,冷冷地說道:“剛來昭武城就開罪了四個大世族,還和太祝的孫子結下死仇,你家長輩若是知道了,該做何感想?”
蘇起微微一笑:“鄒公子的好意,蘇起心領了,只是鄒公子未免有些咸吃蘿卜淡操心,我家長輩怎么想是我家長輩的事情,鄒公子管得這么寬,小心分神太多,拖慢修為進境啊。”
“牙尖嘴利!鄒某已經(jīng)仁至義盡,你既然不識好人心,便等著自食苦果吧!”鄒姓公子一怒拂袖,領著另外兩個公子哥走開了。
“喂喂喂,有人要決斗??!”
也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頓時如同沸油入鍋,引爆了整條煙花巷。四周的國人自發(fā)地散開,為范鴻濟和蘇起空出一大片空地。其他人一聽有人決斗,也全都扔下手中的干果蜜餞瓜子,擠過來看熱鬧。很快,街巷中就形成了一個里三層外三層的大圈,將蘇起和范鴻濟圍在圈內。
燕國民風彪悍,市井游俠時有決斗,燕人也以觀看決斗為樂,每次市井之中有人決斗,都會立刻自發(fā)圍觀。因為已經(jīng)成為一種習慣,所以觀看的人雖然很多,卻絲毫不亂,甚至還有許多手捧果盤的,邊吃邊看,議論紛紛。
每次決斗有決斗出現(xiàn),都將成為市井中的熱門話題,決斗的結果往往要在市井中流傳個十天半月。眾人看到兩人的衣袖全都缺了一角,知道是許久未見的生死斗,不由得更加激動,甚至有人已經(jīng)撒腿跑去奔走相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