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喧鬧在來賓中爆發(fā)。有些人在大喊，有些人在咒罵，還有些人重重捶打桌子，打翻了餐盤。
一個男人大聲喊道“聞所未聞！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據(jù)！”
烏奇翁張開雙手，鐵面人指著王后的臉“王后的臉色！就是最好的證據(jù)！”
一陣詭異的波動掃過整個大廳，迫使人們安靜了下來，甚至讓他們違背了自己的意愿坐了下來。法師站起身，他打了個哈欠。
“卡蘭瑟王后，這位烏奇翁先生說的是真話嗎？”他緩緩問道。
這情況讓卡蘭瑟睜大了眼睛，她始料未及，從未想過法師會做出這樣的事。她咬著嘴唇，臉色已經(jīng)變?yōu)樯n白，拉著肩膀上的那條綠色緞帶“就算他說的是真話，那又如何？”
“如果他說的是真話，諾言就必須被遵守?！狈◣熽幊恋鼗卮?。
“是這樣嗎？”
“是的，女士。如果您不遵守，如果您把諾言看得如此之輕，甚至包括深深篆刻在你記憶里的那些的話——”他沒說出后半句話，因?yàn)橐呀?jīng)夠了。
杰洛特必須承認(rèn)，他非常驚訝。他從未想過自己居然能看到卡蘭瑟面孔漲紅，雙眼含淚，嘴唇也在顫抖。
大廳里一片死寂。
她很快就穩(wěn)住了情緒，說道“就算你這么說，那我也不能坐視我的女兒嫁給一個連面都不肯露的人！而且，娶了公主，就勢必要成為辛特拉的國王！倘若國王連面孔都沒有，他又怎么去統(tǒng)治這片土地呢？”
法師對她的抽泣視若無睹，他轉(zhuǎn)過頭看向那犬面騎士。烏奇翁再次對他鞠了深深的一躬，說道“尊敬的黑袍法師，我所求并非王位，只有公主一人而已！”
何慎言稍稍放開魔力的控制，讓大廳內(nèi)的人們可以交談。他們小聲的談話又開始縈繞在宴會廳上方。
沉默開始蔓延，直到一聲沉悶的鐘聲響起。那是宣布午夜到來的鐘聲。
一直抽泣著的王后仿佛想起了什么，她眼中再次燃起綠色的火焰“伊倫瓦爾德的烏奇翁，你堅持我應(yīng)該兌現(xiàn)我的諾言，那你的呢？你說你無法在午夜之前現(xiàn)出真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午夜了！如果你要娶走我的女兒，就讓她自己決定自己的命運(yùn)吧！讓她看看你的臉，讓我們所有人都看看你的臉！”
伊倫瓦爾德的烏奇翁一動不動的站在原地，好似一尊雕像。所以人都注視著他，只有法師例外，他看著帕薇塔。
年幼的公主低著頭，像是一切事情與自己無關(guān)。只是她身體的顫抖卻出賣了她，法師能看見兩地眼淚滴落在她面前的餐盤里。何慎言輕聲用中文說道“可憐。”
伊倫瓦爾德的烏奇翁緩緩抬起包裹鐵甲的手，拉開扣環(huán)，握著盔上的鐵角，咣當(dāng)一聲把頭盔丟在地板上。
有人大叫，有人咒罵，還有人倒吸冷氣。王后的臉上露出惡毒的——非常惡毒的——笑容。一副勝利者的殘忍笑容。她的眼淚和這笑容交織在一起，構(gòu)成了一副對立的畫卷，但出現(xiàn)在她的臉上，卻又不怎么讓人意外。
在寬大的半圓形胸甲上方的，是兩只紐扣大小的黑色眼球。那雙眼球位于長長的口鼻兩旁，那長鼻覆著淡紅色鬃毛，下面是滿口白亮的尖牙。烏奇翁的腦袋和脖子上長著又粗又短，抽搐不止的灰色尖刺。
一個刺猬。
一個頂著刺猬腦袋的人。
烏奇翁緩緩說道“這就是我的長相，卡蘭瑟。你的目的達(dá)到了。你非常清楚這件事，不是嗎？早在你的丈夫告訴你有關(guān)他誓言的時候你就知道這件事了。你的準(zhǔn)備非常充分，王后陛下。然而，你今日對我的羞辱全無用處，你羞辱的只是你自己?！?br/>
“夠了?！笨ㄌm瑟站起身，緊攥的拳頭放在身側(cè)。
“做個了斷吧。帕薇塔！你知道這個站在你面前，要求把你帶走的是什么人，或者，我該說。是什么東西了吧？”
“根據(jù)意外律和永恒不變的傳統(tǒng)，決定權(quán)在于你?；卮鸢?。一個詞就足夠了。如果你回答‘是’，你將成為這個怪物的財產(chǎn)和戰(zhàn)利品?；卮稹弧憔驮僖膊粫姷剿??！彼粗约旱呐畠?，眼中毫無親情，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計。
杰洛特發(fā)現(xiàn)自己胸前緊貼著皮膚的吊墜正瘋狂震動，他回頭看向法師，何慎言對他搖了搖頭。一股陌生的魔力開始在大廳內(nèi)盤旋，仿佛鐵鉗一般擠壓著獵魔人的太陽穴。他將自己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不得不用雙手緊緊握住扶手。
“帕薇塔！”卡蘭瑟重復(fù)道。“回答我。你是否愿意跟這個生物離開？”
公主抬起頭，她眼中含著熱淚，那蒼白的臉上卻突然露出一個微笑“我愿意?！?br/>
充斥著大廳的魔力在她身邊回蕩，在房間拱頂上發(fā)出空洞的悶響。沒有任何人發(fā)出一點(diǎn)聲音，這大廳內(nèi)只剩下一片死寂。
卡蘭瑟緩緩地癱倒在王位上，她臉上全無表情。
“各位都聽見了?！睘跗嫖汤淅涞穆曇糁袔е鴦倮咛赜械牡靡猓珠_那張怪物的嘴，笑著說道“真相與命運(yùn)擊敗了謊言與歪曲。感謝你，黑袍法師，感謝你的仗義執(zhí)言。你無疑是站在正義一邊的?！?br/>
他轉(zhuǎn)頭對王后說道“我希望現(xiàn)在就帶帕薇塔離開，王后陛下。但我不介意來點(diǎn)小小的娛樂，您看，作為她的母親，您是否應(yīng)該像無數(shù)其他母親那樣，牽著她的手，將她帶給我呢？”
卡蘭瑟并未說話，她只是轉(zhuǎn)過頭，用哀求般的眼神看著黑袍法師。何慎言看著她，緩慢而堅定地?fù)u了搖頭。
于是，她雙唇顫抖、瞇起雙眼卻并未站起身，而是大喊道“衛(wèi)兵！”
一切都在同時發(fā)生。手拿長鉤刀和長槍的守衛(wèi)們跑進(jìn)門來?？ㄌm瑟身子站得筆直，用不容置疑的手勢向守衛(wèi)指示出烏奇翁的所在。帕薇塔開始尖叫。
隨著她的尖叫，獵魔人愈發(fā)感到那股魔力的強(qiáng)橫。他看向法師。何慎言低頭，對他說道“我們的公主是一位源術(shù)士，她天生就有強(qiáng)大的魔力，卻無法控制因此，你應(yīng)該知道我說的樂子是什么了。”
他眼中閃過一道紅芒，獵魔人突然發(fā)覺現(xiàn)在的法師有些陌生，他希望只是自己多心了。
biu
biu。b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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