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霧白茫茫的,似乎變得更加濃稠了。
葉清歡本來就是個路癡,現(xiàn)在更像是一只沒頭的蒼蠅亂竄。她只好扯開了嗓子大喊,“李長生——李長生——”
殤鼬無語地站在原地,看著一團(tuán)迷迷糊糊的影子隔一會竄過來,隔一會竄過去,始終圍著原地打轉(zhuǎn),嘴里還不停喊著李長生。
他起先以為她在附近找人,等到她第十八次以不同的方位經(jīng)過時,他終于明白,這白癡是迷路了。
“李長生——”葉清歡踩著劍正飛得好好的,突然后領(lǐng)被人揪住。
啊!這熟悉的窒息感。
她不用回頭也知道,“三師兄,你,?。 ?br/>
腳下一空,她被人用極快的速度提溜著朝一個方向前進(jìn)。
“啊,我的小雪——”
話音剛落,刃雪劍刺穿層層白霧,破空而來。
葉清歡看著劍尖上的雪光,始終離她不過一臂距離,有種被自己佩劍追殺的錯覺。
“到了?!?br/>
殤鼬隨手地把葉清歡往前一拋,葉清歡反身轉(zhuǎn)體四周半,雙腳落地,屈膝穩(wěn)了穩(wěn)身子,立即站直,仰頭,雙臂展開。
下一秒,刃雪劍纏上她的細(xì)腰,像一條冰絲帶,緊緊裹著她。
“十分!完美!”她默默在心里給自己一套落地動作打了滿分!
“清歡?”一個清冷低柔的聲音從濃濃白霧中飄來,像一根羽毛輕掃過心間,酥麻麻的,有些許磨人。
葉清歡循聲望去,模糊的影子朝她走來,漸漸明晰。
“清歡!”他的尾音勾著笑意,“你回來了?!?br/>
“你一直待在原地??!”見到他,葉清歡很高興,就像夏日里喝了一杯冰檸檬。
“嗯,怕你回來找不到我?!鄙倌晷θ莞蓛?,對上葉清歡的視線,嘴角的弧度緩緩上翹。
“不錯不錯!”葉清歡不禁上前幾步,抬手摸了摸他的頭頂,“還是你最乖了?!?br/>
萬俟絕僵硬了一瞬,很快放松下來,他側(cè)目瞥了眼少女手臂上一顆小小的紅痣,垂眸凝視著她的眼睛。
距離太近,葉清歡驚覺自己這動作不太合適,又把他當(dāng)大侄子哄了。
她干咳兩聲,假裝很自然地放下舉起的手,后退兩步,張開雙臂比劃,“幸好沒過去看熱鬧,那——么大的蜘蛛,一口一個你!”
(靈獸袋中的朱離:啊嚏——)
“是嗎?”萬俟絕很配合地附和,“我也怕讓你分心,給你添麻煩。”
太貼心了!
葉清歡心里那個舒坦呀,語氣都溫柔了許多,“你一個人待在這里這么久,一定很無聊吧?!?br/>
萬俟絕笑著搖頭,“不會?!?br/>
一旁的黑貓聽到兩人毫無營養(yǎng)的對話,翻了個白眼。
主人怎么可能無聊,這片水域雖大,但有哪個角落是主人察覺不到的,他可是津津有味地看了一出大戲!
葉清歡被萬俟絕腳邊的黑色小東西吸引,正好對上對方的白眼,她一下子就被它眼中的鄙夷打動了,彎腰將它抱起來。
這貓妖明明感覺不出多少妖力,像是個一兩階的低級妖獸,卻像是開了靈智,有人的情緒。
“咪咪,你是幾階妖獸??!”
咪你個頭啊!黑貓臉都綠了!
要不是礙于主人在場,它一定變回原身,一口將這個女人吃了!
黑貓扭著身子撲棱起來,四只小爪子亂揮,眼看就要抓破葉清歡的手臂了,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手陡然揪住它后頸的皮毛。
黑貓的身子頃刻僵硬。
它被抓住了命運(yùn)的后脖頸,乖乖地垂著四肢喵喵喵。
葉清歡頗為遺憾地松手,“咪咪還是跟你有緣,小蜘蛛說的沒錯,妖獸果然不是隨隨便便的。”
黑貓(氣絕):咪咪到底是誰啊啊喵?。?!主人你快告訴這個女人本喵威武霸氣的名字!
葉清歡看黑貓一直喵喵叫著,對萬俟絕道:“它是不是被抓著脖子不舒服?。俊?br/>
以己度人,她被殤鼬揪著后領(lǐng)的時候也感覺很窒息!
萬俟絕淡淡瞥了黑貓一眼,隨意往旁邊一丟,“也許吧?!?br/>
葉清歡看著消失在白霧中的黑貓,頗為感同身受,殤鼬丟她也是這樣的。
萬俟絕伸手在她眼前揮了揮,將她的視線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你現(xiàn)在找到你幾個師兄了,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拿了不少好東西,差不多了……哎呀!”她驚呼一聲,“差點(diǎn)忘了一件事。”
萬俟絕看她鬼鬼祟祟地拿出一只靈獸袋,悄咪咪告訴他,“給你看個好東西,你可別告訴別人?!?br/>
少年憋著笑,“好。”
葉清歡打開靈獸袋,對少年招招手“過來看!”
兩人頭挨著頭,擠在一起,看一只綠色的蜘蛛泡澡。
朱離抬頭,看到兩只黑眼珠子,“……”
“有病吧你們!”
萬俟絕問:“它在說什么?”
葉清歡瞪了朱離一眼,笑著對身旁的少年道:“它夸你長得好看。”
朱離:“……”
當(dāng)面造謠也是頭回見。
萬俟絕:“它就是你說的那只一口一個我的大蜘蛛?”
“這不,我以德服人,一番愛的教導(dǎo),將它感化馴服了!它痛定思痛,哭著喊著要跟我簽訂主仆契約,我再三推脫,勉為其難,就收下它了?!?br/>
萬俟絕沉默了一瞬。
聽不下去朱離跳腳,“你要不要臉??!”
“你看你看,它激動壞了,在對我表達(dá)謝意和崇拜呢!”
媽的!
朱離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將頭埋進(jìn)泉水中,準(zhǔn)備來個眼不見為凈,發(fā)現(xiàn)胸部還有眼睛,索性整個身體都躲進(jìn)泉水中。
葉清歡為它的一番舉動向身旁的少年做了解釋,“自慚形穢了!”
朱離:“………”
我還是封閉五感吧。
葉清歡顯擺了一番自己的靈寵,心滿意足,一轉(zhuǎn)頭,鼻尖擦過萬俟絕的唇角,少年唇角微涼,她卻像燙著了一般跳開。
萬俟絕偏頭看她,一雙眼睛浸潤水色,干凈清澈,眼角微揚(yáng),顯得妖媚,這樣一種純凈和魅惑的組合,卻奇異地和諧,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葉清歡撓了撓鼻尖,她覺得作為二十一世紀(jì)新青年,對這種意外她應(yīng)該表現(xiàn)得大方一點(diǎn),所以她決定——當(dāng)作什么也沒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