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國侯府門前。
霍凝送人到家。
一敲車壁,讓里面人聽見。
侯府內走出泊車的小廝,見霍凝稍一行禮,扯住馬前繩子,讓車停穩(wěn)。
梁菀探出頭,小聲說了句:「麻煩霍將軍?!?br/>
霍凝冷聲輕嗤,沒回應,一撂馬車,反身往將軍府走。
重重敲開府門,霍凝一見府中管家,揚聲道:「現(xiàn)在去給本世子找?guī)讉€唱曲過來,要柔順漂亮沒那么多事的,最重要會伺候人!」
霍凝的聲音很大,梁菀聽的一清二楚。
她垂下眼,默默往府中走,剛邁入一步,四條與山雞便從府里跑出來,「夫人,您回來了?今日累嗎?」
梁菀搖搖頭。
四條跟在她身邊:「奴婢早將洗澡水放好了,秋風姐姐說夫人跑了一天定身體疲乏,泡個澡舒服?!?br/>
「嗯。」
梁菀輕輕回應,可一墻之隔,對面有點什么動靜都能傳到這邊。
霍凝一進府,似抓了一丫鬟靠近,聲音高揚又邪肆,泛著低音問:「跑什么,想爺了沒?」
梁菀:「……」
她加快了腳步。
四條同山雞在后也聽見了,面面相覷,四條闔動唇瓣問山雞:「吵架了?」
山雞聳聳肩。
自回來,梁菀便將自己關在廂房內,她把帶回的那幅畫像攤開掛在書架上,整個人坐在浴桶里,目不轉睛盯著看。
她沐浴沒讓任何人伺候,
烏發(fā)濕潤、面容泛紅,周圍霧氣繚繞,水珠順著她白瓷的肌膚滑落。
紅疹的確消褪了。
吃了藥十分管用,正如霍凝在車里說的那樣,臉上的紅疹消了,身上的也沒了。
梁菀白的發(fā)光的藕臂搭在浴桶邊緣,空氣中上揚的熱氣從皮膚蒸騰,莫名帶了一股妖媚的美感。
她無心去管這些,看了那畫像許久。
越看,越讓她有一種好奇。
這畫像里的人,瞧身姿、舉止都應是受過良好教育,瞧著,并不像一個風塵女子那么簡單。
那這樣的人,又為何會淪落風塵?
而老鴇口中說的那個重要的人,是花扇的什么人?
她在水里泡了挺久,門外秋風催促:「二夫人,時間太長,您會暈的?!?br/>
「進來?!?br/>
梁菀答道。
秋風推門而入,手中拿了換洗衣與巾帕,服侍梁菀出浴。
「呀,二夫人您身上的疹子都好了!一點都沒了!」秋風發(fā)現(xiàn)新奇,高興的叫嚷。梁菀無動于衷,只嗯了聲。
「太好了,奴婢還以為這疹子再也下不去了呢,都要著急死了?!?br/>
梁菀渾身是水,走下桶邊凳,站著任秋風擦身。她在侯府大多數時間都是沉默寡言,所以秋風與她說話,她不回也引不起秋風注意。
掛起的那畫像,梁菀已將它從頭到腳看了好多遍。
似乎也找不到什么線索,她有些失落,盯得太久眼睛受不了。
低頭剛揉了眼睛,外面驀然響起一道很嘈雜的喜樂,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辦喜事。
各種絲竹樂器混在一起的聲音,聽的讓人頭疼。
秋風邊為她穿衣邊道:「怪不得咱們小姐不愿嫁那霍將軍,剛才奴婢在后院忙碌聽說,霍將軍今天回府渾身的酒氣,一回去便招了一堆吹拉彈唱的入府,秋日的天,那些女人穿的極少,露這露那,就那樣入了霍將軍的屋?!?br/>
「打那以后,這隔壁就沒停過,真是烏煙瘴氣,攪得咱們侯府也不得安生?!?br/>
梁
菀聽著,想到霍凝與她說的那話,心中更是清明。
他的確,并不是非她不可。
而她,也在他面前沒什么特別。
罷了,他說往后恢復正常也是好事一件,梁菀將密林那事忽略,心想只要霍凝不提,她就當從沒有過。
一夜無事。
隔日一早,梁菀從飯廳用了膳往回走,忽然停在府內青墻一角,朝府中大門看去。
正巧山雞路過,她叫住他,與他說:「你去看看霍將軍走了沒。」
「好嘞?!股诫u一溜小跑,辦事爽利,從府里匆匆跑走又迅速回來,道:「回夫人,世子他還沒,府中的管家說他昨夜鬧的很晚,還在睡?!?br/>
一聽這個,她僅存的心思徹底斷了。
霍凝府中昨夜喧嘩吵鬧,的確到了很晚,梁菀就有種錯覺,好像他是在自己耳邊鬧的,即使她在房中,仍能聽見外邊傳來的聲音。
少年果然是年歲小,根本沒有定性,什么都隨心而動。
他昨夜還說,他今日要自己去查案子,用不著她。
然而這一瞧,恐怕他晌午頭能起都是不錯,還查案……
她往回走,垂頭想著今日她要做點什么。
「夫人!二夫人!」此時秋風從后頭趕上她,面色急切,「您快去廳堂瞧瞧吧,老夫人剛才發(fā)脾氣,非逼著大爺休妻,大夫人哭哭啼啼,反了老夫人幾句,大爺他便打了大夫人!」
秋風將前廳的事敘述一遍,著急的看她。梁菀聽完,沒有太大起伏。
她早就猜到。
依照老夫人那脾氣,在獵場忍了好幾天已經不易。她在侯府獨斷專行慣了,之前江寧不生孩子,她尚能忍也是看在錢的面上。
而現(xiàn)在,江寧母子搞的那事已成整個長安的笑料,老夫人看中自己面子,再也忍不了。
不過,令梁菀未想到是秦豐毅,他向來對江寧很好,之前都是江寧鬧的份,這次竟能因為江寧頂嘴而打她,難道,他也有休妻的想法?
梁菀暗暗想:「過去看看?!?br/>
只要一回侯府,這里面發(fā)生的任何事就都與她有關。并不是她非要多管閑事,而是若她漠不關心,更會惹事端。
三房趙靜舒還盯著她,還有老夫人,也會想盡辦法找她事。
府中前廳,她還沒踏入,便聽一道混著哭腔的女聲在喊:「秦豐毅!你為了你娘打我?我說錯了什么?你娘做的事哪件是能讓人說好的?她粗鄙淺薄,要不是你二弟,她算什么,她就一農婦!說我高攀?我好歹是侍郎嫡女,是我說對了吧,整個侯府的富貴都是你二弟的,而你們…你們這些寄生,還在這里不知好歹……」
江寧的話字字句句,都傳入梁菀耳中。
她話中的意思,一聽就是被逼的急了,上了頭,什么戳心窩的話都往外說。
梁菀一抬頭,便見頭發(fā)凌亂臉頰還有五指巴掌印的江寧坐在地上可憐兮兮,滿眼恨意的看侯府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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