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壓根就沒聽我說完，竟就反駁了我的說辭，讓我瞬間楞在了當(dāng)場：「太爺爺，我……」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
納蘭太爺?shù)榔疲骸改阆胝f的，無非是后世傳承中，對南茅北馬的世俗劃分，其實哪有那么多道道……這些都是前人傳下來的理念，只是隨著世代更迭，隔閡越來越久遠，在難追溯。」
「不過，」
納蘭太爺話鋒婉轉(zhuǎn)：「我倒是在以此偶然間，窺到了端倪，因為北馬一脈，是蚩尤的后人，而南茅保持人族立場，算軒轅人皇的后人！」
「這兩者有什么關(guān)系嗎？」我有些不能理解：「如今后世，不都說炎黃子孫，上古逐鹿之戰(zhàn)，還能令今天的恩怨，至今也解不開？」
「你也說了，是炎黃子孫，這個炎黃，可不概括蚩尤，」納蘭太爺濁氣長舒：「逐鹿之戰(zhàn)過了那么久，可你會不會覺得，有人說你是炎黃子孫，你莫名自豪，可有人要是說你是蚩尤后人，你就會莫名的懊惱?。俊?br/>
「不錯，」
我愕然回想著剛才，事實卻如納蘭太爺說的一樣。
剛才，他說北馬一脈，是蚩尤后人的時候，我下意識的就反駁了……總感覺蚩尤后人，帶著一絲沒來由的邪性，猶如惡魔的后人……心里為此無端懊惱。
不過我也明白，這叫認同壓力……也就是說，當(dāng)世俗成見，被廣為接納的時候。
自己不跟風(fēng)隨行，反而是個異類的話，就會莫名覺得自卑。
可反過來，靜下心想想，是炎黃子孫也罷，蚩尤后人也好。
這當(dāng)中，又有什么詫異！？
五十六個名族放在今天，都是炎黃子孫，還有什么可爭論的？
我當(dāng)下釋然問起納蘭太爺：「既然如此……這和青衣圣女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
「呵呵，」
納蘭太爺愕然一笑：「其實，我也想知道?！?br/>
「你，」我懵了：「感情，你說這些，都是無關(guān)浩劫的事？」
「不，」納蘭太爺透露：「我只是知道，和此有關(guān)浩劫的源頭，足以追溯到逐鹿之戰(zhàn)，除此之外就一無所知……我還以為，姜家老狐貍和靈調(diào)的劉局，對你有所透露，可一詐之下才發(fā)現(xiàn)，你知道的，竟還遠不如我！」
沒有理會納蘭太爺?shù)恼{(diào)侃，不過從他的嘴里，我反而得到了的線索：「追溯到上古逐鹿之戰(zhàn)！？」
那這青衣女尸，就必定是女魃無疑，上古逐鹿之戰(zhàn)中，黃帝能誅滅蚩尤，得益于女魃相助。
這點毋庸置疑……
可這浩劫，若是要分蚩尤后人和炎黃子孫？
我試著揣測：「這不會是在說，女魃現(xiàn)世，還要對蚩尤的后人，如今的出馬世家趕盡殺絕吧？」
「這誰知道？」
納蘭太爺坦誠：「自古天機就不可泄露，我剛才試著以玄武算術(shù)推演，非但什么都沒查到，還遭玄武反噬……看來這事，你要想弄清楚，需得去找劉局，最好，能去姜家一趟！」
我默然一驚：「太爺也覺得，我該去姜家拜訪？」
「也！？」
納蘭太爺只是一笑，重復(fù)輕聲呢喃的同時，也算點明了剛才話里的破綻，不過他也并不計較：「去吧，納蘭家既然已經(jīng)入局，去姜家了解清楚來龍去脈，終歸也是好的……不過，你得速去速回，晚了，我怕被那些南茅龍虎山的牛鼻子老道，給煩死！」
「龍虎山？」我有些錯愕：「他們怎么會？」
「你還不知道吧？」
納蘭四爺作為家住，當(dāng)下最是清楚：「自打我們回來之后，陸陸續(xù)續(xù)就有不上南茅中人，登門拜訪，就連龍虎山的掌教天師，半小時前，
也親臨了納蘭家，還和你太爺爺聊了很久，只是當(dāng)問起浩劫的事，你太爺爺推演之后，遭玄武反噬……這才暫時打發(fā)了龍虎山掌教，趁機過來找你，商榷當(dāng)下納蘭家的局勢！」
「原來如此，」
我不禁釋然想著，南茅回到納蘭家登門拜訪，倒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沒想到，南茅掌教，居然來的那么快。
可這事，如果眼下和南茅碰頭，龍虎山真要問起我浩劫如何應(yīng)對。
只怕這一時間，我也沒有頭緒……想到這，我又是一陣恍惚，到底是姜家的老狐貍。
這次，姜老爺子可不是故意賣關(guān)子，他怕我走漏風(fēng)聲，透露浩劫的事，才讓姜玲，把我?guī)ソ摇郧那碾x開，想必也是怕南茅中人尾隨。
倒也附和姜老爺子謹慎的性格……
「好了，」納蘭太爺無心飲茶，起身便是一陣輕咳，想來，玄武反噬之力，讓他傷及了肺腑。才會在我這，久坐難安：「既然你也不知情，那這事，我姑且搪塞龍虎山的人，只等你回來，在做答復(fù)！」
「好的太爺爺，」我當(dāng)即起身相送。
原本只想動到別墅門口，可沒曾想，納蘭太爺卻有心拉著我：「既是相送，不如，在送太爺爺一程，送我到別墅內(nèi)堂如何！？」
「全憑太爺爺吩咐，」我錯愕的扶著納蘭太爺。
出門正對，就是納蘭太爺?shù)膭e墅豪宅。
送入房內(nèi)，納蘭太爺?shù)谝淮螏е襾淼搅思{蘭家的正堂。
這里，也是納蘭家傳聞的第八個出馬香堂，也稱內(nèi)堂。
納蘭太爺閑談?wù)f起：「若是想去姜家，你隨時都可以動身，內(nèi)院你出入隨意，但是記住！」
納蘭太爺這一刻，目光似又動情的渾濁：「自打你入贅納蘭家開始，你永遠是我納蘭家的人，馨兒也是你的法妻……我要你，當(dāng)著你爺爺?shù)拿妫o我一個保證?！?br/>
「您說，」我謙卑道：「太爺爺若有吩咐，姜承絕不有違?！?br/>
「還自稱姜承??？」納蘭太爺一笑：「記住，你早該更名，叫納蘭姜承才對……」
「是啊，」納蘭四爺也陪著調(diào)侃一笑：「依照入贅納蘭家的規(guī)矩，此番確實叫納蘭姜承才對！」
「是，」我對此并不反駁。
「跪下吧，」納蘭太爺一指堂前跪墊：「我?guī)闳爰{蘭家的香堂，也要你在納蘭家的香堂前，立誓保證……」
「我，」我心里油然一緊，有種莫名的忐忑。
雖然不知道納蘭太爺要我保證什么，可如此正視，我這心里頓時泛起了嘀咕。
「太爺爺讓你跪，你就跪吧，」納蘭四爺急使眼色。
無奈……
出于晚輩的姿態(tài)，當(dāng)下這種形勢，我也是礙于尊卑，略顯錯愕的跪了下去。
「焚香！」
「上供！」
「叩首，」在納蘭太爺一聲聲的提醒下：「禮成……」
「從今往后，你便算入了內(nèi)堂，」納蘭太爺提醒到：「此后納蘭姜承就是你的名字?！?br/>
這也算，補了新婚拜堂的流程……想來無可厚非。
我心里還僥幸的想著，保不齊是替納蘭家爭了臉面，納蘭太爺才故此出策。
可就在我正欲起身的時候，納蘭太爺卻突兀的按著我肩膀：「咳咳……」
一陣揪心的咳嗽，血漬都不甚濺到了我的臉上：「姜承，我還要你，跪在堂前立誓……但凡你在陽世一天，就斬不掉和納蘭家的淵源，你永遠是我納蘭家的人！」
「太爺爺，」我對此有些意外。
誰會無端，讓我立下這樣的誓言：「您今天怎么會……」
「別問，」納蘭太爺略顯激動：「我要你答應(yīng)我，同樣，我也會許你等價的報酬！」
「姜承，」納蘭四爺悄聲提點：「就按你太爺爺說的立誓吧，由他的心意！」
「這，」只感覺一時間也不忍辯駁。
雖然心有狐疑和忐忑，可架不住納蘭太爺在我耳邊咳血。
這突兀的一幕，全當(dāng)是迎合，為了避免納蘭太爺動怒，我才應(yīng)聲立下誓言。
「接下來是你……」
納蘭太爺轉(zhuǎn)而一指納蘭四爺：「我要你，也在堂前立誓，今后無論發(fā)生什么事情，無論，無論姜承惹來什么是非，不用你保證納蘭家，至少，至少你得保證四房，不得為難納蘭姜承，只要他在世一天，承認自己是納蘭姜承，你就得保證，四房不會聲討為難他！」
「爸，」這一刻，輪到納蘭四爺懵了：「好端端的，你怎么無端提起這茬?。课覀兯姆吭趺磿殡y姜承？」
話沒說完，納蘭太爺又是一陣輕咳，他急不可耐的擺著手：「別說那么多，跪下，立誓！」
「是，」納蘭四爺雙膝跪地，當(dāng)場立誓，全都順了納蘭太爺?shù)囊馑肌?br/>
「好，」納蘭太爺似乎這才心安：「只愿你們永遠，都要記住今天堂前的誓言。」
說完，納蘭太爺哆嗦的探手，在堂前取出一本線釘?shù)墓艃浴?br/>
「納蘭姜承，」太爺爺將古冊遞給了我：「你有情，我納蘭家必有義……這便是你應(yīng)得的?！?br/>
我目光一垂，便看到了書冊上，赫然是四個繁體字《玄武算術(shù)》……這可是納蘭家的靠山玄武，還有卜卦堪輿之道，算是納蘭家傳承數(shù)千年的秘術(shù)。
「拿去吧，」納蘭太爺塞到了我的手里：「永遠，別忘了我納蘭家的情誼！」
「您放心，」我鄭重的點頭，握著《玄武算術(shù)》心里莫名的一暖。
想的，也是四靈齊聚，我當(dāng)真成了北馬千古傳承的第一人，是唯一一個，能同時驅(qū)策四靈的人，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這下可全齊了。
劉局讓我入贅納蘭家，保不齊也是沖這本《玄武算術(shù)》來的。
沒想到，納蘭太爺這個時候，會如此慷慨。
只是剛才的立誓，讓我心有膈應(yīng)……
「去吧，」納蘭太爺擺手示意：「老四，幫我送納蘭姜承回去！」
「是，」納蘭四爺應(yīng)聲提醒：「走吧孩子！」
「嗯，」我轉(zhuǎn)頭沖納蘭太爺一禮，繼而跟著納蘭四爺離開了靈前正堂。
穿過客廳的時候，納蘭四爺解釋道：「你也別介意孩子……」
「沒事，」我愕然回應(yīng)：「只是太爺爺今天，給人的感覺……該怎么說呢？」
「很奇怪對嗎？」納蘭四爺直言不諱：「你也別往心里去，太爺爺借玄武推演，因為妄測天機，糟了反噬還折了陽壽，也不知道他在推演中看到了什么，此后，就借反噬之名，打發(fā)了南茅掌教?！?br/>
「然后明知陽壽無多，還又做了以此推演，」納蘭四爺悄聲透露：「兩度反噬傷的不清，所以才會多顯愁容，只怕……」說到這，納蘭四爺話鋒啞然而至。
雖然沒有名言，可我不傻，聽得出，納蘭四爺?shù)囊馑?，是看出納蘭太爺，行將就木。
那么說來，倒也合理，只是……
他在推演中看到了什么??？我心里有著無盡的好奇。
拿著《玄武算術(shù)》就想翻閱試探。
「別，」納蘭四爺急忙提醒：「推演也得憑實力，功德名望不夠，妄測天機，只會受玄武反噬，你可不要妄試……你太爺爺這把年紀，姑且推演不出因果，你小子這點道行，可得量力而為！」
「是啊，」
我略顯自嘲道：「若不是爺爺提醒，倒是我不自量力了！」
「傻小子，」納蘭四爺難掩心里的竊喜，對我說話也毫無遮掩：「老太爺已經(jīng)傳令各房，不準借玄武算術(shù)，勘測浩劫的事，所以我才會有心提醒你……卻也沒有說你不自量力的意思?！?br/>
「我明白，」
我淡然回應(yīng)的瞬間，心里確實猛地一怔。
納蘭太爺年過百歲，應(yīng)該惜命如金，明知天機難測，還情愿兩度反噬推演。
折盡陽壽，究竟是看到了什么?。?br/>
難道和我有關(guān)??？
對……我依然清楚的記得，菩提長老死前的一分鐘，從自信到不甘的表情變化，他指著我，死前呢喃的模樣。
似乎都預(yù)示了，我和破劫有關(guān)。
若是納蘭太爺沒有看出什么，他為什么要納蘭四爺堂前立誓。
沒錯，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讓納蘭四爺立的誓言，著實怪異，可要是老太爺心知我僵尸，在慫恿四爺堂前保證。
那一切，就變得合理了！
果然，納蘭太爺還是在推演中，看到了我的秘密。
他此刻急于安排，難道是我的身份，即將暴露！？或是南茅掌教，已經(jīng)看出了什么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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