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公司回來后,張鵬過上幾天平靜的日子。暑假一天天地過去,轉(zhuǎn)眼就到了八月中旬,離開學(xué)的日子越來越近了。也就是說,兩姐妹還有兩周半就回來了。沒有小張飛小趙云在身邊護法,真是有點不習慣,做什么都畏手畏腳的。
天氣還是那么的熱,窗外不時傳來幾聲蟬鳴,懶洋洋的,讓人昏昏欲睡。張鵬癱在辦事處的沙發(fā)上,打著呵欠。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輕快的鍵盤聲從辦公卡座里傳出,回蕩在辦事處里。那是小章在打字的聲音。
“啪啪啪……”
忽然之間,鍵盤聲停了下來,小章從卡座里探出頭,朝張鵬叫道,“老板,有個人說他遇到了麻煩?!?br/>
“嗯……”半睡半醒的張鵬應(yīng)了聲,然后就沒下文了。
小章等了一會兒,又說道,“對方似乎很著急。”
“他急他的,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張鵬眼皮也不抬,說道。
“啊,不是你讓我找的嗎?”小章奇怪道。從前天開始,張鵬就讓她留意各大論壇,看看有沒有人遇到靈異事件,需要幫助的。只要對方出得起價錢,他們就能為對方排憂解難。
為此,張鵬還為自己的小團隊起了個響亮的名字――金鵬靈異事務(wù)所。原本他是要起“鵬哥靈異事務(wù)所”的,但遭到了李春生、老黃皮,乃至小章的一致反對。只好退而求其次,取了現(xiàn)在這個名字。
“哦,那你問問他,遇到了什么麻煩?!睆堸i說道。
“好的?!毙≌鹿郧傻貞?yīng)道。那邊很快就傳來聊天軟件的滴滴聲。
大約二十分鐘后,小章把兩人的聊天記錄發(fā)到了張鵬的手機上。
[系統(tǒng)消息:你們已成為好友]
2017/08/12,13:36
章魚小丸子:先生您好,我是金鵬靈異事務(wù)所的小章。
異鄉(xiāng)旅客:你好你好,我就是南城論壇發(fā)帖的那個人。
章魚小丸子:嗯。
異鄉(xiāng)旅客:哎呀,能找到你們,實在太好了。我都問了一個早上了,除了些亂七八糟的灌水,連一個有意義的回復(fù)都沒有。
看到這里,張鵬不禁皺了皺眉頭。以前他是不知道,可最近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他也明白了。這個世界上,能人異士不少,邪靈鬼物也不少,只是過去沒碰到而已。畢竟他身邊有兩尊守護神,若不是他自己作死,什么臟東西都不敢靠近。
這個名為“異鄉(xiāng)旅客”的人,說自己的問題沒有人回答。那么,通常只有兩種情況:第一,他沒錢;第二,他遇到的麻煩太大了,以至于潛藏在人群中的修者,不敢接單。
抱著這樣的疑惑,張鵬繼續(xù)往下看……
章魚小丸子:先生,如果方便的話,請說說您的情況。
異鄉(xiāng)旅客:我是北方人,甘州那邊的,今年四十六,在一家油脂公司上班,就是食用油脂的那種。
章魚小丸子:嗯嗯。
異鄉(xiāng)旅客:事情要從兩個月前說起。當時我要到南方出差,談一筆生意。由于時間比較趕,當天就要出發(fā),根本訂不到票。你也知道,我們做業(yè)務(wù)的,跑慢了生意可能就被對手搶了。所以我就趕到火車站,找黃牛買。
我在車站轉(zhuǎn)了一圈,沒找到黃牛。據(jù)說這行越來越難做了,到處都在抓人。正當我有些失望的時候,一個干瘦男人忽然靠過來,小聲問我,是不是要買票。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非常瘦,就是皮包骨的那種、手指黃黃的,眼睛突出來,像是營養(yǎng)不良,或是得了什么病,也有可能是個癮君子。
不過我當時有點兒急,只要能買到票,管他什么人呢。他見我點頭,就把我拉到一邊,那樣子鬼鬼祟祟的,讓我很不舒服。他伸出四根手指,說要四百塊。這個價格,比平常的票價高了百分之五十。
我當然不愿意,就跟他講起了價。后來說定三百五十塊,但他要跟我到檢票口,等我驗過票后再給錢。他答應(yīng)得很爽快,似乎有種迫不及待的樣子。我當時還以為,遇到了個老實本分的黃牛。
他告訴我,他不是黃牛,只是幫同事買多了張票。那同事臨時放他鴿子,他才把票賣了。他又說,他賣的價格其實是低了,專列,中間不停站,托熟人才買到的。
然后他帶著我,在車站里七彎八拐。我當時也沒想太多,就跟著他走。反正在火車站里,到處都是鐵道警察,他還能坑我不成。走了好一會兒,他帶著我來到一個人很少的檢票口。
檢票的人沒有穿車站里常見的鐵道制服,而是一件老式的中山裝,帶著灰色的軍帽,看不清樣子。檢票的時候,他只是看了眼車票,就放我們過去了。沒有金屬探測器,也沒有透視的設(shè)備,就這么直接過去了。
我當時真以為是走運了,碰上了傳說中的VIP專列,大人物的特權(quán)。
候車廳里的人很少,只有七八個人,身邊放著一大堆行禮,正靠在長凳上打瞌睡。那瘦子帶我到角落坐下,他的行禮也放在這里,就堆在地上,大包小包的,五六件。我看了一眼,袋子都裝得很滿,露出來的是些瓶裝水和面包,還有餅干。
我當時心里就納悶了,不是VIP專列嗎,怎么還要自帶干糧,而且還帶這么多。
后來我才知道,我被這狗崽子給坑了!
章魚小丸子:怎么了?
異鄉(xiāng)旅客:那車有問題,不是人坐的,而是……
2017/08/12,13:46
章魚小丸子:嗯?先生,您還在嗎?
異鄉(xiāng)旅客:在的在的。我們等了將近兩個小時,有個列車員來通知車到站了。那個列車員也是穿著老式中山裝,戴著軍帽。不知為什么,明明光線不算暗,就是看不清他的樣子。
上到站臺,看到火車的時候,我就更奇怪了。在我眼前的,根本不是現(xiàn)代火車,而是黑白紀錄片里面的那種,蒸汽火車。
但我趕時間啊,稀里糊涂地上了車??赊D(zhuǎn)頭一想,不對啊,我來過這個車站很多次,從沒見過這樣的候車室,也沒見過這樣的月臺。后撤的長凳不是不銹鋼的,而是木制的,就像七八十年代的候車室。月臺也是,竟然還掛著老式的掛鐘。甚至我回想起來,對剛才走過的地方,完全沒有印象。
就像突然之間,進入了時空隧道,來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章魚小丸子:車上還有其他人嗎?
異鄉(xiāng)旅客:有啊,都是些上了車,永遠下不去的人。
章魚小丸子:什么,我沒明白您的意思。
異鄉(xiāng)旅客:就是上了這趟車,就不能再下去了。
章魚小丸子:那么,您現(xiàn)在是在車上嗎?
異鄉(xiāng)旅客:不,我在南城火車站附近的網(wǎng)吧。這里環(huán)境挺好的,有熱水有空調(diào),終于能睡個舒服覺了。
章魚小丸子:那您不是已經(jīng)下車了嗎?
異鄉(xiāng)旅客:三天,只能三天,車又會開了。
章魚小丸子:您不去不就行了嗎?
異鄉(xiāng)旅客:唉,如果能不去,那我還找你們做什么?
章魚小丸子:先生,請您說清楚點兒。
異鄉(xiāng)旅客:到時到點,還沒上車的人,就會突然死亡。我見過這樣的人,在中都城停站的時候,有個人晚到了,車已經(jīng)開了。我就看著他,在月臺上炸開。
知道嗎,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炸開,就像體內(nèi)裝了炸彈。紅紅黑黑的肉塊、內(nèi)臟,白花花的腸子,炸得到處都是。
章魚小丸子:您沒有報警嗎?
異鄉(xiāng)旅客:我都跑去派出所了,他們只當我瘋子,差點把我拘留了。
章魚小丸子:您有求助過別的機構(gòu),或是其他人嗎?
異鄉(xiāng)旅客:我只在中都城停過一次站,前后只有三天時間,來不及了。我聽說有個叫天宮的地方,能處理這個事情。但我根本不知道在哪里,怎么聯(lián)系他們,所以只能跑網(wǎng)上問了。
章魚小丸子:在車上,您遇到過危險嗎?
異鄉(xiāng)旅客:那個坑貨,就是那個瘦子。他告訴我,在車上別亂跑,就是安全的。
章魚小丸子:好的,我會將情況告訴老板,稍后再聯(lián)系您。
異鄉(xiāng)旅客:千萬要幫忙啊,跟你們老板說,我有錢,我卡里還有十萬塊貨款。如果能救我出去,一分不少,全給你們。
章魚小丸子:嗯,那我先離開了。
“唔……”張鵬看完信息,沉吟了許久,最后決定,不接單。
原因很簡單,警察不是不管,而是管不了。從當事人的敘述中,不難看出,這件事情持續(xù)了很長一段時間,涉及的人數(shù)也不少。
可是,這么明顯的事情,天宮竟然沒有派人來處理。原因很簡單,要不就是代價太大,處理不了;要不就是達成了某種平衡,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退一步說,就算兩姐妹在身邊,他也不會為了十萬塊錢以身涉險。更何況他現(xiàn)在是孤家寡人,去就是有去無回。
盡管這個“異鄉(xiāng)旅客”看起來還算靠譜,字里行間透著坦誠,沒有遮遮掩掩的,算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但話又說回來,再怎么說,這也是一面之詞。人心隔肚皮,誰知道真相是不是這樣的呢……
反正,只要不貪財,這件事情就和他沒關(guān)系。他又不是什么救世主,耕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