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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不過白白反問一句,面上半點沒有真心求解的好奇之意。
余文來看慣陸念稚不動聲色的冷臉,根本不因他的冷淡反應(yīng)而影響說話的興致,一面不客氣的將陸念稚沒動過的早點據(jù)為己有,一面踩著陸念稚的話音就緊接著道,“不止你和七少該謝我,就是當時在座的杜二老爺、杜二爺和杜大少,想必各個心里都是感激我的?!?br/>
他點完一串人名賣足關(guān)子,才半是不屑半是譏諷的道出因果,“你可知我趕回宴廳時是什么情景?那位吳五娘也不知怎么和杜老太太她們敘的舊,竟敘出一身委屈滿臉淚痕來。當著那樣多男賓的面,就哭哭艾艾的倒在謹郡王座上,真是……”
真是了半天到底沒帶出臟字,只語氣中的不恥越發(fā)濃重,“可惜叫我截了她的胡,不管她原本是打算攀扯杜老太太,還是打算告黑狀,我和小蟬的事才起了個話頭,謹郡王哪里還有心思理會那吳五娘?
等解決了我這邊的事,定南王和小郡爺一走,謹郡王就讓內(nèi)侍領(lǐng)著他看中的那兩個花娘,徑直就回了落腳的大院里,現(xiàn)下八成已經(jīng)把人抬了姨娘,倒把吳五娘忘了個一干二凈。說是寵妾,我看這新鮮勁也維持不了多久?!?br/>
他之前雖搬進曲清蟬為他置辦的房子另居,但沒少因公事來往與城內(nèi)、城郊之間,每回進奉圣閣少不得要和陸念稚說說話、排解下心緒,和陸念稚幾乎同時得知,那位和謹郡王同乘車架的寵妾是吳五娘,自然也就知道了吳五娘的來歷,并吳五娘和杜府的糾葛。
一個曾經(jīng)想害他好友的妾室之流,余文來自是同仇敵慨的站在杜府這邊,昨晚接風(fēng)宴散后,他還特意出面送杜仁幾人,順帶寬慰了杜仁幾句,代把陸念稚原本的打算提前履行了,這會兒來討謝的底氣相當足。
明忠和明誠一早來服侍陸念稚梳洗,事事都稟報過一回,倒是沒聽他們提起吳五娘這一茬。
怕是也覺得吳五娘本就不是個有成算、心計的,能耐實在有限,不過憑張嘴撂狠話,能做的也無非如余文來所說,至多和謹郡王博同情,都是些不入流的內(nèi)宅手段,實在不足以為杵。
陸念稚早聽杜振熙提過吳五娘的事,聞言倒沒意外,意興闌珊的刺了余文來一句,“西臣,你可別太得意忘形了。”
余文來的明亮笑容,實在非常的礙他的眼。
余文來本想懟回去,細想陸念稚的話倒也沒錯,他只是暫時“治”住了曲清蟬,借削賤籍的事將他和曲清蟬的關(guān)系公諸于眾,算是給曲清蟬上了雙重保險,但還沒能真正說動曲清蟬,將心心念念的人兒娶到手。
這認知讓他明亮的笑容稍稍黯淡,無言以對的怒瞪陸念稚一眼,這才察覺出今天陸念稚的狀態(tài)不太對勁,他連眨幾下眼心下又是好奇又是擔(dān)心,脫口就道,“恩然,你不高興?我昨晚瞅著七少,神色也有點恍恍惚惚的。我還當你成功把人’騙’進主樓,有了什么可惜的進展呢?別是我料錯了,你這是被你的心上人乖侄兒給拒絕了還是怎么著?”
言語間到底沒忍住郁悶,暗搓搓倒刺了陸念稚一下。
這般計較口吻,倒和杜振熙有些像。
陸念稚一念及此,冷然的面色不由自主就柔和下來,承認得倒也干脆,一點頭說出的話透著苦意,“我倒是成功把小七’騙’進主樓了,也做了我想做的事。只是沒想到,原來我想做的事,遠比我以為、我篤定的要更多?!?br/>
余文來只知好友愛上侄兒,并不知二人之間的細節(jié),他自家一顆心裝的只有曲清蟬一人,便也以己推人,了悟陸念稚想做的事八成是親親一類的,竟也歪打正著,越發(fā)奇道,“什么叫你想做得更多?我看七少挺乖巧懂事的,你這心思也就我乍聽之下還受的了,你可別往恨里欺負七少一個半大孩子!”
武將的仗義冒頭,卻是個情竅只開一半的青頭小子,一時沒聽出陸念稚話外之意。
“我想要他?!标懩钪勺蛲碇活櫳约旱膼灇?,對著杜振熙忽然冷淡,對著余文來卻是直言不諱,“是男人和女人之間的那種’要’。昨晚我險些……失控。心緒一亂,就……流鼻血了?!?br/>
他是三歲起就開始打熬筋骨,余文來卻是半路棄文從武,于武學(xué)一道上很是虛心請教過陸念稚,倒是早早就知道,陸念稚所練內(nèi)家心法的最后一層限制。
這下就是沒開情竅也聽懂了,余文來麥色臉龐頓時又深了一個色調(diào),不知是被陸念稚驚的,還是替陸念稚羞的,磕磕巴巴的吭哧道,“恩然,你、你是說,你對七少的身子……有那種、那種感覺了?那就想辦法破解心法好了,有什么好不高興的?”
流個鼻血罷了又死不了人,余文來有些無措的抓了抓頭發(fā),“你要是不知道該怎么做,我去問問小蟬?看三堂九巷有沒有嘴巴緊、本事好的小倌,請來教教你?”
陸念稚突然很想拿漱口水潑余文來,然而他只是優(yōu)雅的攏了攏衣袖,柔和的眉眼重新卷上冷意,“我還當你將我的話聽進去了。我說過,只要小七心里有我便足矣。將來他總要成家娶妻的。肩上擔(dān)著的可不止小七房的子嗣,還有我四房的香火延續(xù)?!?br/>
他確實和余文來表白過,只要能和杜振熙“暗中”在一起,寧愿自己不娶獨身一世,杜府四房和陸家的子嗣,將來都可以從杜振熙膝下孩子中過繼。
余文來倒是沒忘記這事,此刻聞言一愣,腦子拐了好幾個大彎才得出個驚人結(jié)論,“你、你的意思是,如果七少肯接受你的心意,肯把心給你,你就愿意將身和心都只留給他一個人?!”
他可算聽明白陸念稚的話外之意了。
陸念稚這是感情潔癖,可以接受杜振熙另外娶妻,為四房和小七房生娃娃續(xù)香火,不奢望能拉著杜振熙徹底偏離世俗軌跡,自己卻愿意為了這份感情,為了杜振熙守身如玉啊呸,守身到底,不再沾染任何人?
“我即喜歡他,又怎么可能再去碰別人?”陸念稚的語氣有些遲緩,似連自己今后該怎么做也還沒理清楚,低語的聲音幾近自言自語,“我本以為,我只是喜歡他軟軟暖暖的觸碰。親吻已是極限,卻沒想到昨晚竟……想要占有他的……身子?!?br/>
這是不應(yīng)該的,不論是從理智上還是情感上來說,他自認早前確定對杜振熙的心意起,他就從沒對杜振熙的身子起過歪念,或者說即便對方是杜振熙,他也從不覺得自己會對個男人的身子起歪念。
然而昨晚,突如其來的現(xiàn)實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如果說對杜振熙的喜歡,只是讓他曾經(jīng)掙扎、糾結(jié)過,那么對杜振熙身子的歪念,則讓他生出一股無法面對杜振熙的羞愧,和對自己的厭棄。
“也許我從一開始就太高估自己,也太低看小七了。”陸念稚的眼中徹底釋放出滿心苦澀,“還等什么兩年,還等什么三十而立?也許,我該借著這次契機重新界定我和小七的關(guān)系。也許,我喜歡他這件事,和世俗無關(guān),卻依舊是錯的?!?br/>
余文來啞然,他倒是很想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說一句:管那么多干什么,想上就上唄。
然而,他不能。
尤其是他,最不能對陸念稚說出這樣無異于蠱惑,而不負責(zé)任的話。
陸念稚這個當事人,尚且一心為杜振熙考慮,他憑什么推陸念稚帶著杜振熙一起墜入泥潭?
余文來想問陸念稚接下啦要怎么辦,簡單三個字卻怎么都問不出口,早朝起來的好心情也蒙上了一層灰,硬生生打趣一句道,“恩然,你可真不愧是我最看重的人!果然是……覺悟相當高!”
如果曲清蟬是男的,他自認做不到陸念稚這樣的境界。
陸念稚沒作聲,垂著眸無聲扯了扯嘴角,那硬牽出的笑,沒有半點暖色。
然而覺悟相當高的不止陸念稚一個,這邊江氏一夜沒睡好,草草用過早膳就派人去請杜振熙,顧不上其他竟親自杵在清和院的大門口等杜振熙,一見著人就拽著往后園子里頭鉆。
“余指揮使和曲大家的事,我都聽竹開說了。”江氏急雖急,卻也沒失去分寸,先就感嘆一句余文來和曲清蟬柳暗花明,才接著說起正題,“昨晚也算是陰差陽錯,吳五娘找到我和你叔祖母跟前說的那些話,你想來也都聽見了?”
杜振熙腦子里還在琢磨再次抽風(fēng)的陸念稚,反應(yīng)就慢了半拍,“我聽見了。您放心,她再怎么樣也沒辦事作到杜府內(nèi)宅里頭來。至于叔祖父和叔祖母那里,我本想請四叔幫著提點兩句,昨晚倒是余指揮使出了面,送叔祖父時就私下安撫過叔祖父了。”
只要杜仁不“慈父”之心復(fù)發(fā),杜府還真沒什么人和空子可以給吳五娘鉆的,說到底吳五娘受身份所限,原先就和杜府的人全員不熟,如今更不可能和杜府的人有什么來往,只要不碰面不接觸,諒吳五娘三頭六臂也照樣沒處伸。
她著眼的是大局,江氏想說的卻是小節(jié),哪里將吳五娘的狠話放在心上,能讓她擔(dān)心得失眠的,不過是眼前的杜振熙,忍不住就哎喲道,“我要說的不是這個。而是她昨天說的話——之前那次事敗被灌了她自己弄來的虎狼藥,落得個不孕的下場。她自作自受,你可怎么辦!”
杜振熙聞言更加反應(yīng)不過來了,愣愣指著自己的鼻子,“我?什么我可怎么辦?”
“你當初也是中了藥的!”江氏昨晚回府后,就仔細又盤問過竹開,“當初那解藥還是竹開找來的。吳五娘弄來的藥,雖和你中的不盡相同,但都出自三堂九巷,藥效可是差不離的!你怎么就不知道為自己多想一層?!”
她怕,怕那藥能害得吳五娘不孕,同樣中過不輕藥量的杜振熙,是不是也……
那藥本是用在男人身上的,她自知杜振熙是女子,當初倒不曾往這上頭去向,診脈的大夫說沒事她也就沒多想。
萬一,那藥用在男人身上沒事,用在女人身上就出大事了呢?
現(xiàn)成就有個吳五娘的例子在!
江氏說到后來只覺嗓子干得發(fā)疼,如堵著棉花,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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