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子信了你的邪……”

    柳十一嘟囔了一句，帶著滿肚子的怨氣起床，脫掉了滿是汗水的背心，光著膀子走進(jìn)了浴室，又來了一次涼水澡。

    出來之后，柳十一終于感覺煩躁感略減，看了一眼時(shí)間，已經(jīng)六點(diǎn)多了，張雨婷也差不多該下班了，柳十一箕拉上拖鞋，晃蕩著出了門，準(zhǔn)備去買菜做飯。

    菜市場不遠(yuǎn)，就隔著兩條街道，柳十一一路和熟人打招呼，一路晃悠，很快便拎著菜籃子到了。

    “呦，柳爺，好久不見你啊，去哪里瀟灑快活去了？”菜販子熟練的和柳十一打招呼。

    “沒啥，瞎轉(zhuǎn)悠，去了躺美洲，我說，你這胡蘿卜多少錢啊。”

    菜販子笑了笑，比劃了個(gè)手勢(shì)，道：“一塊二！”

    “幾天不見，漲價(jià)了啊，便宜點(diǎn)兒唄，一塊怎么樣？”柳十一嫻熟的砍價(jià)。

    菜販子露出一臉難色，道：“柳爺啊，咱這兒你又不是不清楚，小本買賣，我還能坑你不成，怎么樣，一塊一，我再送你一把香菜！”

    柳十一笑笑，放下胡蘿卜，繼續(xù)問其他菜價(jià)。

    十年如一日，這些年，其實(shí)他就是這么渡過的。

    過往的那些冒險(xiǎn)，那些刺激的生活，那些如夢(mèng)如幻一樣的日子，他的戰(zhàn)友、父母、朋友、敵人，都已經(jīng)變成了他心底最深的回憶，陳封在心底，落滿塵埃。

    這些他都不想再提及，也不會(huì)允許有人來觸及。

    因?yàn)橹挥羞@樣，他才可以不去碰觸那些痛苦，才可以像現(xiàn)在這樣，貌似快樂的茍且偷生。

    他的心，早就在十五年前就已經(jīng)死去。

    看著雜亂不堪的街道，聽著菜市場熟悉的吆喝聲，柳十一忽然間覺得有些恍惚。

    這一切似乎距離他很遠(yuǎn)一樣。

    他的耳邊，忽然就響起了安娜帶著絕望的呼喊聲，炮火聲，槍聲！

    她在叫他的名字！

    不！

    柳十一呆呆的矗立在原地，一動(dòng)不動(dòng)，面色猙獰。

    有我在，沒有人可以傷害你！

    情緒忽然間無法控制，一腔怒血，忽然間涌上柳十一的心頭，他拳頭緊握，憤怒的看向前方，前方隱隱綽綽的人影，仿佛那些都是他的敵人！

    他等待著沖鋒，前去大殺四方！

    救出他最愛的人！

    “柳爺？柳爺！”

    菜販子拍了拍柳十一的肩膀，臉色有些懼怕，小心翼翼的道：“這胡蘿卜，您還要不要？”

    柳十一一怔，回過神來，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喘著粗氣，渾身靜脈噴張，一臉猙獰，似乎要擇人而噬一樣。

    我這是怎么了？

    柳十一收回表情，皺著眉頭擠出一個(gè)笑臉，結(jié)果把菜販子嚇了一跳，剛才菜販子可真的被柳十一嚇到了，那模樣，似乎下一刻就要過來生撕了他。

    “要啊，怎么不要，一塊一就一塊一，給我來兩根兒。”

    菜販子小心翼翼的遞給柳十一，神色緊張，錢也不要了，道：“送您了，您沒事兒吧？”

    柳十一尷尬笑笑，道：“沒事兒，剛才走神了，真送我?。俊?br/>
    “真，當(dāng)然真?！?br/>
    “嘿嘿，謝了啊?！?br/>
    離開菜攤，柳十一心里頭納悶，剛才自己是怎么了？

    精神??？不會(huì)吧……

    心中疑神疑鬼的買完了菜，柳十一拎著菜籃子回到小樓，準(zhǔn)備開始做飯，這一路他的精神都有些恍惚，老是走神，總覺得安娜在喊他。

    “瑪?shù)轮钦?，一定是被這小菜鳥給傳染了?！?br/>
    柳十一咒罵一句，洗了菜，熟練的操起菜刀，邦邦的開始切菜。

    “哎呦，臥槽。”

    又走神了，柳十一一刀切在了自己手指頭上，頓時(shí)鮮血橫流。

    真是他娘的中邪了。

    柳十一自從九歲的時(shí)候拿起刀，到了十二歲的以后，這輩子就再?zèng)]被刀切到過自己，不論是菜刀還是砍刀，今天切個(gè)菜居然見血了。

    水沖洗了一下，找了塊創(chuàng)可貼綁好，柳十一開始聚精會(huì)神的切菜，他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睡了一覺起來之后，他總是喜歡走神。

    柳十一一頓飯做的如臨大敵，滿頭大汗的做滿了一桌子的菜，終于松了一口氣。

    “娘的，看來真是被老狐這死老頭給念叨壞了，難道我得去精神病院看看？操……”

    柳十一咒罵了幾句，看著滿桌子的菜，臉上露出了笑容，一個(gè)月沒動(dòng)手，自己這手藝還是不減啊。

    剛解下圍裙，房門開了，張雨婷也回來了。

    “做了什么呀，好香呀?！?br/>
    柳十一一把將其抱起，頭埋在她的脖頸之間，道：“再香也沒有你香?！?br/>
    “討厭你，快放我下來?！?br/>
    “不要，你說，我是先吃你呢，還是先吃飯呢？”

    張雨婷笑著拍了柳十一一巴掌，道：“先吃飯，我一身是汗，我先去沖個(gè)涼?！?br/>
    柳十一將張雨婷放下來，道：“好吧，我等你?！?br/>
    幾分鐘后，張雨婷也洗完了，坐在了桌前，開心的道：“哇，做了這么多好吃的?！闭f著，她瞇起眼睛看著柳十一，道：“說，是不是有什么虧心事？”

    “怎么可能?！绷贿f給她筷子，道：“這完全是我對(duì)你的愛啊，怎么會(huì)有虧心事呢，我是那種人嘛……來，快嘗嘗，我這手藝退步了沒有?！?br/>
    張雨婷接過筷子，目光卻放在了柳十一的手上：“你受傷了？”

    “切菜的時(shí)候，不小心切到了手，沒事兒的，快吃飯吧。”

    “要小心呀，怎么這么大意呢?！睆堄赕谜f著，放下了筷子，問道：“消毒了沒有？有沒有用碘酒擦一擦？”

    “已經(jīng)擦過了，沒事兒的，小傷而已，快點(diǎn)兒吃飯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br/>
    “嗯，好的，那我就嘗嘗你的手藝。”

    張雨婷夾起一根青菜，放倒了嘴里，嚼了幾口，有些疑惑的問道：“你沒放鹽嗎？”

    “沒放鹽？不可能啊……”柳十一也夾了一筷子，一吃之下，果然沒放鹽，尷尬的笑笑，道：“失誤失誤，那嘗嘗這個(gè)溜肉片。”

    張雨婷又夾起一筷子肉來，菜放到嘴里，就趕緊吐了出來，灌了自己一大口水，道：“媽呀，齁死我了，這得打死幾個(gè)賣鹽的啊?！?br/>
    “啊？”

    柳十一這下子懵逼了，拿起筷子嘗了嘗，果然，咸的就像是曬了三十年的老臘肉一樣，又嘗了幾口其他菜，果然，不是少放這個(gè)就是少放那個(gè)，總之，沒一樣能吃的。

    “瑪?shù)拢y道我真得神經(jīng)病了？”柳十一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怎么了？”

    “沒事兒，怪我?！绷环畔驴曜?，道：“那咱們出去吃吧?！?br/>
    張雨婷皺了皺眉頭，心里有些失望，隨口道：“我累了，不想出去了，還是我去下面條吧?！?br/>
    說著，張雨婷起身走向了廚房，柳十一使勁兒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就像是拍電視機(jī)一樣，總覺得這樣拍兩下就能好。

    面端上了來了，柳十一吃的有些心不在焉，精神一直出于恍惚狀態(tài)，走神走的厲害。

    張雨婷看著他，疑惑道：“不好吃？”

    “不，不，好吃?！?br/>
    “那你吃呀，面都泡軟了?！?br/>
    “哦，吃?！?br/>
    柳十一拿起筷子，剛夾起面，還沒送到嘴里，筷子就停在了半空中。

    啪！

    張雨婷把筷子拍在桌子上，氣道：“柳十一，你到底吃不吃啊，嫌難吃啊，那你別吃了。”說著，就收起了柳十一的碗。

    “別啊，我吃啊，我不知道怎么了?！绷皇箘艃旱那昧饲媚X門兒，道：“我走神走神的厲害，頭暈?！?br/>
    張雨婷這才收起一肚子的氣，關(guān)切道：“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不知道啊，從今天下午就這樣了?！?br/>
    “一定是尋思哪個(gè)狐貍精呢?！睆堄赕靡а狼旋X的白了柳十一一眼，道：“那你沖個(gè)涼快去睡吧，明天去醫(yī)院看看?！?br/>
    “哦?！?br/>
    柳十一呆呆的起身，走向了浴室，張雨婷嘆了一口氣，將桌上基本沒動(dòng)幾口的飯菜收拾了起來，看了一眼，又覺得氣不過，一股腦全倒進(jìn)了垃圾筐。

    進(jìn)了浴室，柳十一脫了衣服開始沖涼，才剛打開水龍頭，就傳來他哎呀的一聲慘叫。

    “又怎么了？”張雨婷在外面喊道。

    “沒什么。”

    張雨婷搖了搖頭，坐到了沙發(fā)上去看電視去了。

    浴室里，柳十一咒罵一聲，他剛才居然忘記調(diào)水溫了，出來的全是熱水，差點(diǎn)兒把他給燙死。

    “不行，這樣下去不是個(gè)辦法?！?br/>
    柳十一沖到一半，就擦干了身子，剛走出浴室，立刻呆住了。

    安娜？

    柳十一走出浴室，忽然看到安娜就坐在他的床邊，笑著看著他。

    “安……”

    話說到一半，柳十一忽然覺得不對(duì)勁，再一看，床上什么也沒有。

    張雨婷聽到了柳十一的聲音，疑惑的轉(zhuǎn)過頭來問道：“安什么？”

    “啊，沒什么，那我先睡了?！?br/>
    “哦，你先睡吧。”

    柳十一感覺到了不妙，這樣下去，遲早得出事兒，趕緊躺在了床上閉上了眼睛，沒過多久就睡著了。

    張雨婷一個(gè)人在旁邊的沙發(fā)上看電視，柳十一的鼾聲越來越大，吵的她電視也看不成，氣的關(guān)掉電視，房間內(nèi)頓時(shí)一片漆黑。

    黑暗的寂靜中，她忽然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走到床邊，脫了衣服，張雨婷輕輕的用指頭挫了挫柳十一的手臂，可是熟睡的柳十一毫無反應(yīng)。

    “十一？”

    她有好多話想和柳十一說，有很多問題想問，想告訴他，她想他了，她有多擔(dān)憂他，有多掛念他，告訴他這一個(gè)月來她的辛酸，告訴他很多事情。

    可是他睡著了。

    張雨婷平躺在床上，借著月光側(cè)著頭看著他，心中忽然一陣恍惚。

    有多少年了？他們這樣躺在一張床上，相伴著進(jìn)入夢(mèng)鄉(xiāng)，渡過多少個(gè)夜晚了？

    過往的時(shí)候，只要她一出差，回來之后，柳十一一定會(huì)做一頓豐盛的晚餐，在這間小破屋子里，點(diǎn)著蠟燭，放著音樂，親吻她、擁抱她、占有她，火辣纏綿，整晚都不會(huì)停歇，直到他們兩個(gè)人都精疲力盡，滿身彼此的汗水。

    可今天，他居然睡著了。

    這倒也沒什么，張雨婷知道，他一定是累了，所以她并沒有多問，因?yàn)樗缇土?xí)慣了，他一定是什么都不會(huì)多說的。

    可是，五年了，足足五年多了，她已經(jīng)熟悉了他一切的生活習(xí)慣，知道他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可是她有時(shí)候看著柳十一的時(shí)候，卻仍舊覺得陌生，好像她從未走進(jìn)他的心里一樣。

    她看不透他，也看不懂他。

    這個(gè)男人……

    張雨婷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去，慢慢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