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帶領(lǐng)著杞國的軍隊先回去安頓,留下莫子清的一萬精兵在炎炎的烈日下等啊等啊等,終于等到了夕陽落幕,那七百匹發(fā)情的公馬停止了耕種,馬上的副將軍不聽任何人的勸,堅持要陪著一萬將士一起在這里“觀戰(zhàn)”
她已經(jīng)徑自在馬匹上,靠著那十歲的少年睡了一個午覺。
那少年亦是不肯回去的,娘親受了傷,做兒子的怎可在營中獨自安穩(wěn)的歇息著
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讓勞累的娘親靠著自己的后背,安安穩(wěn)穩(wěn)的睡上一覺,雖然,畜生交配嘶鳴的聲音絡(luò)繹不絕,馬上的女子一直閉眼蹙眉,可見睡得也并不安穩(wěn)
莫子清其實一直是醒著的,烈日暴曬著皮膚,那臉上身上包括手臂上的傷口,癢的幾乎都快要忍不住去抓,加之身又穿著黑色的衣服,面料吸熱,這無疑是在傷口上滴蠟。
莫子清一直在馬上思,如何繼續(xù)解決將士接下來的糧食問題。
畢竟,莫子君重新回京去押運糧草,最快,也許要三天
這三天,若是每日宰馬吃肉,那么接下來的戰(zhàn)馬便又成了新的問題
莫子清煩躁,耳邊的馬嘶聲,漸漸弱了下來,她從珞兒的背上起身。
少年覺得身后濕透沾粘的衣衫突然得出了縫隙,涼爽了起來,便回頭望望,看著自己娘親的臉上被日頭曬得翻紅,甚至微微滲著膿水的幾道傷口,心疼的問道“娘,你還是先回去上藥吧這里有三皇子和云大哥,沒有什么大問題的”
莫子清卻勉強的勾起了唇,摸摸少年的頭,“珞兒,眼下有許多事情還未解決,娘身為副將軍,又怎么能撇下你們,獨自回去”
這一句話,不禁讓所有的將士更加佩服他們的副將軍起初,八王爺將這八萬精兵交托給莫子清的時候,有多一半的將士都是瞧不起她的,一個女子,平白的接受八王爺當(dāng)年征戰(zhàn)沙場號令群雄的“精兵令”,這讓所有八王爺手下的忠臣能將不服氣她憑什么,值得八王爺這樣信任
眼下,經(jīng)過這一戰(zhàn),他們終算是明白了,一個女子,竟然有著比男子還英勇的膽色,能想出比鎮(zhèn)國大將軍還出奇的計謀,并且從來未見她因為自己的瑣事使喚過任何一個將士,她的外表清冷寡淡,但是,她的內(nèi)心,卻比任何一個人都重情重義也只有這樣足智多謀的女子,才足以號令群雄
三皇子側(cè)頭望望少年背后那個勁裝女子的側(cè)影,夕陽的余輝投在她的臉上,明明是傷痕累累的,卻就是那樣讓人不舍得移開眼睛。
他終于明白了,為何在這個女子詐死的三年之內(nèi),蕭寒整日以酒度日,萎靡不振。
這樣的女子,一旦愛上了,那必定是深入骨髓,一生牽掛的。
牽起馬韁,駕著棗紅色的烈馬緩緩走到了那個少年背后的女子身側(cè),桃花眼里滿是關(guān)切,“莫飛,有何事你交代于我,眼下你有傷,還是先回營中治療,畢竟,容貌對于女子來至關(guān)重要”
莫子清將眼光從那地上的馬匹轉(zhuǎn)移到三皇子的俊臉上,看到那桃花眼里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嘴角勾起,道“你關(guān)心我”
三皇子愣了半響,干咳兩聲,“咳咳,我只是不想看到杞國的副將軍毀了容而已?!?br/>
突然
剛剛還霞云滿天的上空,頓時烏云密布,狂風(fēng)大作
所有人都齊齊的朝天上望去,三皇子喝令道“快將所有的馬匹拉回軍營的馬廝里”
莫子清一個翻身下馬,昂起頭看著天色,那被束在后腦的墨發(fā),也隨著狂風(fēng)作舞,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頓時嘴角裂開,果斷地一揮手,“慢著將所有的馬匹拉到后山”
三皇子蹙眉,“莫飛,眼下這些馬匹方才已經(jīng)耗盡了精力,這天兒,看起來似乎要下一場大雨若是不拉到馬廝,即便是畜生,受了雨淋,也會生病”
到處狂沙曼舞,包括那女子的秀發(fā),不停的搖擺著方向,天地混沌,只是那女子的容顏卻格外的清晰,帶著傷痕的臉上笑魘如花,側(cè)過頭,望著馬上的三皇子,情不自禁的道“三皇子,這是一場雷陣雨雖然聲勢浩大,至多只下半個時辰那些有毒的草木也只是覆蓋表皮,并未傷其根源,若是經(jīng)過瓢潑大雨的沖刷,必然會煥然一新眼下,馬匹最需要的不是休息,而是食物將他們拉到后山,那里草木居多,這無疑是解決糧草問題最好最快的辦法”
三皇子看著那個難得對自己一笑的女子,心里不知為何,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情愫,是信任,是相交,是相知,更是敬佩
瞬間,豆大的雨滴打在了所有人的身上,將士們趕緊拖著馬匹趕回軍營的方向。
三皇子立即脫下身上的戰(zhàn)袍,桃花眼里滿是焦急,“莫飛快穿上你身上有傷,不能淋雨”
莫子清鼻子一酸,只是鄙夷的看了一眼那遞過來的戰(zhàn)袍,故作姿態(tài)的道“三皇子,我可不想被你的各種女人追殺”
三皇子從馬上遞下去的大手,怔了一怔,隨即眼眶一紅,嘴角勾起,昔日的莫飛又回來了
莫子清一個翻身上馬,護住懷里的少年,低頭喝道“珞兒快將頭埋在娘的懷里”
珞兒使勁的掙脫莫子清的雙手,一雙與八王爺極為相似的眼睛里滿是淚花,卻又忍著,不敢落下來,虧得天地混沌,無人瞧見。
聲音里都有些顫抖,“娘珞兒不是孩子珞兒要保護你你快點兒抱緊珞兒,讓珞兒為你擋風(fēng)遮雨”
莫子清望著少年那堅毅的神色,片刻,一個字“好”
一路上,那少年不停的抽打胯下的烈馬,淚水模糊了雙眼,他只想著快點兒,快點兒到軍營里,因為,他知道,娘親為了讓其他的將士多吃一些,自己已經(jīng)兩天沒有吃東西了,她騙了所有人,可她卻依然假裝堅強,只有自己看的最清楚,那捏住血鴉王的顫抖的左手,不是用力過度,實則是因為力氣耗盡而發(fā)抖她與大世子周旋,只不過是因為她已經(jīng)沒有十足的勝算,更沒有力氣打斗,所以故作姿態(tài)。
漂泊大雨無情的下著,天空也開始暗了起來。
少年抹了一把臉上摻雜著眼淚的雨水,大喝一聲“駕”
他感覺到,身后的娘親,抱住自己的手臂,已經(jīng)搖搖欲墜,身體已經(jīng)開始冰涼
“珞兒一會兒到了軍營里,必定要先將濕衣服脫下來以防生病”
珞兒感到濕透的衣襟身后一空,急急地勒住了馬韁,調(diào)轉(zhuǎn)馬頭,那狼狽的女子已經(jīng)閉上雙眼,如飄零一般,向泥濘不堪的道路上倒去大喝一聲“娘親”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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