妘夙站在朱雀背上,俯視著地上飛奔的兩匹快馬,所謂的帶兵出征,卻不給兵符,愿意追隨褚成走的,只有浦志銳一人罷了。
“什么!要我做那個丑八怪的夫人?我不干,我不干!”
朱雀在天際翱翔,邊說邊使勁甩著鳥頭,身體一歪,竟然是直直的往地上墜去。
妘夙緊緊揪住幾根羽毛,大喊,“你準備永遠都不出這浮生卷了嗎?”
這一嗓子還是很有效果的,朱雀振動了幾下翅膀,碩大的鳥身又平穩(wěn)的向蒼穹之上飛去,而且,乖乖的,一句反駁之言皆無。
浮生卷中,妘夙的話便是神諭。
褚成剛勒緊馬頭,鄉(xiāng)親們就圍了上來,妘夙和朱雀混跡于人群之中。
“阿成啊,聽說你現(xiàn)在了不得了,是個將軍,是來帶領(lǐng)我們反抗西泠暴政的,鄉(xiāng)親們是天天想,日日盼,終于把你盼來了,可你的軍隊呢?”
褚成坐在高頭大馬上遠眺,這就是自己的家鄉(xiāng)——平薊現(xiàn)在的樣子嗎?即使沒有旱災,土地依舊荒蕪,四五年沒回來了,竟還是和自己離開時一樣,如同人間地獄!
“得民心者得天下,失民心者失天下。西泠朝腐朽已久,百姓積怨已深,是時候站出來反抗了,縱使我只有一人,也抵過敵方千人,更何況我有萬千同仁,西泠朝的末日就在今朝。”
慷慨激昂的言論不過是調(diào)動情緒,褚成明白,英雄多沉著冷靜,不會被這些花哨話給唬住,要讓更多的人才追隨自己,還得有些實際的。
“我已打聽到了,西南方兩百里地的山頭上,有一伙匪徒,占山為王,人數(shù)大約在三千,前兩日與西泠軍作戰(zhàn)時,失了首領(lǐng),正是群龍無首之際,有多少兄弟愿意追隨我,將這三千人納為己用?”
場面一度十分安靜,畢竟一將功成萬骨枯,誰都想做那個功成的將領(lǐng),而不是那萬具白骨中的一具。
“我!”一只拳頭高舉。
褚成往聲音來源看了看,這不是霍驍嘛。
有人起了頭,情勢瞬間急轉(zhuǎn)之上,不一會兒,竟然自發(fā)的組成了一支好幾百人的軍隊。
“朱雀,你看看,你未來的夫君多厲害啊!”
妘夙揶揄,朱雀轉(zhuǎn)身跺腳,無法反駁,只能生悶氣。
這邊兩女子嬉笑打鬧,那邊三英雄也有一肚子的話要說。褚成和浦志銳二人從馬上一躍而下,“霍驍,你小子命挺硬呀,還活著吶!”
“大哥,你還不來,我也要去庚州找你了,走,先去我家坐坐,我家別的沒有,只是酒特別多?!?br/>
“那是最好了?!?br/>
見三人一點點走遠了,妘夙拍了拍朱雀的肩膀,“你自己找地方玩去?!?br/>
這霍驍還真沒半個字的虛言,除了酒,連半粒花生米都沒有,妘夙想不通了,就這樣干喝酒,這三人有什么好開心的。
“霍驍,這是浦志銳,我兄弟。志銳,這是霍驍,我們一起光屁股玩到大的,小時候他可猛了,大他幾歲的都能被他撂倒了,沒少給他媽惹事。旱災那年,他家也好不了多少,我還當他餓死了,沒想到,如今還壯得跟頭牛似的?;趄敚阋煤谜f說,這些年,你到底做了什么?”
“官逼民反,咱爹娘就希望我老老實實做個農(nóng)民,可做農(nóng)民哪有活路。爹娘死后,我就去做了土匪,大哥所說山頭上的那個寨子名叫青龍,正是我當年做土匪的地方。若大哥要去收復一幫寨眾,我愿助大哥一臂之力?!?br/>
與兄弟碰杯,就算是兌了水的酒也是仙釀,霍驍大呼過癮,粗糙的大掌一拍大腿,聲音在空曠的屋里激起回響。
“哦?那真是太好了,霍驍,我想以你的身手,在寨子里做不了大當家的,做個二當家也綽綽有余,如今怎么下山了?”
“說來慚愧,戰(zhàn)死的首領(lǐng)正是我當年的小弟,回想小時候,我誰都不服,只認大哥你,這回聽說,大哥參加了起義軍,我便毅然下山,想追隨大哥?!?br/>
說著霍然起身,一撩下擺,單膝跪地,抱拳,動作一氣呵成,“我霍驍,愿誓死效忠大哥?!?br/>
“快起快起?!?br/>
正說著,門內(nèi)忽然涌進了好幾個人。
“好嘛,叔舅伯侄的全登場了,料想褚成一家餓死,只愿浮生夢一場的時候,你們在哪里?”妘夙嘀咕。
褚成拍著遠房親戚的臂膀,眼眶似乎有些濕潤。
“好,好啊,蒼天不亡我褚家人,此次回鄉(xiāng)募兵,本想有百來人投奔便是不虛此行,全仰仗各位支持,如今竟成了近千人的軍隊,我褚某人在此立誓,必不辜負大家的期望?!?br/>
隔天一大清早,褚成點了二十多人,這就向青龍寨出發(fā)。
人一多,走得就慢,妘夙早就坐在寨子外的樹上發(fā)呆了,她搖晃著雙腳,看著整齊的青龍寨,“哼哈”的操練之聲隱隱傳來。
妘夙心里敬佩,說是土匪,倒也不是一群烏合之眾,軍紀嚴明,這三千人在褚成手下,還真的能成為一支精銳之師。
忽然感應(yīng)到了變故,妘夙一個閃身,就進了寨子中最大的屋子內(nèi)。
“青龍!你在這里做什么,不是讓你和玄武白虎一起好好呆著嘛,后面沒有你們的戲了!”
妘夙看著地上暈過去的二當家,氣得絲絲白發(fā)都開始飛舞。
“我代替他。”
“你代替他?你知道什么,此次褚成前來收復青龍寨沒那么順利,霍驍以前在寨子里再有聲望,那也是以前的事了,二當家奸邪狡詐,玩了一手的陰謀詭計,最后是被褚成殺了才算結(jié)束。二當家必須死,你是要代替他去死嗎?”
青龍不說話,但也沒有絲毫退讓的意思,妘夙愈發(fā)氣憤,卻也是拿青龍這人沒辦法,這家伙不像朱雀這么好嚇唬,軟硬不吃。
沒辦法了,妘夙赤眸望天,晴天白日的就降下一道驚雷,直接劈在了妘夙身上,妘夙有些脫了力,搖晃了幾下便要倒下。
青龍一把摟住妘夙,為她擦去七竅流出的血跡,妘夙總算能在他淺淡的眸子中,看到一種名為愧疚的神色。
“要不是看在你這張臉還算養(yǎng)眼的份上,你是死是活,我才不管呢!”
“當家的,你沒事吧。這鬼天氣!”
幾名護衛(wèi)沖了進來,青龍朝他們拜拜手,幾人就恭敬的退走了,再看地上,原先暈過去的二當家早就不存在了。
肆意修改浮生卷是要受到反噬的,青龍這家伙,到底要折騰自己到何時?算了,這種事想也是想不通的,妘夙閉上眼睛,準備休息一下。
這一覺睡得不錯,從清晨睡到了黃昏,醒來時,正巧聽見護衛(wèi)向青龍稟告,“當家的,寨子外有人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