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叔父和娘親已經(jīng)完全被無憂蠱惑,向來對我非打即罵的百里歡歌竟然不恥下問,讓我教她做面;無憂對叔父說她想學法術(shù),叔父竟以自身魔力打通她的經(jīng)脈,助她修魔,還派了兩個魔女充當她的護衛(wèi)和師父。若不是魔界不適合孩子成長,他們絕不會放無憂跟我走。
灰狐貍留在玄山幫四大仙宗重整旗鼓,我和無憂回到了花溪城。
修真界突然撤離,武林中的凌風大會成了風凌大會,有魔影暗中相助,風蕭蕭成了新任武林盟主,隨我們一起北上。
因為沒了魔力,我堂堂少主也不好讓魔影背回云霞山,只能打馬駕車而回。
辛、壬、癸提前回去與影一交接,戊與庚駕車,兩位魔女夜魈和夜魅充當普通婢女。
風蕭蕭不停地驗看著我身體,捏捏這里掐掐那里,毫不顧忌無憂就在旁邊。
“魔與人的構(gòu)造到底哪里不同呢?”
“我也是人啊,我哪知道?”
現(xiàn)在我沒了魔力,除了灰狐貍那雙能看透靈魂的眼,誰還能知道我與魔的聯(lián)系?
“我風蕭蕭的男人居然是魔界少主!”風蕭蕭喜形于色,大聲呼喊,妄圖昭告天下。
“一個沒有魔力的魔界少主,讓別人知道怕是死無葬身之地?!?br/>
風蕭蕭閉上了嘴,自己偷著樂去了。
一路上無憂很是反常,比起風蕭蕭她反而顯得更加成熟穩(wěn)重。
“無憂,你不是不愿意要法術(shù)嗎?”我問。
無憂像是在起誓:“爹爹沒了魔力,我要變強來保護爹爹!”
“傻丫頭,你爺爺自會派魔來保護我,你只要開心就好,喜歡就學,不喜歡就不學,永遠不要勉強自己?!?br/>
我小時候被叔父逼著練功,我不希望無憂重蹈覆轍。
難得有出來走走的機會,我們一路上游山玩水,直到太后壽辰前夕才回了云霞山,見到風蕭蕭,無鈴還沒來得及發(fā)火,我就被皇上叫去了。
九龍殿里只聽皇上怒吼:“你還知道回來?你知不知道你還是朝廷命官?知不知道要主持宮宴和祭祀?知不知道要籌辦太后壽宴?你看看參你的本子,都可以鋪上百里路了!”
我小聲嘀咕:“禮部怎么這么多事?”
“說吧,你這些日子到底跑哪去了?”
“回皇上,臣聽聞花溪城西湖名滿天下,帶閨女去看看,沒想到路上被我無國大好河山迷了眼,忘了時間,是以回來晚了?!?br/>
“哼!你是被景色迷了眼還是被美人迷了眼?”
誒~你都知道還問我?
“這么多說你玩忽職守的折子你說怎么辦?”
“臣愿被撤職?!?br/>
“你想得美!”
皇上扔給我一道圣旨,罰了我三個月的俸祿。
早就擬好了旨還問我,當皇上就能這么耍人么!
出了九龍殿,我又去了樂壽堂,傍晚出了行宮回了禮部別館,才發(fā)現(xiàn)三個女人一臺戲,自家門前唱大戲。
無鈴作為皇帝為媒八臺大轎娶進門的側(cè)妃,認為自己有權(quán)處置名分都沒有的風蕭蕭;無垛自來與無鈴不和,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她極力偏袒風蕭蕭;而風蕭蕭,原來的殺手頭子,現(xiàn)在的武林盟主,最擅長動手不動口,將無鈴劈頭蓋臉揍了一頓。
無鈴的臉腫得像個蘿卜,大哭“明日宮宴要給夫君丟人了”,她不過十五,比無憂也大不了幾歲,我安慰半天,親自將叔父給我的七傷散給她涂上,半個時辰后腫消了她才消停??娠L蕭蕭不干了,又生氣要走,我又出賣色相才攔住她。
以后的日子可怎么過???
太后壽辰,舉國同慶的日子,太后消失了。
只留一張字條:“晚歸,勿擾”。
找也不是,不找也不是,皇上只得封鎖消息,自己微服下山找媽媽。
云霞山下一家名為“樂無憂”的面館開業(yè)大吉,客滿為患,無人不贊嘆店家的手藝。
此店只有祖孫三人,老婦人雖已及花甲之年,依舊能看出她年輕時的風華絕代,可她的孫子奇丑無比,齙牙凸嘴三角眼,鼻子旁邊還有顆媒婆痣,丑八怪的女兒還算嬌俏可人,眉清目秀的,能說會道,待人接物落落大方,可那半拉臉的鮮紅胎記就好像投胎時被閻王扇了一巴掌,令人唏噓。
父女二人腦子也不太好使,都稱做面的老嫗為“奶奶”,明明是父女,生生叫成了平輩,老嫗也不糾正,總是笑呵呵地答應。吃面的人可憐老嫗不易,常常會多留錢,但那個腦子不靈光的小姑娘絕不多收一文錢。
無煜輝在山下一邊找一邊咒罵樂無棲,這小子居然敢拐了太后,真是活膩歪了!從早上一直罵到中午,他不禁肚子餓了,見到一家“樂無憂”的面館,想到了他那伶俐可愛的孫女,任時夢廷再怎么勸說他硬要排隊嘗一嘗。
這面館的老板長得真是讓人倒胃口,他連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想要點菜時卻被告知此店只賣長壽面,恰好太后壽辰,無煜輝便要了碗長壽面,已經(jīng)忘記的熟悉味道一下子將他拉回了兒時。
他和無煜昕的十歲生辰,所有焦點都在他那個漂亮的不似凡人的皇妹身上,父皇抱著無煜昕問她想要什么禮物,她說:“昕兒想要父皇的無痕劍!”
父皇問:“昕兒要劍做什么?父皇可不舍得你上戰(zhàn)場?!?br/>
無煜昕在平日里威嚴的父皇臉上“吧嗒”親了一口,說:“昕兒也不舍得離開父皇,昕兒想要那把劍送給哥哥,今日也是他的生辰?!?br/>
原來,還有人記得,今日也是他的生辰??!
因為是皇妹想要,父皇眼睛都沒眨就給了她,他可是每日里去御書房都盯著那把劍,父皇都沒有說過給他。
“昕兒光想著哥哥,父皇也給昕兒一件禮物?!?br/>
皇上下了道圣旨:“封無煜昕為朝陽公主,終身享親王爵,若駙馬待朝陽不好,朝陽可攜子女回宮,后世皇帝須視公主為明珠,視公主子女為己出。若違旨意,后世皇帝當分朝陽公主半壁江山!”
半壁江山啊,若是他能和皇妹共享這江山該多好?可這想法,他只能在心里想想罷了,自己只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哪里能接近那個位子?
晚上回到朝鳳宮,母后也沒有為他準備生辰禮,只給皇妹做了碗長壽面,皇妹吃不下,母后才分給他一些,沒想到,竟然真把皇妹的壽命分走了……
“這位客官,可是面不和口味?您還是第一個吃我家面吃哭了的人呢!”
又是那個倒胃口的人,時夢廷察覺出他的反感,不客氣地趕那人走。
那人不僅長得丑,臉皮也挺厚,不僅沒有離開,反而說:“客官,您聽我講個故事或許就吃得下了。”
不等他拒絕,那個人娓娓道來:“在一個獅群中,只允許存在一頭成年雄獅,為了爭獅王之位,小雄獅子不得不自相殘殺。一只母獅子生下了一對龍鳳胎,她不愿看到自己小兒子卷入獅王爭斗之中,盡量淡化他的存在,讓其他雄獅認為他不會威脅到他們,能留他性命。就連小獅子的生辰她都不敢對小獅子流露出母愛,只能借口自己的女兒送兒子禮物,就連做碗長壽面也要說是給女兒做多了,才分給那只小獅子……”
“后來呢?”無煜輝覺得自己問的有些多余,自行補充說:“后來,那小獅子在怨恨中長大,殺了其他兄弟,為了當上獅王,連孿生妹妹也害死了,親生母親也不肯原諒他……”
“客官您真會說笑!”那丑八怪說,“后來,小獅子當上了獅王,把族群治理得越來越強盛,他母親也很欣慰?!?br/>
“你搞什么鬼?讓母后煮面給這群人吃?”皇上為了掩飾心內(nèi)的震顫佯裝生氣。
我笑著低聲反問:“皇上吃醋了?”
“滾開,看你這丑八怪的樣子就反胃!”
“客官的面涼了,小的給您換一碗!”
“不用!”皇上抱緊了面碗,“你敢累著母后朕要你腦袋!”
“皇上放心,除了您這碗,別人的都是臣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