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封城，大宋都城。

    千里不覺人煙少，百日難繞都城行。

    韓師業(yè)走進開封，高聳的城墻在后，忙碌的市集在前，這是他第二次來開封城，上一次是在半年前，受封安湖王，受任皇命。此次前來，他不曾帶其他人，更多的是避免節(jié)外生枝。

    開封城有五大奇景：天子皇宮，大相國寺，清湖雅苑，小五山莊，以及這眼前的五大市集。

    其中五大市集分為金銀銅鐵土五大市集，金市集顧名思義，這里的東西價格昂貴；銀市集則是酒樓客棧茶館居多；銅市集平日人不多，不過若是有王公貴族出行皆是從此市集經(jīng)過；鐵市集以鐵器為主，這里的東西難有一個確切的價格標準，一把劍有可能賣到上萬兩都不稀奇；土市集就是一般的市集了。

    五大市集并列在開封城南，終年喧囂不已，尋常百姓難以進入金市集，不過倒是可以在金市集門口擺上一擺，若是你體格壯碩很容易被達官貴人看上帶回去做個護衛(wèi)，一生也就無憂了。

    小五山莊，這個勢力安守開封城東。開封城東百丈處有一處山坡，高五十丈，小五莊就坐落在此地。小五莊的名氣僅僅限于開封，在整個江湖上名氣不顯，不過只要你有些年紀的，都會對小五莊三個字所震懾。宋祖當年創(chuàng)立太一莊，太宗皇帝時更名為太子莊，真宗繼任更名為三德莊，而后仁宗自覺功勞不比祖先，改為小四莊，一直到現(xiàn)在英宗保留養(yǎng)父的心性更小五莊。

    清湖雅苑，此處勢力更是在小五莊之上，無他，皆因上一任御前帶刀侍衛(wèi)展昭在此安家。同時，開封府也在此，當年包青天之威名就是在這清湖雅苑無限傳出。

    大相國寺，趙氏天下最大的寺廟，昔年世宗滅佛后仍然對大相國寺有所留念，成為不少僧人的避難所，如今僧眾過萬，當為天下第一大寺，每逢皇帝拜天之日，皆是由大相國寺的住持主持，可見一斑。

    至于那天子皇宮，尋常人等也只能望而興嘆。

    韓師業(yè)的安湖王府其實是開封城南的一座宅邸，門面算不上奢華，乃是一富人敬獻給王彥升，不過后來王彥升被韓守瓊所殺，這宅邸也就成了無主之物被皇家收取。

    說來可笑，韓師業(yè)得到這座府邸之后，作為主人竟然一次都沒有來過，韓師業(yè)一想到如此，摸了摸鼻子，自覺好笑。

    府邸很好認，府前的巷子較深，人煙不顯。

    府門緊閉，門漆倒是重刷了一遍，臺階幾片落葉應了時景，兩邊的石獅子不是太大，好像沒有那種該有的威儀。倒也難怪，本就是一富商所建，排面上自然不會大很多。

    韓師業(yè)踏碎了幾片落葉，扣著大門。

    “吱——”雖然沒來過，不過這下人齊備的很，韓師業(yè)剛敲門就立馬來了人開門。開門的是一個花白胡子的老人，估計有六十多歲，弓著腰，這么急地趕過來開門真有些難為他了。

    “你是？”老人抬頭看著韓師業(yè)，對這個主人沒有任何印象。

    “老丈你好?！表n師業(yè)打著招呼，從懷里掏出一塊令牌，“我就是韓師業(yè)，不好意思，這么久才來，讓你們費心了?！?br/>
    老丈端著令牌，瞇著眼睛看了看，又揉了揉眼里的風沙再次確認，心里似有萬斤巨石落地一般：“老爺啊，你終于來了?！闭f著就要跪下去。

    “老丈不必如此。”韓師業(yè)趕緊把他攙起來，“說來慚愧，這諾大的宅邸交給你們打理，我從來都不曾出過心力，謝謝大家了?！?br/>
    “唉。”老丈似乎想到什么，悶著頭不說話，只是嘆了口氣。

    “老丈，有什么難言之隱嗎？”

    “老爺，您叫我老柳就好了，我在這府邸已經(jīng)三十年了，做了三十年的管家，對這里的一切有了感情，老爺啊，您為何不早來十天?。　绷芗艺f著竟落下了淚。

    韓師業(yè)頓覺出事了：“管家，怎么了？”

    “唉?！绷芗覜]有回答，又是嘆氣，“老爺，您先屋里歇息去吧，外面風大，餓了吧，有什么事等吃了再說?！?br/>
    韓師業(yè)見管家不開口，也不多問，不過他覺得，這王府著實冷清了一些。

    時過晌午，韓師業(yè)坐在偏房，看著眼前一桌子菜，只是全是素的，這倒不是韓師業(yè)喜歡吃葷，從進門開始，雖然整個王府干凈整潔，可以說是一塵不染。但這冷清之感是瞞不過的，說俗點就是沒有人氣。

    “老柳，一起吃吧，跟我說說這王府是怎么回事？”韓師業(yè)坐在這樣的氛圍下實在吃不下飯。

    柳管家不再推辭，坐在一旁，凳子拉的遠一些，若是要夾菜需要身子前傾拼命夠著，這等處事讓韓師業(yè)也無話可說：“老爺，本來半年前圣上把王府賜給您的時候，還贈了千貫銅錢。當初王將軍拿到宅子，也就只來過一次就逝世了，后來雖說被皇家收去，但地處偏僻，人煙稀少，久而久之，府里的下人越來越少，最后就剩下老奴一個了?！?br/>
    “得到朝廷贈予的千貫銅錢，我自作主張，雇了四個丫鬟和五個家丁，請匠人把府里都翻新了一下，還有不少錢余。奈何我們雖是王府之人，卻遭到了不少市井潑皮的欺負，有好幾次丫鬟都差點他們侮辱，幸得那些個家丁還算壯實，沒有造成慘劇的發(fā)生。”

    “不過從此以后，丫鬟和家丁都沒了熱情，沒多久還是離開了，偌大的王府又只剩老奴一個，老奴把那些錢財以工錢的兩倍發(fā)給了他們，讓他們各自謀生。后來我太過孤獨，年事已高，實在照顧不過來，就去城郊撿了幾個孤兒回來，大概有十來個，最大的也才十歲?！?br/>
    韓師業(yè)并沒有在意管家先說的，那些太過正常，實在不行他待會兒去懲戒一下那幾個潑皮就行，可管家現(xiàn)在說的才是他傷心的重點。

    “老爺，就在十日前，我撿的一個孤兒被一家大人看中了，誰知那群小子不回來告訴我，私自上門討人，反被那家丁全擄了去，老爺，救救他們吧！”

    “那你可知道擄走他們的是什么人？”

    “那人是城南的張謀子，長得人模人樣，可是卻十分喜愛捉弄孩童，我曾聽聞不少混跡在乞丐中的孤兒被捉去，再也沒了蹤影?！绷芗掖蚵牭乃闶乔宄恕?br/>
    韓師業(yè)卻皺著眉頭，心里暗想：這張謀子強擄孩童，而且只擄孤兒？這莫大開封人口多如江鯽，少幾個孤兒的確看不出來，難道真的有這等丑事掩藏在浩浩皇恩之下？

    “老爺？”柳管家見韓師業(yè)愣住，開口詢問。

    被柳管家把思緒拉了回來，韓師業(yè)繼續(xù)吃著飯：“管家，飯后我陪你一同去，去會會那個張謀子，若他真是欺辱孩童的不赦之輩，我自當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偌大的王府，只有韓師業(yè)和柳管家兩人，無聲中吃完了午飯。

    城南是一個很奇特的地方，這里是銅市集的盡頭，別看這里比較荒涼，但那令人聞風喪膽的黑街就在此處，而張謀子的地盤就是在這一個三不管的地方。

    “老爺，前面就是張謀子的地盤了，要不要再多叫幾個人？”

    “不用，管家，你就先回去吧，我一定把那些孩子追回來?！表n師業(yè)拎起長槍就朝前沖去。

    走了沒多久，韓師業(yè)就聽見巷子深處傳來孩童的啼哭，韓師業(yè)心里愈加篤定這里就是那欺辱孩童的張謀子的地盤。

    張謀子長得跟管家說的那樣，身高近八尺，唇紅齒白，一身長袍說不上多奢華，但精致得很，腰間一塊青碧寶玉，頭發(fā)半散半束，在這尋常百姓眼里倒算得上是一位俊俏的公子。但就算是公子，韓師業(yè)也不會把他放在眼里。

    韓師業(yè)穩(wěn)步上前，看著這人腰間別著一位男童，男童手腳舞著似乎要掙脫束縛，可再也怎么用力都被張謀子夾得死死地，也就是在這街角，若是在鬧市說不定會有義士上前阻止，當然，也只是可能。

    “站?。　表n師業(yè)大喝一聲，“你就是張謀子？”

    張謀子不曾想到這銅集街尾還有人敢來制止自己，放下男童，點住了他的睡穴讓他睡去，轉(zhuǎn)身瞧見滿是怒容的韓師業(yè)，雙眼微閉，一股內(nèi)氣慢慢鼓動，縈繞在周身，長袍無風自舞：“你是何人？敢來管我的事？”

    “放心，你做的那些破事我管不著，我問你，十日前在安王府周圍拐去的十幾位孩童可是你抓走的？”

    “十日前？”張謀子眉頭一皺，登時想起了那十幾位穿著還算大體的孤兒，要不是曾確認過他們就是孤兒，張謀子也不會去抓他們，如今看到這些孩子的大人來了，一時間也只該怎么辦。

    “看來你是知道了?！表n師業(yè)見張謀子沉默，言語相逼，不過本來就沒打算和他理論，“看招！”

    張謀子被韓師業(yè)嚇了一跳，心神有些震動，手上卻不慢，韓師業(yè)的槍被他牢牢地抓在手上，原本潔白如玉的手掌鼓起青筋，交虬在一起向韓師業(yè)宣告著怒火。

    韓師業(yè)從一開始就打量過此人，實力應該在七品巔峰，這樣的實力在俗世中稱霸綽綽有余，可那又如何？千不該萬不該，這張謀子就不該惹自己的人，既然敢做，那么不管他背后是誰，都得給個說法。

    張謀子雖然接住這一下，可雙手劇烈的顫抖著，他沒想到這男子什么話都不說上來就是狠得，第一招下去他就知道眼前之人是宗師境界，不是自己能抗衡的。但泥人還有三分火氣呢，在這狹小的街道里，韓師業(yè)的武器是一把長槍，極大地限制了發(fā)揮，他便向博上一博。

    張謀子側(cè)著身，從懷里不知何時摸出一副拳套，指節(jié)由精鋼打造，堅硬無比，與韓師業(yè)的鋼槍時不時地擦出一陣火花。韓師業(yè)從不怯戰(zhàn)，長槍橫掃，抓住一個機會橫敲，張謀子被迫用手臂抵擋，“咔嚓”一聲張謀子的手部遭到重創(chuàng)。

    張謀子額上一陣冷汗，實在沒想到韓師業(yè)的槍術會這般厲害。

    “你是用槍術晉升的宗師？”張謀子咬牙深驚，絕大多數(shù)武者靠著時間的累積來修煉內(nèi)氣，通過內(nèi)氣來破入八品，可世上不乏天才，仍然有不少人通過極高的悟性領悟?qū)儆谧约旱奈涞罆x升宗師。

    韓師業(yè)是上次被趙跖剝?nèi)チ宋甯?，在那種無物之境感悟到一絲長槍的奧義，那一點的突破就讓韓師業(yè)的槍術上升了一個大層次，此時張謀子這位七品巔峰也錯認為韓師業(yè)是靠著槍術達到宗師的，可見其厲害之處。

    韓師業(yè)不多話，趁著張謀子受了傷，長槍步步緊逼，就那單純的刺擊，韓師業(yè)在十息之間換了數(shù)十種不同的角度的刺擊，讓張謀子疲于奔命，手忙腳亂，盡管知道韓師業(yè)長槍最后的重點就是自己的面門，可以就做了很多的無用功去抵擋。

    “嘭——”韓師業(yè)一槍扎進石墻內(nèi)，槍頭就貼在張謀子的臉上，張謀子能清晰地感受到冰冷的槍尖正刺激著心跳，一動也不敢動。

    “現(xiàn)在你能說了嗎？”韓師業(yè)拔出了槍，立在地上。

    “你就是安湖王？”張謀子很清楚十日前那幾個孩子的住處，只是這安湖王只是在朝中鬧騰了一陣后，王府卻不見人，張謀子本以為韓師業(yè)不回來了，不想終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廢話少說，其他的我不管，那十幾個孩子你得給我全送回來。”

    “這——”張謀子說話間有些吞吐。

    “怎么？有難處？或者我直接那你的狗命泄憤，就當那幾個孩子死了吧。”

    “別！前輩饒命，不是我不給你，而是那幾個孩子如今不在我這兒，不過我可以保證！那些孩子并沒有受委屈，還活的好好的?！?br/>
    “你以為我會相信？聽人說，你也不是第一次干這事兒了，之前那些孩童都去哪兒了？”韓師業(yè)再一次警告。

    “少俠，我是真的沒有傷害他們，你要相信我，而且之前的孩子們都被我送到各地無子嗣的人家去了，都活的好好的?！睆堉\子快哭出來了。

    “廢話少說，今天要是不給我一個答復，就留下吧?！表n師業(yè)再次揚起了長槍，冰冷的槍尖頂著張謀子的鼻頭。

    “唉。那幾個孩子在大學士府?！睆堉\子慌忙說出。

    “大學士？哪個大學士？”

    “司馬大學士！”

    “是他？怎么會是他？”韓師業(yè)聽到大儒司馬光竟是這人販子背后的靠山，著實震驚了一把，“司馬大學士怎么可能做出這等殘暴之事？你是不是騙我，看來不吃點苦頭你是不肯說實話了?！?br/>
    “真的！真的！我姐姐張氏就是司馬大人的妻子，司馬大人是我親姐夫，不信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找他！”張謀子嚇慘了，呼喊道。

    韓師業(yè)半信半疑，可目前張謀子一口咬定司馬大人，迫不得已，將他一并帶上：“我將你提到大學士府，你可有意見？”

    “我——”張謀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那姐夫，可看著韓師業(yè)手中的長槍，相比之下還是姐夫溫柔一點，無奈點了點頭。

    韓師業(yè)見張謀子點頭，伸指用大悲賦的內(nèi)氣封住了他的穴道：“走吧，別想著沖穴，否則對你沒什么好處?！?br/>
    張謀子不以為然，運轉(zhuǎn)內(nèi)氣想要試試，在沖穴的時候自身五臟隱隱傳來一陣劇痛，把張謀子徹底嚇住了，再不敢忤逆韓師業(yè)：“大學士府這邊走就是，不過我還是希望少俠稍安勿躁，那些孩子真的沒事，鬧大了對司馬大儒的名聲不好，還望安湖王慎重?！?br/>
    “用不著你來教訓我，帶路！”韓師業(yè)厲聲喝道，順手將那位張謀子路來的小孩解了穴，那孩子無助的看著周圍，目光一接觸到張謀子，渾身一冷，竟然大膽地跑過來踹了他一腳，隨后立馬跑開。

    張謀子低著頭，聳拉著腦袋，其實他本可以對那些孩子說明來意，可是這種嚇孩子也算是一種惡趣味吧，沒想到今日栽在韓師業(yè)手上。

    大學士府，司馬大儒曾獲龍圖閣直學士的職位，后著作《資治通鑒》，深得圣上賞識，但他一直有一個遺憾，他沒有子嗣。其妻張氏不明其因，歸咎自身，曾多次找來丫鬟小妾為丈夫侍寢，可司馬大儒專情至深，從不僭越夫妻感情一步。

    張謀子被韓師業(yè)押到大學士府，這大學士府可比他的安王府氣派多了，不過也難怪，司馬大儒是皇帝身邊的紅人，有余當朝歐陽宰相相交篤重，加之他本身情操高尚，成就斐然，這大學士府也算不過分。

    “張相公，你這是咋了？”大學士府的管家對張謀子自然認識，大老遠的就看到張謀子垂頭喪氣，走近一看，張謀子哪有往日的英俊，鼻青臉腫，原本頗有風范的長袍也是破了三個大洞。

    “老管家，我沒事，我問你，司馬大人他不在吧？”張謀子還是低著頭在管家的耳邊問道。

    “老爺他一早就出去了，現(xiàn)在還沒回來，聽說圣上不知怎的，突然之間要把所有的東西整理清楚，朝里朝外倒是忙的一片火熱，老爺他一早就進宮了，估計還要一會兒才回來?！?br/>
    “呼——那就好，帶我去找我姐吧。”

    “唉，好，只是——？”管家回頭看著韓師業(yè)，韓師業(yè)面色黑黃，又握著一桿長槍，說不定還是把張謀子打傷的罪魁禍首，張謀子的本事他是見過的，心中對能打敗張謀子的韓師業(yè)不免有些驚怕。

    “這位是安湖王，我跟他剛認識，就是半年前圣上欽封的異性王爺，住在城南的那個?！睆堉\子強作歡笑向管家解釋道。

    “哦，原來是韓王，恕老奴無禮?！?br/>
    韓師業(yè)也不是個無理之人，出入開封，自然不好在大學士府前做的太過，向管家回了一禮。

    管家自知身份卑微，連忙錯開身子不接韓師業(yè)的禮，自顧轉(zhuǎn)過身去。

    大學士府內(nèi)，不少家丁丫鬟來回穿行著，比安王府熱鬧不少，那張謀子的姐姐張氏就坐在大堂。張氏年輕時也是名冠一方，年過三十，并沒有尋常百姓那種老態(tài)，反而愈發(fā)的年輕，又或許是終日受書香熏陶，整個人從骨子里透著一種賢惠和知書達理，讓人親和。

    “謀兒，你昨日不是剛來過了嗎？今日是有何事？還有你這臉上咋了？是不是又在外面跟人打架了？我告訴你多少次，別以為自己有些本事就胡作非為，這可是天子腳下，藏龍臥虎的，小心別被人吃了?！睆埵嫌缅\帕沾上一些水，輕輕地擦拭著張謀子紅腫的臉。

    “姐，這可真不是我要招架打，說起來，我這還是因為你呢，要不是你，安湖王干嘛打我？”

    “我？我害得你被安湖王打？那安湖王不是半年不在開封了嗎？怎么會突然到開封來打你？”

    韓師業(yè)見此情景，開始信了張謀子的話，因為他真的是司馬大儒的舅子，不待張謀子說話，長槍插在地上，抱拳一握：“夫人，我便是安湖王韓師業(yè)，或許此次與張兄有些誤會，手腳上重了點，不過我還是懇請夫人能將我府上的那幾個孩兒還給我，韓某不甚感激?！?br/>
    張氏看著畢恭畢敬的韓師業(yè)，雖然心里不喜，可韓師業(yè)的話已經(jīng)服了軟，再計較下去怕是會丟了丈夫的臉，只好作罷，轉(zhuǎn)頭對張謀子怒道：“我不是跟你說找的那些孩童都必須是無人收養(yǎng)的嗎？現(xiàn)在倒好，你抓人都抓到安王府去了，你是不是想讓你姐夫好好教訓一下？”

    “親姐啊，我冤枉啊，那幾個孩子我一月前確認過是在城郊一帶，還被兩個老乞丐扣留著，當時有事沒能管，誰想我下一次去的時候就沒了，聽說那兩個乞丐還發(fā)了財，十天前我再次看到就把他們帶回來了?！?br/>
    “那你也不能到安王府上搶人??！”張氏在此怒道。

    “我哪知道那十幾個孩子是被韓少俠領走了，那幾個孩子也沒說自己是安王府的人啊，親姐啊，我是真的冤枉。”張謀子一副涕泗橫流的景象。

    張氏看著在自己面前裝無賴模樣的弟弟，忍不住莞爾一笑，不過還是對著身后的丫鬟輕聲道：“去把晴兒帶來吧。”

    “老爺，您回來了！”

    管家一聲突兀的聲音，直把張謀子嚇得一跳。

    “完了完了，姐夫咋這么快就回來了？”張謀子不斷圍著張氏繞著圈，不光他，就連張氏也有些慌張，畢竟這些事容易被有心人添油加醋，若是傳到圣上的耳里，或許會對丈夫的仕途有所影響。

    “小梅，我今天在宮里看到一場好戲，我就說來給你聽聽——”司馬光渾重的聲音從外堂傳來，剛一踏腳，看到了在一旁如標槍一般的韓師業(yè)，那個正無比慌亂的張謀子，以及略帶歉疚的妻子，“小梅，家里來客人了？”

    張氏苦笑一聲，并未回答。

    司馬光繞著韓師業(yè)轉(zhuǎn)了兩圈，看著那桿锃亮的鋼槍，又看看較黑的面龐，心中有了一絲猜忌，不過卻對那張謀子喝到：“兔崽子，你又惹禍了是不？還不快如實招來?！?br/>
    韓師業(yè)也沒想到司馬光的能量這么大，剛才還上蹦下跳的張謀子，聽到司馬光的怒喝，立馬老實下來，讓韓師業(yè)覺得有些好笑。

    “姐夫——”張謀子低著頭不敢說太多話。

    “閉嘴，去書房把論語抄二十遍，不抄完不許吃飯?！彼抉R光的懲罰有特色，讓一個七品巔峰的高手去抄論語。

    “哼，這事不怪我，再說我也是為了你，憑什么罰我？”張謀子這次終于鼓起了一絲勇氣，出言反抗司馬光。

    “怎么？想動手嗎？把手放下，再加十遍，抄三十遍！”

    最終張謀子還是沒抗得過，在韓師業(yè)一臉嘲弄的目光下進了書房，作為一個七品巔峰級數(shù)的高手，這實在是太丟臉了。

    “好了，其實這事不能全怪謀兒，說起來的確是為了我倆，先進去歇息吧，總不能讓客人一直站著。”張氏接過丈夫手中的大衣，安慰一句。

    “你啊，太寵這小子了?！彼抉R光知道張謀的性格，有些乖張不錯，但本心不壞，“王爺，讓您見笑了。”

    韓師業(yè)哪敢受他的禮：“司馬大人折煞我了。”

    “小梅，帶王爺去客房，我隨后就到。”司馬光一身官服有些拘謹。張氏點頭應聲，帶著韓師業(yè)朝偏院走去。

    大學士府的偏房很簡陋，這并不是怠慢客人，而是大學士府除了一個大門很氣派，府內(nèi)并沒有多奢華。想來也是，司馬大儒一生勤儉，怎可能居住的府邸奢華無比呢？

    司馬光換了一身便服，整個人也開朗了不少，面帶微笑，身后還跟著一個精致的小丫頭。小丫頭面色有些黃，眼神里還有些驚慌，縮著腦袋很怕見生人。

    “王爺，具體細節(jié)我從張謀那里知道了，抱歉，這件事著實是我們不對，這就是那個小丫頭，其他的十三位孩童被家丁帶到廟里請福去了，很快就會回來，還請稍等片刻?！彼抉R光蹲下身子，輕輕地拍了拍晴兒的腦袋，“小晴兒，那位大哥哥是來找你的，你快跟他回去吧。”

    小晴兒看著韓師業(yè)，陌生，完全不認識，小手不自覺地抓著司馬光的褲腿來讓自己不害怕?？墒切⊙绢^這般倒是讓韓師業(yè)無言以對了。

    “那個——晴兒？是柳伯讓我來找你回家的，你快跟我回去吧?！表n師業(yè)實在不會哄小女孩兒，仔細想想好像連心児也不沒哄過。

    “大哥哥，你說的柳伯是柳爺爺嗎？”

    “是啊，柳爺爺很想你們呢。”韓師業(yè)也蹲下身子，抓著晴兒的小手，他能感到那只小手有一些本能地抗拒，卻生生地沒有抽走，看來平日里這小丫頭被欺負慣了。

    “晴兒，跟這位哥哥回去吧，你的柳爺爺對你一定很重要吧?！彼抉R光幾天前見張氏領了這么一個小丫頭，喜歡得緊，聽張氏說是一位孤兒，沒有子嗣的他便將這小丫頭留在身邊。這幾天里，學士府的所有人都盡可能地對晴兒好來讓她慢慢不抗拒外人，如今已經(jīng)好了很多，說實話，司馬光很舍不得這個小丫頭。

    “嗯。”小丫頭還是喜歡跟柳管家在一起，那個帶他們逃出噩夢的柳管家。

    “來人，把晴兒帶下去，我與王爺有話說。”

    很快偏房內(nèi)只剩下韓師業(yè)與司馬光兩人。

    “安湖王。”司馬光語氣一變，變得讓韓師業(yè)不得不鄭重，他自己也說不上來，只是在司馬光的聲音下他必須得聽，“皇上一個月前回宮后，變得不同了，是不是跟你們有關？”

    “這我不知，一個月前我受傷昏迷，今日才蘇醒?！表n師業(yè)搖搖頭，“司馬大人，為何您能一眼就看出我的身份？”韓師業(yè)自覺與司馬光并未謀面，為何司馬光能一眼就認出他來。

    “哈哈哈，這不難，王爺?shù)奈淦骱芴厥猓宜赖娜死镉眠@些武器的人不多，恰巧傳聞中的安湖王就是用長槍的；我內(nèi)人張氏看你的時候心有一絲愧疚，要知道她跟了我近二十年，多少達官貴人都見過，那歐陽老頭她都不給顏色，但對你有些愧疚，可見你的身份并不低，而且并不是開封的官員?！?br/>
    “原來如此，看來司馬大人也不是很篤定。”

    “算是吧?！彼抉R光一笑而過，不置可否，“皇上這一個月來重整官員勢力，重整禁軍高層，那太白弟子柳天歌一個新人竟然得到了重用，據(jù)說還與皇上的妹妹關系不錯，我們這些老臣猜想皇上這一次南下應該是受了什么打擊。要不然斷不會如此反常。”

    “一個月前是應天府的武林大會，圣上的確親自觀臨，最后的勝者應該算是柳天王，但柳天王聽說與圣上的關系還可以，應該不至于引得圣上如此驚慌大變才對。”韓師業(yè)也不清楚。

    “那敢問王爺這一個月中江湖可有變數(shù)？”司馬光詢問。

    “有！有大變！那無樂莊的主人趙跖好像在一夜之間稱霸武林，而且地位牢不可動，臣服于他的勢力并沒有任何怨言。”

    “趙跖？”司馬光瞇起了眼睛，“王爺，你可知道，小五山莊在十天前進來了一位新人?！?br/>
    “難道是趙跖？”

    “是，那趙跖好像和太后的關系不錯，小五莊已經(jīng)有不少人聽命于他，要知道我等文官雖然不問武將之事，可是對小五莊的動向還是很在意的。作為天子腳下唯一一個武者勢力，甚至已經(jīng)不受皇家控制的一股勢力，他的走向?qū)Υ笏螄\都至關重要?！?br/>
    韓師業(yè)埋著頭，突然覺得事情比他預想的還要嚴重，這個趙跖難道真的不滿足江湖？這時候他想起張夢白曾猜測的一句話：趙跖他姓趙！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韓師業(yè)搖了搖頭，可是心里卻在不斷叩問：姓趙，又得太后的重視，這趙跖難道想偷天不成？

    “王爺，別亂想了，你現(xiàn)在有什么打算？”

    “司馬大人，還請您引薦一番，我也要進入小五莊，我想看看那趙跖究竟要干嘛？我覺得他所圖甚大！”韓師業(yè)起身抱拳。

    “這我?guī)筒涣四悖贿^有一個人或許可以。”司馬光想到一個人。

    “誰？”

    “呵呵。”司馬光并未直說，而是在桌上寫了兩個字：頊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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