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瑤的盤庚部落,離那個山洞并不太遠,就在山腳下,林淵依稀記得,幾千年前,那里只不過是一片荒蕪的河灘地,此時,卻已經(jīng)變成了一片富饒的村莊,在村莊周圍,依稀散布著一小塊一小塊的梯田,彎彎曲曲的小河沿著山谷蜿蜒而過,一片用原木搭建而成的房子零星的散布在河邊,那就是盤庚部落。
從山上走下來,他們并沒有費太多的時間,只是走到了山坡下的時候,林淵刻意放慢的腳步,他仔細的觀察了下這個部落。
從遠處看,這是個寧靜而安詳?shù)牟柯?,遠遠的有幾處炊煙飄起,偶爾能見到一些馴服過的野牛被人牽著走過,一派悠然鄉(xiāng)村的生活畫面。
不過林淵卻發(fā)現(xiàn)了其中有一些古怪,首先,他們一路上遇到的男性,大多數(shù)都低著頭,只穿著簡陋的草鞋獸皮,看上去和幾千年前的原始人穿著沒什么兩樣,而且一個個似乎都很害怕玖瑤和她的姐姐,一見到,就急忙彎腰低頭,要么就遠遠的躲開。
而主動與玖瑤她們打招呼的,則全部都是女性,這些女性一個個皮膚白皙,容光煥發(fā),神氣高傲,頭發(fā)盤著復(fù)雜的發(fā)式,身上穿穿著輕便透氣的亞麻布衣,有一些愛美的,甚至還用植物顏料將布衣染成各種花哨的顏色。
這些女性則明顯地位比那些男人高出很多,他們看到了玖瑤一行,往往簡單點頭施禮,有些穿著華麗的女人,甚至還會和玖瑤的姐姐說幾句話:
“玖瓊少酋長,您找到瑤公主啦?快去找阿母吧,她老人家都急壞了!”
“哎呀,全族上下都在找你們,少酋長,快去大殿吧,酋長大人說,今天就是給漯河族最后答復(fù)的日子了!”
“咯咯……少酋長,您哪弄的男寵???長得還挺標致的~”
一直沒說話的姐姐,也就是眾人口中的玖瓊少酋長,聽到這句,終于沒忍住,眉頭一皺,叱道:“別亂說,小心你的舌頭!這不是我的男寵,這是瑤妹的天賜夫君?!?br/>
“啊……?!”剛才問話的那個長舌婦立刻吐了吐舌頭,向后跑開。
林淵不由得暗笑了一下,看起來,不論是在哪個時代,女人都是喜歡嚼舌頭的,估計這么一來,他們村子很快就知道,玖瑤找了個野男人回來了……
林淵偷偷看了玖瑤一眼,這個小姑娘卻絲毫沒有任何反應(yīng),她似乎根本沒把這些人的話放在心上,只是一直興高采烈的跟著姐姐走,還時不時的偷瞄自己幾眼。
林淵聳聳肩,打算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一行人,很快就穿過了村莊,走到了村莊最深處的一處大房子前,這是一座用巨型石塊筑底,用巨大原木作為支柱大梁的一種建筑方式,搭建出了整個建筑的框架,然后屋頂用較細的楊木做骨架,上面覆蓋著精致的陶片。
整個建筑物雖然比幾千年前林淵所建造的火神圣殿大的多,不過,不難看出來,其實這做建筑物的基本建筑工藝,依舊與幾千年前林淵發(fā)明的建筑方式?jīng)]有什么太大的發(fā)明,除了原木更加粗壯、陶片更加精美。
這說明,這個盤庚族,應(yīng)該吸收了當年焱族的很多建筑成就,從技術(shù)上來說,應(yīng)該與焱族屬于一脈相承。
想到這里,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從林淵心里悠然而生。
他隨著三個女子緩緩進入了大殿,大殿正門口,站著兩個武孔有力的女武士,他們穿著林淵熟悉的生皮甲,手持鑲嵌著銅塊的華麗石矛,威風(fēng)凜凜。
大堂里,也比幾千年前的火神圣殿要豐富許多,四周到處懸掛著亞麻質(zhì)地的帷幔、地上鋪著用許多獸皮拼湊出來的毛地毯,四面的石柱上畫著顏色豐富的畫作,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極具奢華感。
這應(yīng)該是一個掌握了亞麻制作工藝、擁有發(fā)達的生產(chǎn)能力的富庶部落。
林淵對自己的觀察做了結(jié)論。
“阿母!我找到瑤妹了!”
玖瓊一進門,便高聲喊道,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傳了很遠,半晌之后,一個蒼老的聲音,才從內(nèi)殿傳出來:
“進來吧……一起進來?!?br/>
林淵剛想抬步往里走,卻被玖瑤拽了一下,她側(cè)耳聽了聽動靜,立刻眼珠一轉(zhuǎn),小聲對林淵說道:
“喂!天賜,待會你可別亂說話,我沒讓你說,你可千萬別說!要惹我阿母生氣了,那可不是鬧著玩的!明白了嗎?”
林淵哭笑不得的點了點頭,心里卻在想:這又不是去見皇帝,搞的這么神秘兮兮,我也就陪你們玩一會兒,等搞清楚那個黃銅的來歷之后,我就撤了~
從內(nèi)殿走出來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一路點頭哈腰的請玖瑤一行走了進去,那個奶媽則悄悄從側(cè)門輕輕走開。
林淵繞過了一個巨大的獸皮屏風(fēng),終于見到了內(nèi)庭的樣子,那是一個面積不太大的房間,里面只有一件家具,那就是擺在正中心的一把紅木高背椅子,這把椅子的地基明顯比周圍高出一截,所以讓站在下面的人,只能不由得抬頭仰望。
現(xiàn)在,坐在椅子上的,是一個老年鐘態(tài)的老婦人,滿頭白發(fā)覆蓋在布滿皺紋的臉上,此時,她正一臉嚴肅的看著鬼頭鬼腦的玖瑤。
“哼!瑤兒!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能長大?從小到大?你要什么我都依著你,但是你呢?阿母就這一個要求,你為什么百般刁難?這是誰?這就是你所宣揚的什么天賜夫君?那只是個傳說,你怎么可以真的當真?”
玖瑤撅起了小嘴,一扭頭,看著自己的姐姐。
玖瓊則故作生氣,對妹妹狠狠的說道:“就是!阿母說的對,先不說這個男人的來歷,就是你!一句話都不說,也不給阿母留個話,就自己跑到天神山上,一待就是七天,你讓我們找你找得好苦!阿母都擔心壞了!快!快給阿母道歉!”
玖瑤噘著嘴,一臉不情愿的掙扎了半天,然后才扭扭捏捏的往前走了幾步,緩緩的雙膝跪地,對老婦人說道:
“阿母在上!瑤兒有錯!請阿母原諒……”
那個坐在紅木椅上的盤庚族老酋長,似乎嘆了口氣,幽幽的說道:
“唉……我活了這么大年紀,就只有你們兩個女兒,你阿姐已經(jīng)和有熊族結(jié)親,我現(xiàn)在,最擔心的就是你了……好不容易幫你說了一門親事,你看看你,為啥三番五次的拒絕?那漯河族可不是一般的部族,他們對信譽很看重……你這么做,會讓人家很難堪的……”
玖瑤抓了抓腦袋,從地上緩緩站起來,依舊撅著小嘴,說道:
“阿母……我都說了多少次了,那個漯河少主,長得一臉麻子,又好吃懶做,我不喜歡他,我不同意!要嫁,你自己去嫁!”
“哎?。楷幟?,你怎么說話呢?”她姐姐立刻上前,捂住了她的嘴。
玖瑤掙扎了一下,掙脫了姐姐的手,然后接著大聲說道:
“自古以來,咱們部落就有個不成文的規(guī)定,那就是,如果祈求到天賜夫君,就可以免除一切世俗的因緣!阿母您不幫我祈禱,我自己去祈禱,您看我的誠心已經(jīng)打動了天神,您看,我真的找到了天賜夫君!”
玖瑤的小手向后一指,林淵頓時感到頭皮一陣發(fā)麻。
“哈哈……您……呃……酋長大人好……”
林淵不知道該怎么回應(yīng),只好對酋長揮了揮手,然后又微微鞠躬,心里早就開罵了:你這個小屁孩!不是說不讓我說話的嘛……這才說了沒幾句,就把我搬了出來……我最不擅長的就是這種談情說愛的場合啊……
坐在紅木高背椅上的老酋長,瞇起眼睛仔細大量了半天林淵,然后目光落在了他藏在斗篷里的身體,緩緩的說道:
“我怎么知道……這不是你隨便從哪里找來的野人?來糊弄阿母???”
玖瑤漲紅了小臉,焦急的說道:
“我說是!就是的,阿母,我怎么會騙你呢?我從來沒有騙過人……哦!對對!對了,阿姐知道!還有奶媽,他們都親眼見到的,天賜真的是我祈求出來的!”
老酋長將目光落在了玖瓊身上,后者微微咬牙,想了片刻之后,果斷點頭,說道:
“是的!阿母!瑤妹說的都是事實,我親眼所見,這個男人,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林淵本來已經(jīng)想好了一套說辭,打算向酋長亮明身份,就說自己是路過這里逃難的流民,這樣可以從這個火坑中跳出來,但是他還沒張口,玖瓊就說出這樣一番話,差點讓他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妹的!這姐也太不靠譜了,睜著眼說瞎話啊這……還從石頭里蹦出來……靠,拿我當孫悟空???
“嗯嗯嗯!阿母,是的,阿姐說道都沒錯,這個男人就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得!這倆姐妹,絕對是天生的撒謊搭檔,這還說起了相聲,唉,可憐這個老太婆咯,被忽悠的一愣一楞的……
林淵聳了聳肩,什么都沒說,一臉無奈的看著面前的幾個女人。
“你……真的是從石頭里蹦出來的?”
老酋長瞇起小眼睛,仔細打量著林淵。
“呃……這個……”林淵皺著眉頭支支吾吾道,他瞟了玖瑤一眼,后者正在那里擠眉弄眼,也不知道到底是個啥意思。
“我失憶了……不好意思,我真的記不清之前發(fā)生了什么事請,我只記得,自己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了您的瑤公主……”
林淵情急之下,編出了這么一套說辭,玖瑤聽到了之后,立刻松了一口氣,那表情,仿佛如釋重負。
老酋長沒有任何反應(yīng),只是就坐在那里,打量著林淵,然后片刻之后,對玖瑤說道:
“好吧,既然有你姐擔保,這一次,姑且我就信你了,天神之意,汝等不可違抗……不過,解鈴還須系鈴人,玖瑤,你自己的問題,你要自己去解決,我會正式回絕漯河的提親,但是,你要負責(zé)善后,要知道,我們這么做,可能會被漯河族視為盤庚族對他們的羞辱……我可不想,盤庚族500多年未有戰(zhàn)事的光輝時代,在我這一代被結(jié)束……”
玖瑤聽到老酋長的一番話,立刻高興的跳了起來,大聲喊道:
“哇!哈哈!阿母你真棒!阿母你最好了!玖瑤明白了!阿母放心,漯河族交給我吧,我會搞定他們的,不就是一幫臭男人嘛,好說!嘻嘻……”
“好了!別在我這里喧嘩……”老酋長緩緩的說道,她揮了揮手,接著說道:“阿瓊,你帶著你妹妹先出去吧,讓我和這位天賜夫君,單獨說幾句話……”
玖瓊、玖瑤倆姐妹愣了一下,看著老酋長堅決的神色,便沒有說什么,只好緩緩?fù)肆顺鋈?,在?jīng)過林淵身邊的時候,玖瑤調(diào)皮的腳踩了林淵一下,眼神里分明透露出的那意思就是:不要亂說話!小心點!
林淵無奈的苦笑了一下。
待姐妹倆走出去之后,老酋長突然話音一變,提高了音量,兇狠的說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來我們盤庚族有什么目的?”
林淵抬起腦袋,眼睛盯著老酋長,與他對視在一起,也抬高了聲調(diào),堅定的說道:
“酋長大人,我剛才說過了,我失憶了……”
“別給我來這一套!”老酋長突然怒吼了一聲,令林淵猝不及防。
“哼!你能騙過玖瑤,但是你騙不過我,你們這幫臭男人,說!你是如何騙得我女兒芳心的??“
此刻的林淵心里,就像有人打翻了黃連罐頭,心里頭那叫一個苦啊……
“酋長大人,我真的沒騙過您女兒,再說,您瞧我,衣不遮體,您女兒怎么可能看得上我?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真的……我也沒想到會碰到她……”
“哼……那倒是,我女兒的眼光沒那么差……”
林淵松了口氣,不過老酋長又接著說道:
“不過……什么天神顯靈之類的事情,你可別蒙我,神人鬼怪……我見的多了……哼,我相信你也不信吧?嗯?”
“……”林淵沒有回答。
老酋長眉毛一抬,微微彎腰俯下身子,仔細的看著林淵,說道:
“我給你最后一次機會!說!你到底是從哪里來的?你要是再亂編,只需要我一聲令下,馬上會有十二個手持利刃的守衛(wèi)將你砍成碎塊!我相信……真的石頭里蹦出來的人,應(yīng)該不怕砍吧?”
林淵皺著眉頭四周環(huán)視了一下,他這才發(fā)現(xiàn),在周圍的亞麻幔帳后,的確,隱約的出現(xiàn)了幾個人影。
他想了片刻,便清了清嗓子,朗聲說道:
“酋長大人,你聽說過焱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