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由心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的容貌實(shí)在讓人詫異。

    祖母顯然也有些吃驚，但立刻恢復(fù)了神情，隱瞞下由心的秘密后，暗中囑咐我好好照顧由心。

    其實(shí)那時候我和由心就清楚得很。

    只要祖母一離世，孫權(quán)一定會對我痛下殺手。同樣，對曹操的女兒由心也是一樣的。

    說到底，我和由心都是憑借祖母在東吳茍延殘喘罷了。

    由心剛來的時候，并不開心。

    她總愛坐在荷花湖畔，望著那一汪湖水出神。

    我本也不是喜愛講話的人，可祖母交代了讓我好好照顧她，只得每日悄悄跟在她身后，防止她出意外。

    “喂，出來吧。我知道這些天你一直跟著我。”

    那是我們交談的第一句。

    我從樹后緩緩走出。

    湖畔旁，陽光下，那少女映入我心間。她眉宇間有愁容，她眼睛微紅，是剛哭過的模樣。

    “你叫什么。”

    “孫碧城?！?br/>
    “嗯，名字真好聽。你的眼睛也很漂亮?！?br/>
    我沒有說話。

    其實(shí)在東吳，因?yàn)樽娓笇O堅(jiān)的關(guān)系，碧眼素來是孫家正統(tǒng)的象征。父親孫策沒有碧眼，孫權(quán)有。所以大家覺得孫權(quán)弟承兄位很正常。而今我有碧眼，這成了孫權(quán)心頭大患。

    他怕我奪了他的權(quán)。

    “你陪我說說話，好不好?！彼龓е耷?，讓我沒辦法去拒絕?？僧?dāng)我答應(yīng)了，她又陷入沉寂，發(fā)著呆望著那一汪湖面，什么也不說。

    大概是因?yàn)橥瑯犹幘诚碌馁赓庀嘞В液陀尚囊馔獾暮吓摹?br/>
    我長長陪著由心在荷花湖畔一坐就是一整天。

    慢慢，她才斷斷續(xù)續(xù)說一些自己的事。

    她說她有個弟弟叫曹沖，很是聰明，三歲就能詩賦，五歲就知五行。對兵法也了如指掌，詩經(jīng)更是倒背如流?？墒撬懒恕?br/>
    她說她的娘親很好看，笑起來眼睛猶如月牙。總是會做尋常女子不會做的事情。她爹爹有那么多美人，唯獨(dú)對她娘親戀戀不忘?？墒撬僖膊粫霈F(xiàn)了。

    “我爹爹……也快要離開我了。早晚有一天會離開我。”

    她話語中強(qiáng)忍的難過，讓我心疼。

    相處久了，由心終于是開朗起來。也露出原本刁蠻任性的模樣。

    她喜歡耍賴，喜歡撒嬌，喜歡鬧脾氣。喜歡欺負(fù)我。也很啰嗦，喜歡陪祖母一遍遍回憶當(dāng)年的往事。

    可是她笑起來的模樣，比東吳任何女子都好看。

    “碧城，碧城，碧城碧城?！?br/>
    “我在呢?！?br/>
    “我走不動了，要你背我才行?！?br/>
    她讓我背她，我就背了。

    她雀躍的跳上我后背，然后又小心翼翼問我：“吶，我重嗎?！?br/>
    “不重，你可以多吃幾塊糖糕。”

    她聽到我這樣說果然是高興的笑起來。

    “碧城碧城，你晚點(diǎn)要給我去買糖糕哦?！?br/>
    “好?！?br/>
    我的改變，連祖母都顯得有些意外。

    本來是極其冷漠又陰晦的少年，如今竟也學(xué)會了笑。

    “真是多虧了由心呢，碧城這孩子才被收拾的服服帖帖?！蹦菚r候的祖母，喜歡將由心抱在自己膝頭笑話我，可眼眸中滿是慈愛。

    由心很是得意，聽到祖母的夸贊就越發(fā)張牙舞爪，然后伸出白哲的手指，撐在我嘴角兩邊。

    “碧城，你笑起來多好看呀。像狐貍一樣好看?！?br/>
    我不覺得她這是在夸我。

    可我真的會很認(rèn)真的去練習(xí)她喜歡的那個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