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如戲,全憑演技,有的人不會演,那就要吃苦受累,干最多的活,享最少的福,有的人演技不精,那就被稱之為小人,為眾人不恥,有的人只能演一半,那么剩下的一半會變得非常艱難,而那些能夠從頭演到尾,便就是人們眼中最成功的人物了。
到現(xiàn)在,還不知道徐德善能不能把這精湛的演技維持一輩子,不過就目前來說,徐德善在文彥博這個老狐貍面前,還沒有露出一絲破綻,就連剛才被嚇坐在地上,都是徐德善故意安排的,畢竟,坐地上,總比給文彥博跪下求饒好吧。
現(xiàn)在徐德善言語中唯一的漏洞,就只剩下徐德善前后的語言不一了,為什么前些日子還足智多謀堪比諸葛的徐德善,一下子變得如此平庸,文彥博死死的盯著徐德善,想要在徐德善身上看出點什么來,不過可惜,徐德善還是棋高一著,在確定好了面對文彥博態(tài)度的時候,徐德善已經(jīng)給自己的行為編了好了一個十分強大,足能夠叫文彥博相信的理由。
“文大人恕罪,那些計策確實是我出的,但是這些計策卻不是我想出來的?!毙斓律频椭^說道。
文彥博冷眼看著,哼道“那是誰想出來的?!?br/>
徐德善道“這些計策,是賈大人想出來的,在出征之前,賈大人怕軍隊有失,對我面授機宜,并寫下了錦囊妙計,叫我藏在心上,若有什么變故,便可以拿出錦囊,一看便知,賈大人果然料事如神,一路之上叛軍行動,絲毫不能逃脫賈大人謀算,故此我拿了錦囊,將錦囊中的計策說給了明大人,于是在功勞簿上便有了我的一功?!?br/>
這個理由,看起來有些扯淡,但是在文彥博看來,卻是極為合理,因為同樣的事情,在文彥博自己的身上,也發(fā)生了一回。
在宋朝,想要當(dāng)官,有三條渠道,要么有關(guān)系,要么有才學(xué),要么有名氣,只要這三樣占了一樣,便可以做官,只不過做官的大小好壞,就要看關(guān)系多硬,才學(xué)多高,名氣多大了。若是三樣里面占了兩樣的話,一般則可以比只占一樣的人高些,升遷快些,待遇好些,機會多些。而若是有人能夠把三樣全占,那么沒說的,要是這樣還不能混一個六部尚書大學(xué)士什么的,說出去都嫌丟人。
而文彥博出身在士族家庭,家族可以追溯至春秋時期,幾經(jīng)興衰,到了宋朝文彥博之上三輩,都是官宦出身,不過做的官都不大,所以說關(guān)系也有一點,可是并不能直達吏部,給文彥博安排出身。
而文彥博從小就展現(xiàn)出來了聰明的一面,過目不忘,一目十行,才氣不淺,在十里八村也有一定的名望。
但是,只是這些卻是不夠的,文家好不容易出了這么一個聰明人,那么對文彥博寄予的厚望自然非同凡響,若是按部就班,一步步叫文彥博趕考升遷,那么就算文彥博再聰明,恐怕就算能夠熬到權(quán)利核心,土也已經(jīng)埋到脖子了。
所以,文家便要在文彥博身上動些手腳了,關(guān)系已然這樣,才學(xué)需要慢慢積累,而剩下的就是名氣了,文家前思后想,便想出來了一個覆水浮球的計劃,果然,有了這樣的事例,關(guān)系,文彥博的名字一下子響遍州府,朝堂里都有人知道了文彥博的大名,哪怕名氣現(xiàn)在看不出什么,但是最起碼叫文彥博在朝堂里混了個耳熟,在文彥博考中進士之后的升遷履歷來說,這點優(yōu)勢給文彥博帶來的幫助,恐怕不是言語所能描述的了。
而在文彥博看來,徐德善無疑是賈昌朝的親支近派,關(guān)門弟子,甚至是私生子也差不多,如今五歲年紀,雖然還不能知曉許多道理,但是能夠和自己這參知政事,一國之相對答幾句,已經(jīng)是相當(dāng)?shù)牟缓唵瘟?。而賈昌朝就是看重了徐德善的能力,欲要把徐德善培養(yǎng)成自己的接班人,所以給了徐德善錦囊妙計,叫徐德善在這平叛戰(zhàn)役里也立下些許功勞,在皇帝面前露露臉,再加上賈昌朝的鋪墊,以后徐德善長大科考的時候,不就也如自己一般,平步青云,直上青天了。
不得不說,徐德善成功的騙過了文彥博,但是文彥博,卻不打算就這么放過徐德善,他還要再最后試探一下徐德善。
文彥博收起了之前嚴肅的面容,笑道“徐德善,你不必緊張,我之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怕你們在功勞簿上作假,故此試你一試,鬧了半天原來是賈大人神機妙算,這我就放心了,都是為我大宋做事,既然賈大人把錦囊給了你,那便是你的功勞,沒錯了,沒錯了?!?br/>
徐德善還是不抬頭,不看文彥博,好似委屈哭泣之樣,文彥博見狀從腰間拿起自己佩戴的一塊玉佩,道“徐德善,我也是有些心急了,故出此下策,是我的不對了,你莫
要埋怨老夫,來,這一塊玉佩是我心愛之物,我錯怪了你,我便把他給你,算是給你陪一個不是了?!?br/>
文彥博這種身份,身上帶的東西怎么能差得了,除了顏色大小,其中品質(zhì)恐怕比皇帝的還要好,徐德善偷眼觀看,只見那玉佩晶瑩剔透,世間難尋,無價之寶,頓時露出了喜色。
按照徐德善的脾氣,現(xiàn)在的這歡喜之色多半不是裝的,剛要上前去接過玉佩,可是文彥博好像不經(jīng)意間沒有拿住一樣,把玉佩一下子掉到了地上,正滾到了文彥博的椅子下面。
徐德善頓時知道文彥博要干什么了,自己想要拿玉佩,就要從文彥博的胯下鉆過,到椅子里面把玉佩拿出,這無異于公然的羞辱自己,可是自己若不去拿玉佩,普通五歲的孩子哪里能夠禁得住如此誘惑,文彥博定然能從中推斷出什么來,從而開始小心提防,針對自己。
徐德善的人已經(jīng)到了文彥博跟前,沒有什么多余反應(yīng)的時間,徐德善幾乎沒有半點猶豫,一下子便從文彥博的胯下鉆了過去,拿出了玉佩,看都不看,一下子塞進了自己懷里,生怕文彥博再要回去。
文彥博看見徐德善的反應(yīng),很是滿意,俗話說三歲看到老,一個人長大之后如何,其實在小時候早有表現(xiàn),若是說起讀書,尚有可能突然開竅,但是人的本性,無論長多大,也難以改變。
在文彥博看來,徐德善沒有才學(xué),沒有膽氣,沒有主見,這些都不重要,畢竟徐德善方才五歲,不可能有大人一樣的意志力,他現(xiàn)在所有的一切行動都是在遵從他的本心,若是徐德善真的有違圣人之道,不知羞辱,把玉佩撿了起來,那么徐德善本性如此,長大之后,也必定沒有什么出息。
看見徐德善撿了玉佩,從自己胯下鉆進鉆出,文彥博心中說不出的痛快,徹底的把心放了下來,又隨便說了兩句勉力的話,便把徐德善打發(fā)走了,徐德善早就不想呆在這里了,轉(zhuǎn)身就走,邁步出門,心中長出了一口氣,自己與文彥博的第一次交鋒,結(jié)束了。
徐德善回到房間,細細琢磨自己與文彥博一場戰(zhàn)斗的輸贏,琢磨了半天,徐德善對于這一場交鋒還是非常的滿意的,畢竟自己能夠在文彥博面前成功飾演了一個有些小聰明的紈绔子弟,消去了文彥博對自己的疑心戒備,就完全達到了自己計劃的既定目標。
唯一叫徐德善有些別扭的,就是文彥博最后的那一次試探,胯下之辱,完完全全的胯下之辱,在這個君子時代,任誰也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但是,徐德善忍了,徐德善雖然讀的是圣賢文章,說的是仁義道德,可是從內(nèi)心骨子里,就不是什么君子,在徐德善看來,文彥博的這個試探實在是沒有什么意義,不就是鉆一回褲襠嗎,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說人在矮檐下,自己不得不鉆,就算是鉆了,自己不是還賺了一塊玉佩回來嗎,在仔細把玩了一會兒這塊玉佩,確定的它的價值之后,徐德善真的很想對文彥博說,您老人家還有這樣的玉佩嗎,我來鉆你褲襠來了,一回一塊玉佩,我能鉆到你傾家蕩產(chǎn)。
文彥博來到了貝州城接管大權(quán)之后,這里的明鎬等人就只剩下給文彥博打雜的份了,徐德善在文彥博面前藏拙,就更叫文彥博看不上了,于是徐德善便又恢復(fù)了之前無所事事的樣子,這樣的狀態(tài)一連幾天,突然有一天,徐德善想了起來,那彌勒佛教已平,沒有后患,文彥博又不喜歡自己,自己還呆在這里干什么,算起來自己已經(jīng)離家數(shù)月,期間只有書信來往,自己是不是應(yīng)該回家看看去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徐德善頓時再也不能自已,那徐才正,老太太,兩位主母,徐崢徐靜徐玲等人的面貌轉(zhuǎn)馬燈一樣在徐德善眼前閃現(xiàn),徐德善立刻去找了明鎬,跟明鎬說了自己的想法,明鎬聽了,面露為難的神色,道“徐德善,不是我不放你走,回家之心,人之常情,我不好阻攔于你,不過一來如今軍中乃是文大人掌權(quán),你要是想走,問我沒用,要問過文大人才是,二來你現(xiàn)在要是走了,這平定貝州的功勞,可就沒有你的份了,你要想走,等著文大人上表議功,塵埃落定再走才是。”
徐德善聽了點頭,明鎬以為徐德善回心轉(zhuǎn)意,舍不得那份功勞,沒想到徐德善小聲嘟囔了一句“也是啊,走還要問過那個糟老頭子?!?br/>
明鎬臉抽搐了一下,強忍住不去聯(lián)想徐德善嘴里的糟老頭子就是欽差文彥博,裝作沒聽見一般問道“如此說來,我勸你還是等等為妙?!?br/>
徐德善點點頭,然后便走了,明鎬沒把徐德善放在心上,小孩子嘛,自然會有想家的情緒,自己給他找點事做,或者找人陪他玩玩,也就把想
家的事情忘了。
現(xiàn)在明鎬身為文彥博的副手,之前的主帥,事情也多,也雜,在文彥博了解了這里的事情之后,具體事項就開始進行了,明鎬也忙的不可開交,隨后的日子里,明鎬并沒有看見徐德善,明鎬沒有在意,以為徐德善又找到什么好玩的,自己玩去了,可是一連幾天,徐德善都沒有出現(xiàn),明鎬就有些擔(dān)心了,徐德善這小子,一向是膽大妄為,這一次,他不會又偷摸的干什么壞事去了吧,以徐德善對文彥博的印象,他不會是跑到廚房,給文彥博的飯里下肚去了吧。
明鎬急忙叫人尋找徐德善,可是找來找去,也沒有人看見過徐德善蹤影,明鎬急了,來到徐德善的房間,敲敲門,里面沒有人答應(yīng),明鎬推門就進,進去之后,明鎬一愣,然后就給氣樂了。
原來徐德善的屋子里面已經(jīng)空無一人,而在這空落落的房間正中間,房梁上垂下了一根繩子,在繩子的最下面,掛著一封小小的印章。
這個場面,明鎬沒有見過,卻在書里面聽說過,這不就是鼎鼎大名的掛印封金嗎,徐德善這是效仿關(guān)二爺,偷摸跑了啊。
明鎬心中明了,不過還有一點明鎬不明白,徐德善一個小小的議事郎,幕僚官,哪里有什么官章,不知道徐德善掛在這里的是什么,明鎬把那印章拿下來一細看,不禁樂了,原來這哪里是什么印章,分明就是一塊青蘿卜,明鎬沾了紅泥在紙上印了一下,這印章上刻的乃是四個大字來去無蹤。
到現(xiàn)在,明鎬也不知道是該夸徐德善有氣魄還是罵徐德善腦子缺根筋了,到手的功勞不要,非得在這個時候不辭而別,現(xiàn)在好了,不但他的功勞沒了,就連自己都要挨文彥博的一頓說,真為徐德善趕到不值,不過轉(zhuǎn)念一想,明鎬也就莞爾了,走就走吧,人家才五歲,有的是青春年華可以揮霍,而自己,嗯,還是留點心思考慮考慮自己的前途吧。
徐德善就這么走了,明鎬倒是不擔(dān)心他的安全,這小子既然想當(dāng)初一個人,誰都不認識的情況下,被彌勒佛教信徒綁架,都能夠從高陽來到大名府,現(xiàn)在身上有錢,哪里是他不能去的,更何況賈昌朝的護衛(wèi)周迪是跟徐德善在一起都,更牽走了一匹好馬,恐怕沒有什么事情,能夠叫徐德善回頭了。
以明鎬對徐德善的了解程度,這樣的猜測和實際幾乎沒有一絲差錯,在經(jīng)歷了一場戰(zhàn)爭之后,徐德善又成長了許多,肌肉更結(jié)實,力量更強大,再加上現(xiàn)在身上銀子多的花不完,所以徐德善特意買了一匹小馬給自己騎,一路上溜溜達達,漫步前行。
這一次回去,與之前來的時候的心情不同,走法也不一樣,來的時候心中有事,刻不容緩,直奔大名府,這時候回去,彌勒佛教也除了,官也當(dāng)過了,功也立了,銀子也有了,徐德善走到可謂是瀟灑至極。
周迪怎么樣,怎么說也是江湖俠客,想當(dāng)初在入朝當(dāng)官之前,也曾浪蕩江湖,快意恩仇,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自以為天底下最快活的生活不過如此,可是現(xiàn)在周迪跟了徐德善,這才知道,原來最快活的生活,可不只是吃肉喝酒就能行的。
想當(dāng)初自己吃的是爛肉,喝的書劣酒,一口酒下去,還沒等自己醉呢,腦袋就先疼起來了,那肉多半吃的是心肝脾肺等物,那時候人年輕,不懂事,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快活為何物,可是現(xiàn)在周迪可是當(dāng)了羽林衛(wèi),跟過賈昌朝,什么世面沒有見過,那大宋最頂尖的奢靡生活也已經(jīng)看的習(xí)慣了,那都是物質(zhì)享受,,而已,你看看人家徐德善,周迪不得不感慨,跟徐德善比起來,什么賈昌朝,什么官員,在享受,尤其是精神享受這一方面都只能算是學(xué)生,徐德善簡直用有限的錢把享受演繹到了極致。
具體行為,周迪也描述不出來徐德善有什么不一樣的,只不過徐德善就是特別,就是與其他人不一樣,跟了徐德善就是感覺舒服,幾天的時間下來,周迪已經(jīng)徹底的被徐德善的糖衣炮彈打敗了,很認真的在考慮是不是還要和徐德善學(xué)學(xué),掛印而去,這輩子就跟定徐德善了。
當(dāng)然,瀟灑有瀟灑的好處,也有他的壞處,徐德善每日里吃香喝辣,所以哪怕幾天過去,也只不過走出去了百十里的路程,這一日,徐德善終于想起來自己還有回家這個目標,收拾心情,騎上自己小馬,和周迪上了大路,拍馬前行,卻聽見后面一個聲音高叫“徐郎君慢走!”
徐德善心中奇怪,不知道這事誰在叫自己,回頭看,那人一身軍裝,像是大名府軍都人,便勒住馬匹,那人看徐德善停了,急忙趕至近前,滿頭大汗對徐德善施禮道“文大人要殺了魏將軍!還望徐郎君救魏將軍一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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