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站在王悅家書柜前,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全是有關(guān)東晉歷史的書,他伸手從最上面抽出一本,低頭隨意地翻閱起來。
書上沒有備注與筆記,只有紅筆圈出的寥寥幾個人名,忽然,他的視線在一個名字上頓住了,太子紹,東晉皇族司馬為姓,那就是司馬紹。
謝景一下子就記起了很久之前王悅喝醉酒朝著他嘶吼的樣子,那時候王悅整個人都在抖,聲音更是抖得厲害,謝景眼中忽然銳了一瞬記得,他當時王悅當時喊的那名字好像就是司馬紹。他頓了一會兒,低頭看著面前一摞東晉歷史書籍,若有所思。
看樣子,是真的特別喜歡東晉呀,他回頭看了眼王悅。
王悅正在捏著手機考慮要不要給遲歸的王樂打個電話,正猶豫著,忽然就看見謝景回頭望著自己,他不明所以,問道:“怎么了?”
“沒事?!敝x景將書塞了回去,漫不經(jīng)心問道:“你很喜歡東晉?”
王悅的手輕輕一抖,他低頭看了眼,不著痕跡地掩飾了過去,“嗯?!彼c了下頭。
謝景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他,“你喝醉的時候,為什么總是自稱世子?”
王悅頓了一下,抬頭看向謝景鎮(zhèn)定道:“那是你沒見王樂醉了,她自稱朕。”他一副“你真是沒怎么見過世面”的神色靜靜望著謝景。
謝景:“……”沉默半晌,“當我沒問?!?br/>
一直到謝景轉(zhuǎn)身走到了桌子旁,王悅才猛地松開了拽著袖子的手。松了口氣,他慢慢擰起眉,沉思片刻后,他扭頭看了眼那柜子上的書。
這酒,以后還是別喝了,他暗暗想。
次日清晨,宿醉之后頭暈得厲害的王悅坐在窗戶上吹風,桌子前坐著一勺一勺平靜喝粥的王樂。
王悅吹了會兒風,看了眼打昨日回來起就沒怎么說過話的王樂,心情有些微妙,怎么了這是?他很識相地辨別出了王樂“拒絕溝通”的氣場,保持了觀望的態(tài)度,沒去主動找不自在。
王樂平靜地喝完粥,從椅子上撈起書包往外走,王悅目送她走出去大老遠,眼見著她沒人影了才收回視線,剛扭過頭不到一分鐘,門哐當一聲又被砸開了,他回頭看去。
殺回來的王樂一句話都沒說,伸長手臂從門后的垃圾桶里掏出卷東西,掏完走人,一句廢話都沒撂下,她連看都沒看王悅一眼。
王悅整個人靜止了片刻,回想了一下,他覺得王樂從垃圾桶里掏出的那東西,那形狀樣式看上去好像有點像之前他寫給她的那副字畫。他若有所思地望著王樂離去的方向,慢慢點了下頭,一面覺得自己好像懂了,一面覺得自己好像沒怎么懂,不過也正常,他一直感覺王樂這個人有點別扭。
王悅覺得應該沒出什么事兒,轉(zhuǎn)頭看向樓下,繼續(xù)吹風,忽然,他視線凝住了。
樓下墨綠的信箱旁立了個高挑的少年,謝景隨意地插著兜,一雙眼正靜靜地望著自己,那樣子也不知道是站了多久了。
王悅先是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后喊了一句,“謝景?”
謝景穿了身相當休閑的衣服,背著只簡單的黑色背包,他站在道路上,背景是筆直街道,寥寥行人。
王悅開口道:“你找我有事兒?”
“周末放假,帶你去個地方?!?br/>
“去哪兒?”
“金陵?!?br/>
王悅突然愣住了,腦子轟一聲后徹底空白。
金陵帝王州,金陵,那就是建康啊。
謝景看著王悅的樣子,嘴角上揚笑了下,“中午十一點的飛機,南京,去不去?”他伸手從兜里慢慢掏出兩張飛機票。
王悅幾乎忘記了自己是怎么沖下樓的,一直到被謝景帶著過了安檢,驗票后坐在了飛機上,他才忽然攥緊了手,連呼吸都不自覺輕顫起來。他偏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謝景,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說什么好,胸口像是有什么東西在灼燒,涼了很久的血忽然再次滾燙。
飛機尚未起飛,謝景環(huán)著他替他將安全帶仔細扣上了,“睡一會兒,到南京還要幾個小時,到了我叫你?!?br/>
飛機起飛的那一瞬間,謝景忽然感覺到王悅一下子抓緊了自己的手,那力道極大,他扭頭看去,王悅渾身都僵住了,一雙眼緊緊盯著自己。謝景頓了一會兒,忽然反手猛地用力將他的手扣緊了。
……當站在南京老城墻下的那一瞬間,王悅整個人徹徹底底地愣住了,他仰著頭靜靜望著那一截殘存的破敗老城墻,呼吸艱難。
人來人往,楊柳依依,六朝古都的南京城立在云天下,多少舊事盡付了野史笑談。王悅站在那兒,忽然覺得眼前乾坤顛倒,東晉巍巍皇城迎風而起,萬丈煙塵里故人穿梭不息。有人斟了酒,坐在桂花樹下喊他的名字。
“王長豫!”
王悅一瞬間臉上血色褪盡,他太失神,連謝景在一旁喊自己的名字都沒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