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去鐵場之前,楊琳還特意從老黃說的茶樓前走過看了一眼。無論是店面還是地段都讓人滿意地沒話說??礃幼硬⒉幌窭宵S說的那般缺人接手,自己這個人情是欠定了。
“先生,咱們走吧,鐵場的人過來接我們了!”
一旁的蒯鵬打斷了楊琳的深思說道。
抬頭看去,楊琳看見一個黑臉的漢子趕著一輛大車正從遠(yuǎn)處的街頭趕來,那看上去鋼澆鐵打一般的漢子竟然一邊趕著馬車一邊淚流滿面。
“爹!這大白天你咋還哭上了?”
蒯百戶跳下馬車就聽見寶貝兒子這么沒心沒肺的一句話。他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抬手就要抽人。
“小兔崽子!你這是活膩歪了是吧?看老子不削你!”
“爹,有話好好說,君子動手不動手。別,別打臉,先生看著呢!”
聽見蒯鵬最后一句話,蒯百戶這才停下了手。他悻悻朝楊琳笑了笑,“楊公子不要見怪,這兔崽子就是欠收拾!這次連累您跟著他受累了!”
不知不覺當(dāng)中,不僅僅是在蒯百戶心里更是在鐵場所有人心里,楊琳的地位都已經(jīng)相當(dāng)超然。
這一次楊琳和蒯鵬突然下落不明,蒯百戶急的嘴上都冒泡了。一個是學(xué)識過人的楊公子、一個是自己的寶貝兒子,就算是把鐵場所有人都撒出去找人也不為過。奈何那邊還正在煉著鐵,偏偏抽調(diào)不開人手,廢掉這一爐沒煉好的鐵?這么敗家的事情蒯百戶還真下不定決心。
好在第二天就收到了消息,不過這消息卻是把蒯百戶嚇得半死。安頓好了鐵場的善后事宜,昨天下午剛接到蒯鵬的消息,蒯百戶今天一早親自套了馬車就趕來了鐵嶺衛(wèi)。
“蒯百戶不用客氣,蒯鵬他很好!”
得到楊琳這么一句夸獎,剛剛還恨不得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蒯百戶立刻笑的后槽牙都露出來了。
“嘿嘿!嘿嘿!楊公子真是太抬舉這臭小子了!”
趕著大車出了城,沒走多遠(yuǎn)幾個人就聽見身后的方向傳來一陣馬蹄聲。扭過頭去,蒯鵬臉上立刻露出了驚喜。
“哈哈!小鐵匠,沒想到我們這么快就又相見了!”
從后面趕來的正是腰堡小百戶姜凡。再次見面,楊琳只覺得這個年輕將官更加意氣風(fēng)發(fā),而且原本還稍顯稚嫩的臉上現(xiàn)在則是增添了一抹銳色。畢竟也是上陣斬殺過敵人了。
不過楊琳不知道的是,那一日這位還不滿十八歲的少年百戶一騎當(dāng)先愣是親手?jǐn)貧⒘藘擅^子。
這可愁壞了鐵嶺衛(wèi)那些大人們。大明重首功,每一顆韃子的腦袋都是實實在在的軍功,那是明碼標(biāo)價的。
“遼東女真,一人擒斬兩人顆升一級;驗系壯男與實授……”
兩顆韃子的人頭,那是要官升一級的。能夠悄悄潛入到鐵嶺衛(wèi)搞事的韃子,全都是精壯成年戰(zhàn)士,若非流程不可變,連驗證的環(huán)節(jié)都可以省了。姜凡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是正六品的百戶了,官升一級的話去哪里給他找個位置坐?
不過很快這個令人頭疼的問題就不存在了。
原來小百戶非要堅持將一份首功送與手下一名重傷的老兵。這個在戰(zhàn)斗中不小心中箭墜馬的腰堡騎士倒霉地摔斷了腿,大夫看過之后表示性命應(yīng)該無大礙,只是這輩子只能用拐走路了。
朝廷對傷員是有撫恤的,只不過經(jīng)過層層盤剝也不會剩下太多。那上了的腰堡騎士還有家人要養(yǎng),小百戶咬咬牙索性將自己的軍功分出去了一半。
“胡鬧!”
指揮使大人聽說此事氣得臉色鐵青,冒領(lǐng)軍功可是重罪,這小子擺明了不是上眼藥么?
“算了!算了!”
指揮同知王衡大人趕緊攔住了自己的老搭檔。
“跟一個毛孩子置什么氣,這樣不是更好么,省了讓我們頭疼了!”
就這樣,兩份首功變成了一份首功。正式的嘉獎還需要上報遼東都司之后才會下來,姜小百戶自然沒必要待在鐵嶺衛(wèi)等著,他這才帶人準(zhǔn)備返回腰堡。
聽這位小百戶講得眉飛色舞,顧盼之間神采飛揚絲毫不把一份首功當(dāng)回事,一旁的楊琳在心中卻是極為惋惜。
腰堡又不是邊境長城上的關(guān)、堡,說不定錯過這次的機(jī)會,下次有機(jī)會上陣殺敵會是十年、八年之后的事情了。摸不到敵人的影子,就更遑論軍功了。更何況,戰(zhàn)場上刀劍無眼軍功又哪是那么容易得的,這位小百戶真真是錯過了一個好機(jī)會。
“我姜凡是那種不顧自家兄弟的人么?”
小百戶依舊大大咧咧說道。
“嘿!姜小子,雖然你這次干得漂亮,讓老張心服口服,可我還得在這里提醒你一句,剛剛那句話可是差了輩分!”
一句話說完,立刻引得一陣哄堂大笑,姜小百戶也給鬧了個紅臉。確實,腰堡的百戶是世襲的,這腰堡的兵也差不多都是子承父業(yè),這一眾騎士當(dāng)中被小百戶喚作叔伯的可是要更多一些。
多了腰堡騎士們的一路作伴,路上聊起天來話題也多了起來,更重要的是安全有保障。
“說起來,我們能撈上這一筆軍功,還要多謝楊先生了!”一個年紀(jì)略長的中年騎士向楊琳抱拳說道。
楊琳沒記錯的話,這位中年騎士應(yīng)該是腰堡的總旗王貴。因為和蒯百戶十分熟稔的緣故,也學(xué)著蒯百戶的樣子稱呼楊琳為“先生”了。
“呵呵,軍功是各位憑本事賺來的,哪有楊琳什么事情?!?br/>
楊琳笑笑,大明邊軍的實力比他印象當(dāng)中強上不少,這些漢子們也確實讓人欽佩。
大明立國三百年,衛(wèi)所制一直褒貶不一。位于腹地的衛(wèi)所兵的的確確因為制度的腐化導(dǎo)致戰(zhàn)斗力下滑嚴(yán)重,可遼東常年處于戰(zhàn)爭的最前沿,到目前也沒有因為明末的連續(xù)失敗元氣而元氣,因此軍隊的戰(zhàn)斗力還算不錯。而十幾年后的那場位列三大征之一的朝鮮之役更是以遼東健卒做的主力。
“嘿,此事且不說,那鐵場那邊卻還要楊先生幫忙多通融了!”
王貴笑著拱手說道。楊琳恍然,原來是在這里等著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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