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即墨楚析集結(jié)了所有兵力,十三萬大軍前往西夏邊境,蕭關(guān)。獨留竹洵的一千精兵趕往青峰山。傍晚時分,竹洵帶領(lǐng)的一千精兵埋伏在青峰山的山頂和山腳,而探子也打探到西夏的運糧軍隊將會在夜幕降臨時抵達峽谷處。一切早已準(zhǔn)備就緒,只欠東風(fēng)了。是夜,秋風(fēng)瑟瑟,吹動的是人心。“噠噠”“噠噠”“吱呀”的馬蹄聲,車馬聲響起。
“準(zhǔn)備,放……”
“沖啊,殺啊……”
“嘶……”
頓時馬蹄聲,吶喊聲,刀戟聲,亂作一團,只見兩方人馬已廝殺起來。火光,鮮血霎時間已染紅了當(dāng)下的夜色。
“不對,不可能只派遣這么一點兵力護送糧草。”竹洵疑惑道。猛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撤,快撤,有詐!”可此時已經(jīng)來不及了。螳螂捕蟬,黃雀在后。當(dāng)竹洵的人馬沖下來攻打西夏軍時,西夏軍又圍攻了竹洵的軍隊。她算到了東風(fēng),算到了兩峰之間的峽谷處,算到了自己可以用三天時間到達這里,并做足充分的準(zhǔn)備。唯獨,她算漏了人心。她萬萬沒想到會有西夏兵來伏擊他們,除了有奸細,她想不出還有什么理由??纱藭r,還有什么回旋的余地,現(xiàn)在只有拼命殺出一條血路,可能嗎?他們只有一千人,可對方至少有五萬人,他們還真是看得起自己,用五萬對一千。她唯一對不起的就是這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因為自己的失誤而白白害了他們的性命。這一千精兵都是自己日以繼夜,花了別人幾倍甚至幾十倍的時間及精力才練成的,現(xiàn)在他們卻要跟著自己一起死在這異國他鄉(xiāng)。
“兄弟們,拼勁你們最后一口氣,我們雖死猶榮!”
“殺殺殺……”
“咻咻……”仿若行走在箭雨般的世界,從夜幕時分一直打到四更天,竹洵也身重數(shù)箭。在她倒下的那一刻,她想起了娘親,我走了,娘親怎么辦呢?她肯定會被大夫人欺負死的。小朵兒真是不孝啊,至死都沒有讓娘過上好日子……
“駕駕駕……”此起彼伏地馬蹄聲,人聲響起。即墨楚析帶著人馬趕來,救了倒下的竹洵和剩余的幾十殘兵。
天地靜謐,夜風(fēng)颯颯,月光灑在帳篷上,月影斑駁。帳篷內(nèi),床榻上,蒼白的人兒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在等著吻醒她的王子。她除了練兵打仗時很愛動之外,其他時候都是那么安靜,靜得讓人們都忽視了她的存在。睫毛微顫,眼珠微動,竹洵慢慢地睜開了眼睛。渾身疼,身上少說也有五箭吧,這次比任何一次都傷得重。因為這是唯一一次大規(guī)模地與敵軍交鋒,以往都是剿匪,小規(guī)模地去防范。既然這次她活下來了,那她就要好好地活下去,為了那些死去的兄弟。
捂著身上的傷口,緩慢地起身,“嘶,真疼……來人?。 ?br/>
帳門被掀開,隨行的小廝看到竹洵起身,趕忙過去扶著,“副將軍,您醒啦”
“嗯,我睡了多久?還有,我們還剩多少兄弟?”
“您昏睡了三天三夜,小的還真擔(dān)心您醒不過來了,真好,我就知道您福大命大,嗚嗚……可是,我們的助北軍幾乎軍覆沒了……”說起這個,小廝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軍覆沒……都怪我,都怪我,是我的錯……”竹洵自責(zé)地低下頭?!翱瓤取笨赡苁羌舆^頭,血頓時又溢了出來,沾染了白衣。
“將軍,您別這樣,幸好最后凌王殿下趕來援助。”
“凌王殿下親自過來的?他是怎么知道我們這邊遭了埋伏的?”
“可不親自過來的,聽說殿下幾乎一路黑著臉回來的。據(jù)說,是因為對戰(zhàn)的敵軍只有十五萬,凌王殿下也覺得不妥,就匆匆率領(lǐng)幾萬人馬趕過來了?!痹铺觳患偎妓鞯卣f道。
“是嗎?你先出去吧!”竹洵揮揮手。
“小的給您去做點吃的吧!”
“嗯……”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這場戰(zhàn)爭下來,又有多少人失去了兄弟,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邊疆的風(fēng)異常地冷,吹得人心寒。
“咳咳……”身上突然多了一件月白的披風(fēng)。
“傷都沒好,怎么不去休息?你為何總是不拿自己身體當(dāng)回事?”即墨楚析不知何時站在了竹洵身后,略帶威嚴地說道。
站在懸崖邊上,竹洵望著綿綿不斷地山峰和遠處的河流,喃喃的說到,“王爺,在您眼里,人命算什么?”才從鬼門關(guān)走過來的竹洵也顧不上什么尊卑禮儀了。
即墨楚析一聽,頓時一顫,清冷地說道,“死有輕于鴻毛,或重于泰山,若是有價值的死,那就是死得其所,所有人都會感謝他的?!?br/>
“但若他被人利用而死呢?雖死得其所,可他本不該死??!他也有親人,有朋友,可能他家人也在等著他凱旋歸來,一家團聚;可能他的妻子還在家鄉(xiāng)苦苦地等候他歸來,一起琴瑟和鳴,攜手白頭;可能他剛出生的孩子正在等著叫他一聲‘爹’,可他卻永遠聽不到了。可就是所謂的戰(zhàn)爭,所謂的一統(tǒng)天下,所謂的安定,白白犧牲了他們的性命。王爺,您說,這又怎么算?”這是竹洵有史以來說的最長的一段話了,她本就是個性子冷談,不茍言笑的人,可能是這幾天經(jīng)歷的太多了,一下子讓她從死亡邊緣走回來,一下子讓她失去那么多兄弟。
“你知道就你剛剛質(zhì)疑執(zhí)政者的一番話,就可以殺頭的。本王以為你已經(jīng)習(xí)慣了這一切了。要知道有戰(zhàn)爭,就得犧牲,就得流血,這也是為了日后的安定。本王想,他們會很高興自己死的有價值!”即墨楚析也沒想到竹洵會跟自己說這么多,頓時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了,他沒想到這次對她的打擊這么大,他以為對這些,作為一個將軍,已經(jīng)司空見慣了。
“呵,高興,這就是你們高位者的想法,恕屬下不能茍同。屬下會為自己這次的失誤負責(zé)的,也一定會查出這次到底是誰出賣了助北軍,我也一定會用他的鮮血祭奠我一千助北軍的亡魂?!敝皲粗难劬远ǖ卣f道。
“屬下告退”
望著竹洵清瘦的背影,即墨楚析眼底的復(fù)雜之色尤為明顯,“若你知道這件事,是本王默許的呢!”
------題外話------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zhàn)幾人回。這場戰(zhàn)爭下來,又有多少人失去了兄弟,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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