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彥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里他和蘇安安分分合合,他看到自己一次次在不經(jīng)意間傷害她,他看到自己對她的冷落,看到她的黯然神傷,他著急地想提醒自己,張張口卻發(fā)不出一點聲音。他張大嘴對著蘇安安離開的背影呼喊著,嗓子卻像被人扼住一樣,只能徒然地做出各種干澀的口型。他眼睜睜地看著她越走越遠,最終化成一個黑黑的小點,在白色的煙霧里若隱若現(xiàn)。
忽然,場景一轉(zhuǎn)。他又躺在白色的床上,吸吸鼻子似乎能聞到百合的芬芳。他的眼皮很重,怎么也睜不開眼睛。忽然好像有淚水滴在自己的臉頰上,濕濕熱熱的。皺皺眉頭,想說別哭了,卻感覺不到自己聲帶的震動。他摸摸自己的喉結(jié),干咳幾聲,夢一下子就醒了。
陳彥迷茫地眨眨眼睛,一切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墻壁,白色的病床,他,這是在醫(yī)院?記憶一點點回籠,對了,剛剛他被慣性沖倒在地上,頭很痛很痛,鮮血和體溫一點點流失。當時似乎全身都很冷,只有握住的蘇安安的手是熱的,只有落在的臉上的淚是熱的。他打了個寒顫,甚至分不清這樣躺在床上的自己到底是夢,是回憶還是現(xiàn)實?
“彥彥啊,你終于醒了,你這是要急死媽媽?。 标悑寢尩穆曇魪拇箝T口傳來,這段時間心力交瘁的她消瘦了不少,聲音也不若往日中氣十足。
陳彥的瞇著眼睛看著她頭發(fā)散亂的媽媽,這樣的她似乎夢里也見過?陳彥努力地回想著,后腦勺卻一陣疼痛,什么也想不起來,他頭部的血管都在痙攣,一抽一抽的,疼得他閉上了眼睛。
陳媽媽一看慌了,走到床前摸摸他的額頭,著急地說:“是不是頭疼得厲害,別怕,媽媽給你喊醫(yī)生??!”說著,伸手按響了床頭鈴。
病房的門很快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歲數(shù)挺大的老醫(yī)生,后面還跟著個年輕的實習生??吹疥悘┐舸舻赝麄?,那個實習生還對陳彥比出個勝利的姿勢,那活力和喜悅也感染了陳彥,他覺得自己的心好像也從夢里走出來了,他甚至能輕松地微微一笑。
“在笑什么?”老醫(yī)生疑惑地回頭張望,那個實習生立刻擺出一副謙虛的無辜表情,“沒東西???”
陳媽媽可不管什么東西不東西的,她只覺得自己醒來后一言不發(fā),現(xiàn)在又無端端傻笑,別是把腦袋磕壞了,她幾乎是拽著老醫(yī)生到了陳彥床前:“你快給他看看吧,他頭疼!”
“媽媽,你別擔心,我感覺還好。”陳彥嗓音又低又啞,簡直像一個久病的老頭。
“不錯,意識挺清醒的,應該不會有什么大問題了。”老醫(yī)生檢查了一下傷口,聽聽心跳,看看他的瞳孔。另外還問了他幾個簡單的問題,陳彥都不假思索地回答出來了。
老醫(yī)生滿意地點點頭,回頭囑咐道:“小謝,這床沒什么事了,明天就可以出院了?!彼职参苛岁悑寢寖删?,才拿著病歷本走了。
陳媽媽這才放下心來,嘆氣道:“哎,看看你這么大個人了也不知道照顧自己,媽媽才幾天不在身邊啊?你就把自己搞成這樣,媽媽心疼死了?!?br/>
實習生小謝明顯是個活潑開朗的性子,她自來熟地對陳媽媽說:“阿姨,您兒子這是英雄救美呢!他不但照顧自己,還照顧別人呢!”
陳媽媽莞爾一笑:“他是只照顧別人吧!”
“那個……安安,她怎么樣了?”雖然最后的記憶是她平安無事,但是陳彥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哎,養(yǎng)大兒子忘了娘!一醒就問安安怎么樣,你媽可守了你一下午??!你也沒問我怎么樣啦。”陳媽媽的口氣有點酸。
“媽媽不是好好的嗎?”陳彥被調(diào)侃得有點不好意思,“我都看見啦!還要問什么?”
小謝醫(yī)生好心地給解了圍:“蘇安安右腿骨折,得上至少一個月石膏,估計你好得還比她快點呢!”
“骨折,那很疼吧!”陳彥喃喃道。
“你還是管好自己吧!”陳媽媽沒好氣地說,“醫(yī)生跟我說了,你這樣至少要靜養(yǎng)一個月,學都不能上!歌曲什么的你更是想都不要想,再聽那些震啊震的音樂疼死你!那個勞什子比賽也別去了!”
她又補充道:“這回可不是媽媽不讓你去啊,是你跟它沒緣分!是老天不讓你去!別怪你媽!”
小謝遺憾地說:“那個比賽下一次是半個月后吧,聽說是一對一pk的,會有一個輪空名額,要是你能輪空就好了,下下次你還是趕得上的?!?br/>
聽了這話,陳彥只是笑著點點頭。人都是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的,其實在早上看到報紙的時候陳彥就起了放棄的心思了。他也很矛盾,一邊說服自己要堅強面對,一邊又希望能夠逃避?,F(xiàn)在有了這樣一個可以名正言順放棄的借口,他在遺憾的同時又不免松了一口氣。
小謝醫(yī)生出去辦理轉(zhuǎn)病房的手續(xù)了,只有陳媽媽和陳彥面面相覷。陳媽媽面對已經(jīng)長大的兒子實在不知道說些什么好。家里孩子多,以前她的心思大都放在年幼的小兒子身上,除了知道陳彥喜歡音樂,各方面都不用煩心之外其實是不大了解他的。連笨拙的大兒子得到的關注都比他多,要不怎么叫會哭的孩子有奶喝呢?而陳彥雖然他也愛陳媽媽,但面對這個暴躁的媽媽他也會懼怕,而且在他的成長過程中他們并沒有太多親密交流的回憶,因此他一時也想不起來有什么可以共同探討的話題。
病房里陷入一陣尷尬地沉默。
“咦,怎么兩個人都不說話?”這時,蘇媽媽推著蘇安安進來了。
陳彥看著他媽媽的表情一下子松懈下來,心里有一股說不出的落寞。他知道他媽媽是關心他的,從她沖進病房那一刻他就知道。但他生來就有一種與其他男孩子不同的敏感細膩,總覺得他們母子倆之間好像缺了點什么。
陳媽媽看見兩人進來的確是眼睛一亮,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對蘇安安說:“感覺怎么樣?好點沒有?”
“除了石膏有點重,其它的已經(jīng)沒什么感覺了,”蘇安安甜甜地笑笑,眼睛不停地瞄向陳彥。
陳媽媽心領神會地說:“彥彥也沒有什么大問題,就是那個比賽不能參加了,最近他不能聽吵鬧的聲音。”
比賽不能參加了!蘇安安一震,但其實這也在意料之中。鼻子一下子酸酸的。在陳彥沒醒來的時候,她想他只要平安就好?,F(xiàn)在他醒了,她又希望他什么都沒有錯過。蘇安安知道是自己貪心了,但人不總是這樣嗎?沒得到的時候就想得到,得到了以后就想得到更多。更何況這個差一點就得到了。就像猴子夠桃一樣,如果桃子很高,猴子完全沒希望夠到那也就不去夠了,也許只有一絲遺憾。這個桃只是有一點點高,明明跳一跳就要夠到了。可是就在跳躍的那一剎那腳一滑,桃子被人摘走了,這種遺憾就成倍增長了。
而且這種她知道陳彥為了參加這個比賽付出了多少心血,她不止一次地看見他去聽他以前從來不喜歡的流行歌曲。難道陳彥還要像原來一樣在酒吧那樣魚龍混雜的地方一步一步向上爬嗎?要是她沒有提出去吃鴨血粉絲湯就好了,就什么事也不會發(fā)生了。而且,他都是為了拉自己才弄成這個樣子的。要不是自己嚇呆了,怎么會連累他呢?她這輩子還一直以為是自己在幫他,容忍他,為他付出。結(jié)果呢,她居然還是拖了他的后腿。她低下頭,滿腹的自責與懊悔。
“那太可惜了,彥彥從小就很會唱歌?!碧K媽媽遺憾地說,“都是為了我們安安,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們才好?!?br/>
“都是因為我才吵起來的,是我連累了安安。”陳彥別過了頭。要不是自己沒在意撞了曹大媽,也不會有后來的一些列爭執(zhí)了。
“不,”蘇安安搶著認錯,“是我沒忍住嘴太毒了!”
蘇媽媽撲哧一笑:“你們倆也別搶了,這件事你們倆都沒錯!這件事是大人的恩怨!”
“是??!”陳媽媽有點不自然地對陳彥說,“是你爸爸的錯!這個女人當年追你爸爸追得人盡皆知,你爸爸對她不假辭色還跟你媽我結(jié)婚了。她在附近幾年都抬不起頭來。直到嫁給老曹,才重新趾高氣揚起來。她跟我們家啊,是陳年舊賬,你這件事她只是借題發(fā)揮罷了。遲早還是要鬧一場的!”
蘇安安和陳彥對視一眼,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曹大媽死盯著他們倆不放呢,不停地挑事,最后連老杜都放棄了,她居然還追上來!原來都是因為這個!嫉妒的女人真可怕!因愛生恨什么的好狗血!
哎,蘇安安嘆了一口氣。事情就是這么陰差陽錯,遺憾就是發(fā)生在一系列的巧合中。要不是因為參加比賽,就不會有那種荒唐的報道,要不是那個報道,陳彥未必會去找蘇安安,也許就不會出現(xiàn)在張記了。這樣即使和曹大媽有什么了不得的深仇大恨也無所謂了。或者沒有這些恩恩怨怨,他們還在高高興興地吃粉絲呢!什么曹大媽張大媽的也和他們無關了。
陳媽媽倒是一點也不遺憾:“這個比賽退了也好,彥彥馬上要上高二了,讓他一心一意學習吧!這都是天意?。 ?br/>
聽到天意二字,一種傷感和絕望席卷了蘇安安全身。她忍不住懷疑,難道不管有了什么變數(shù),歷史都要朝著它注定的軌跡發(fā)展嗎?陳爸爸如此,陳彥也如此。但是她外公呢?為什么不好的都會發(fā)生?好的注定要根據(jù)命定的方向波折重重呢?
看著蘇安安難過的樣子,陳彥期期艾艾地開口:“你別想太多,這個什么潛規(guī)則鬧得沸沸揚揚的,我早就不想?yún)⒓恿诉@個比賽了,我承受不住那個壓力?!彪m然他想在蘇安安面前保持好形象,但是為了安慰她,他還是選擇把自己懦弱逃避的一面暴露了出來。
但是從蘇安安的角度來看,當然以為陳彥是在安慰自己。她轉(zhuǎn)念又一想,陳彥被迫退賽已經(jīng)夠傷心的了,自己不能讓他再強打精神來安慰她,必須得給他鼓勁??!于是,她握著拳頭作出加油的姿勢:“這是上天的試煉,也許以后會有更好的機會呢!不經(jīng)歷風雨怎么見彩虹?”
其實蘇安安心里也是抱有這次陳彥能輪空的希冀的,但她不敢說出來,怕給陳彥太多的希望。到時候沒能如愿,他該有多失望啊!
這樣想著,她作出一個笑瞇瞇地臉,似乎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條縫,調(diào)皮地說:“而且,你這也不是沒有收獲??!我可以給你比冠軍更好的的收獲!我以身相許補償你一下怎么樣?”說著,挺了挺胸膛。
要是兩個媽媽不在,陳彥也許還會調(diào)侃幾句,甚至百無禁忌地說兩句葷話,但是看著被蘇安安大膽言論震驚的兩個人,他臉紅了,嘴唇囁嚅著回答不出一個字。他看似低著頭,其實眼睛一刻沒有離開過蘇安安神采飛揚的臉。他想說,以身相許再好不過,也許他們可以試一下那什么什么姿勢。思想越想越黃,他的臉也正比例的越來越紅。
“看把人家陳彥羞的!我怎么生出這么一個厚臉皮的女兒??!”蘇媽媽寵溺地刮刮蘇安安的鼻子。
陳媽媽也撲哧一笑。蘇安安這才覺得有點害羞。以身相許什么的都是你們腦補太多了好不好?也可以是勞力補償??!蘇安安看看自己打著石膏的腿,好吧,自己最近是不能勞動,但是話出口的時候自己的確什么也沒有想??!你們這一笑我才忍不住腦補了!流著汗的腹肌什么的真是太讓人臉紅了!女仆裝什么的我完全沒有想到!她低著頭,手無意識地摩擦著輪椅的扶手,太羞人了有沒有!病房里哪里有洞可以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