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長的甬道仿佛渾圓的石球碾過,越往前走泥腥味就變得越發(fā)濃厚,奧德里奇.特里斯并不是‘遺傳’潔癖的宮廷騎士,不過濕漉漉黏糊糊的墻壁依舊令他感覺到陣陣不適。
節(jié)奏悠遠的腐爛泡沫的呼嚕聲,又或者黃金蛤蟆身上可怕的氣息,似乎將附近的蛇蟲鼠蟻全部嚇地趕緊搬家,這是它成為荒野怪物的頭領(lǐng)后自發(fā)延伸出領(lǐng)地支配和轄域統(tǒng)治的能力的體現(xiàn),就像人類社會的土地貴族。
‘某種意義而言,至少在樹洞這一帶都是腐爛泡沫的領(lǐng)域……嗯,也就是地下領(lǐng)主!不對,應(yīng)該是沼澤領(lǐng)主。沒準它擁有改變地形這種近似作弊的天賦,或者擁有操縱植物的本領(lǐng),還有一個值得考慮的是黃金蛤蟆的部下。不可能只有思索者這個不能移動的石像守衛(wèi),好歹麾下得有一群叢林里招募的飛禽走獸,又或者荒野游蕩的各種怪物?!?br/>
奧德里奇的意識里靈光閃現(xiàn)此起彼伏,想的很多反而令他束手束腳,當下摒棄雜亂的思緒,先從削弱腐爛泡沫的酸液入手。
與天賦忽視術(shù)、精通潛行的侏儒相比,輕手輕腳的特里斯在接近黃金蛤蟆的時候,盡量保持自己不發(fā)出任何異常的聲音。由于踏上美德騎士之道,他的身心都沒有令人厭惡的氣味,唯一可慮的是低語森林修行時接受棕熊家族的友誼,令他不自覺地帶有輕微的曠野之王的氣息。
‘希望這個小小的瑕疵不會把腐爛泡沫從飽餐一頓后的美夢中驚醒!嗯,按照時間推算,黃金蛤蟆來到枯林的時間并不算長,原本在荒野游蕩多年的怪物頭領(lǐng)應(yīng)該沒有那么快具有領(lǐng)地意識,即使它已然擁有這座樹洞,影響力遍及大半座枯林……嗯,腐爛泡沫對南瓜杰克很畏懼,屢戰(zhàn)屢敗的事實著實狠狠地打擊它的信心,即使南瓜王離開的今天,也不敢越過無形的禁區(qū),占據(jù)枯林的核心區(qū)域。’
特里斯估算黃金蛤蟆的智慧不會太高,不過實力卻絕對不低,因此不應(yīng)該輕視它,美德騎士立即反省自身,謙卑的支柱沒有反饋任何源泉,只是額外地增加他的靈性和精神力,也即是施法源泉。
‘非常不錯,與上次毫無反應(yīng)相比,實在是大有進步??磥砗忻鼐车氖澜缫讶唤邮芪业拿赖买T士身份,也許在系統(tǒng)的底層拓展出一個正在運行的界面。’
奧德里奇來到一面堆滿無數(shù)墨綠色泡沫的粘液墻幕前,他好奇地用手捏著一根樹枝輕輕觸碰。
“哇啦”一聲,黏糊糊的帷幕自觸碰點洞穿,失去支撐力似的被自重拖著往下垂落,金碧輝煌的光暈潮水般的將特里斯騎士淹沒,仿佛他打開了巨龍寶藏的金庫大門,里面傾瀉出的無盡財富把他掩埋。
干脆閉上眼睛,奧德里奇跨步走進去,過了一會才適應(yīng)新環(huán)境,周圍是空曠的天然凹坑,呈現(xiàn)為扁平飛輪狀。濕漉漉的洞壁都是新鮮的泥漿陰涼干涸后的遺留,間中夾雜著黃金蛤蟆皮膚分泌的淡金色黏液綹子,樹洞最深處趴窩呼呼大睡的腐爛泡沫出現(xiàn)在他面前。
這是一頭何等碩大無朋的怪物,就像一輛噸位計算載荷的重型四輪馬車,四只蹼足如同大象的粗腿,或者用合抱粗的石柱更相稱。并非思索者石像所言的金色皮膚,而是更近似于色素沉淀的橄欖黃。
下巴部位遍布密密麻麻的疣粒,對于有一點輕微密集恐懼癥的特里斯而言,厭惡的感覺更強了。反而是它背部蘊含劇毒蟾酥的圓形泡釘狀的疙瘩,泛起黃金質(zhì)地的光澤,不消說這就是腐爛泡沫的可怕武器之一,持之橫行荒野的天賦。
奧德里奇稍微等候片刻,當黃金蛤蟆微微張開遍布鋸齒般的下顎,他立即將盛滿石蒜鱗莖搗爛的汁液,連充當容器的闊邊草葉全部傾倒進腐爛泡沫的嘴里,隨后離它遠遠的。
游蕩荒野的怪物頭領(lǐng),不知不覺地吞咽如此大量的天然催吐劑,即使是它的體質(zhì)也經(jīng)受不住,身體本能地產(chǎn)生強烈的嘔吐感。
“嘩啦……啪嗒嗒!”
仿佛飛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銀河落九天的滂沱大瀑布,黃金蛤蟆將來不及消化的生鐵武器,還有溶爛地坑坑洼洼的牛皮甲,全部嘔吐到面前,依舊沒有止住強烈的嘔吐感,快要抓狂的它睜開半睜半閉的眼睛,兩層透明的眼瞼褪去,一字型的瞳孔幾乎放大一倍,在左右搜尋著暗害它的兇手。
憑借野獸本能的感應(yīng),淡淡的曠野氣息,黃金蛤蟆察覺到身邊可能隱藏著一只搗蛋的熊孩子,它不屑地哼了一聲。
隨后惡心感再度襲來,這一次腐爛泡沫連自己容量無限的胃袋也嘔吐出來,幸好它和牛一樣擁有反芻、儲藏的副胃,否則吃過這個大虧后它就失去消化黃金等貴金屬促進自己蛻變的能力。
“誰?到底是誰?”
沒有脖子只能轉(zhuǎn)動高高突起的眼睛,可是聰明的奧德里奇藏在它的視野死角范圍,因此黃金蛤蟆根本看不見可惡的兇手。
正當腐爛泡沫準備轉(zhuǎn)動笨重的身體,特里斯看見胃袋流出的綠液將硬土的地面蝕出坑洞,立即明白過來這是思索者石像提過的重要關(guān)鍵。
心里估算進退的路徑,奧德里奇深吸一口,蹲踞式起跑,重重的踏地飛身躥出,抓起磨盤大小的胃袋兩端,立即往甬道沖去。
直到特里斯離開樹洞,踏足之處才爆發(fā)出炸裂性的余波,黃金蛤蟆還在恢復(fù)當中,盡管及時反應(yīng)過來,張開嘴巴彈出粘性奇大的反舌,不過差了少許,與這個熊孩子擦肩而過落到空處。
動態(tài)勢力在荒野怪物中數(shù)一數(shù)二的腐爛泡沫,暗罵一句:‘該死的,不是暴暴熊家族的孩子,而是可恨的人類?!?br/>
蹬著腿努力跳躍,可惜由于半黃金化的沉重身體,它只是往前移動一小段距離,不過半米左右,這與幼時紅帽子姑娘飼養(yǎng)它時一躍百步真的不能同日而語。
黃金蛤蟆拖著沉甸甸的及地肚皮,掙扎著往前爬行,它要取回自己被偷走的胃袋,沒準吃下去后能恢復(fù)原樣,它要干掉或者吞掉可惡的竊賊,或許就是此人喂它吃下可怕的藥劑。腐爛泡沫已經(jīng)不是紅帽子姑娘的飼寵,而是縱橫荒野的怪物頭領(lǐng),它不需要被人喂食,而是自己打獵。
‘人類沒有一個是好東西,當然里面得除了紅帽子姑娘,她總是給我香甜的牛奶和面包,那味道真是很好。嗯!人類的東西,頗值得一吃。’
腳步蹣跚地躥出樹洞甬道,剛剛透過樹枝縫隙見著昏黃的太陽,一個軟乎乎的玩意突然砸在黃金蛤蟆的背上,里面傾瀉出來往四周滾滾流淌而下的酸液,將它背部的毒腺幾乎全部摧毀,而且還不停地繼續(xù)侵蝕下面黃金化的皮肉。
“不!你毀了我完美的身體,你毀了我蛻變的契機,所有努力都白費了?!?br/>
不甘被自己的胃液打敗的腐爛泡沫,前面的蹼足保住百年大樹,趴蹲的姿勢改為坐踞,頭朝著站在樹椏上的奧德里奇.特里斯,突然張開嘴巴彈出反舌。
美德騎士后退半步側(cè)身避開,只見一條綢布似的長舌沖天而起,堪堪擦過他的鼻尖繼續(xù)往上,直到撞上樹梢才收回來。粘性奇大的反舌連叢密的嫩葉連帶柔韌的樹枝也強行卷走。
光從這一點判斷,奧德里奇根本不想自己被它纏上,以他的力氣恐怕也無法和腐爛泡沫的反舌較量,不死也要脫身衣裳。
連忙躍落樹椏,落地往前翻滾卸力,隨即沖向哇哇大叫的思索者,從他的眼睛和緊張的神色看出黃金蛤蟆即將再次發(fā)出攻擊,立即伏地身體,幾乎貼著地面滑行。
“啪嗒!”腐爛泡沫的反舌纏上活化石像,立即將他連根拔起往回帶走。
‘安全!’特里斯站起身,回頭連忙提醒,“雙手撐起,抵住它的嘴巴,我立即過來救你?!?br/>
無計可施的思索者只能照辦,他的智慧和口才在黃金蛤蟆面前毫無用武之地,反倒是自己的力氣還不錯,被老巫婆詛咒成石像后,沒有自我保護的限制,他比普通騎士的力氣還大,甚至接近使用暴熊之力的奧德里奇。
“咔嚓!”調(diào)整姿勢,身體微微彎曲的思索者直接撞上黃金蛤蟆的闊嘴前端,雙腿并攏抵住它的下顎,當場踩碎一排鋸齒令他高興不已,隨即雙手撐住上顎,使得腐爛泡沫合不攏嘴。
“噶呀!”持續(xù)受痛吃虧的黃金蛤蟆不管那么多,直接用力咬緊牙關(guān),活化石像的關(guān)節(jié)發(fā)出“咯吱咯吱”的可怕聲音,顯然他的力氣不錯,不過大理石質(zhì)地的身體似乎稍嫌不夠硬朗。
“快點,我要撐不住了?!?br/>
收拾殘局的人出現(xiàn)了,奧德里奇.特里斯縱身一躍向前,雙手伸進腐爛泡沫的喉嚨里,十指連發(fā),將體內(nèi)的施法源泉,全部換成南瓜飛彈,一口氣發(fā)射進去。
“啵嘭……轟……轟轟”,連串烈度驚人的爆鳴,在狹小的范圍內(nèi)施法,沒有完成蛻變的黃金蛤蟆的內(nèi)臟還很柔嫩,根本抵抗不住南瓜飛彈的破壞力,加上背部還在侵蝕的強酸胃液,內(nèi)外交攻之下,它的血條,也就是生命力不斷下降,直至清空變成零。
“這就勝利了?”思索者看地目瞪口呆,即使被奧德里奇解救出來,順帶撕開腐爛泡沫的嘴巴,一上一下兩片,他也沒有注意。
“很難嗎?以毒攻毒破解黃金蛤蟆持之橫行荒野的蟾酥劇毒和強酸胃液,他的金屬身體既是優(yōu)勢,也是不可原諒的累贅。對了,還差這點關(guān)鍵,沒有收攏大量部下絕對是個大錯。不過一切都過去了,枯林再度恢復(fù)平靜,我的目的已經(jīng)達成?!?br/>
特里斯微笑著,該是去橡木鎮(zhèn)交付任務(wù),領(lǐng)取獎勵的時候了。
看出他去意已定,思索者連忙指著自己固定在巖石上的雙腳,“我說,尊敬的騎士,現(xiàn)在是解開枷鎖的時候了?!?br/>
“嗯!沒錯,不過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說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是嗎!”奧德里奇隨即輕輕搖頭,就像甩走一些雜亂的思緒。
“先別急著回答!放心吧,我知道至少有兩種方法可以解除你身上的詛咒?!?br/>
思索者錯愕地張開嘴巴,這個可真的在他意料之外,不由地神情微微透出緊張。
“你愿意以活化石像的身份享受近乎永生的生命?還是恢復(fù)成一個普通人渡過短暫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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