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亂塵醒來的時候,距離丹試武比已經(jīng)過去了一月。他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傷的如此之重。但當(dāng)他看到從來堅毅如鐵的父親含著老淚凝視著他的時候,他隱隱覺得,自己的傷,也許并沒有那么簡單。
“爹爹,您這是怎么了?”蕭亂塵虛弱的抬起手,想要為父親拭去淚水。他清楚的記得父親曾經(jīng)教誨過自己,男兒立身在世,有淚不可輕彈。可是他發(fā)現(xiàn),自己卻是一絲氣力也沒有。
“啊,沒事。爹爹見你醒來了,高興?!笔掃h(yuǎn)謀趕忙抹去淚水,滿是傷繭的大手握上了蕭亂塵虛抬的小手,將它放回床上。
“現(xiàn)下你還很是虛弱,要靜靜調(diào)養(yǎng)。爹爹慚愧,煉丹之術(shù)尚不及你,這些是你平日里煉制下來的回春丹,你每隔幾日便服用一枚,爹爹相信你一定會復(fù)原的,一定!”蕭遠(yuǎn)謀說著,將一盒子的丹藥都盡數(shù)的放在蕭亂塵的枕邊,轉(zhuǎn)過身去,稍立片刻,便大步走出了蕭亂塵的房間。
蕭亂塵看著父親的背影,心中一股蒼涼油然而生。是什么?能夠讓老父傷痛至此。
…………
又是一個月過去了,這一個月間,蕭遠(yuǎn)謀每天都會來檢查蕭亂塵的傷勢,除了讓蕭亂塵服用回春丹之外,還會端來一些湯藥給蕭亂塵服食,蕭亂塵聞著那苦澀刺鼻的湯藥,每每難以下咽之時,瞥見父親那滿面的愁容,還是屏息一口大罐,將湯藥盡數(shù)服下了。
這一月之后,蕭亂塵的回春丹服食得已經(jīng)所剩無幾,他也勉強的能夠下床走動了。
這一日,蕭亂塵推開了久久沒有踏出的大門,想要去街上買幾味藥材回來重新煉制一些回春丹。平日里蕭亂塵都是自己去霧靈山尋藥的,霧靈山藥類品種豐富,也難怪藥族會在此隱居。但是現(xiàn)在蕭亂塵身體虛弱,也就只好便宜行事了。
“誒,亂塵啊,你身子好些了嗎?”
蕭亂塵剛出大門,比鄰的大叔瞧見了他便輕聲的問候了起來,問候的時候,還下意識的環(huán)望了一下四周。
蕭亂塵雖然覺得有些奇怪,卻還是禮貌的回應(yīng),“是的,大叔,我的身子好些了。正打算往街上去買幾味藥材回來煉丹呢。”
“你重傷初愈,還是在家歇養(yǎng)為好,買藥材這種事,讓你爹爹來做不就好了。我看你還是回家去吧。”
蕭亂塵見這平日里憨厚樸實的大叔神色間有點異樣,心下警覺,暗道:“難道在我重傷的這兩個月間發(fā)生了什么事?”
蕭亂塵知道大叔肯定是為了自己好,但他心性堅毅,絕不會因困難而退卻,幾番詢問大叔無果之后,還是決定往街上走一遭。暗道無事最好,即便有事,也不能就此退縮。
蕭亂塵剛到街上,便被一陣嘈雜吸引。
“老家伙,這培元丹是小爺我先瞧見的,你竟敢爭奪?!嘖嘖,這可是二品丹藥啊,等我服用之后,沒準(zhǔn)就能達(dá)到后天圓滿,只差一步便能踏足先天了。你這老家伙都這般年歲了,修為還是這么稀松平常,有甚好搶的?”
“老板,這培元丹你如何肯賣?或者以物相易也可……”這聲音分外的熟悉。
“這……這……”老板頗為的為難。
“老家伙!小爺我跟你說話呢!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要這培元丹是想給你那廢物兒子服用的!你省省吧!”
“我兒子不是廢物!”
“是。他之前是很厲害?。〔胚@么點年歲便能煉制一品頂級丹藥了,想必假以時日,這二品的培元丹也不在話下了吧。誒,那你兒子這么厲害,你還買這培元丹做什么???回家讓你兒子自個兒煉去??!哈哈!”
“…………”
“無話可說了吧!哼!不管他之前有多厲害,但是現(xiàn)在!他就是個廢物!參加過丹試武比又怎樣?!拿了第三名又怎樣?!到頭來還不是成了個廢物嘛!”
“你!”
“老家伙,你竟敢動手!”
碰!一聲暴響,隨著周圍人群的散開,一個熟悉的身影躺臥在蕭亂塵的眼前。
“爹爹!”蕭亂塵疾呼著撲了上去,也不顧自己身上的傷勢了,趕忙為父親檢查起了傷勢。
“塵兒,你怎么出來了?!”“哈哈,快來看這是誰!看著像咱們丹試武比的探花??!”一聲關(guān)切與一聲譏諷同時響起,對比分外鮮明。
蕭亂塵望著眼前逞兇之人,目露恨色。
“蕭仲,是你?!”
“不錯,正是你小爺我!”蕭仲居高臨下,面色傲然。
“我平日里從未與你交惡,你為何如此欺我爹爹!”
“你是沒有與我交惡,可你有正眼瞧過我嗎?嗯?!你當(dāng)初是多么的不可一世啊,白日煉丹,晚上煉氣。哼哼,我家老頭子總拿你來跟我說事!現(xiàn)在可好了啊,哈哈哈!可以讓他徹底的閉上嘴了,廢物!”蕭仲面露幾分猙獰,恨恨的咆哮道。
“你!咳咳……”蕭遠(yuǎn)謀激動的爬起,也不管自己的修為之低根本不是面前這少年的對手,只為護(hù)著背后的幼兒,做出了拼命的一撲。
結(jié)果,自然是尤為的明顯。
蕭仲一驚之后,從容出手,竟然暗施毒手,御起真氣將蕭遠(yuǎn)謀擊出了數(shù)米。
“爹爹!”
是可忍,孰不可忍!
蕭亂塵從未受過如此的屈辱,也從未如此的憤怒過。相依為命的至親在自己的面前遭人重創(chuàng),且不論自己身上傷勢已有好轉(zhuǎn),即便是傷重垂危,命在旦夕,眼見于此,也定要與蕭仲一爭個高下。說實話,放在往日,蕭亂塵確實沒把蕭仲放在眼里過,蕭仲尚只在后天徘徊,而蕭亂塵早在幾年之前便已經(jīng)突破了后天,步入了先天境界。
蕭亂塵雙眸通紅,猶如血染,正要起身,卻被一只大手拽住了,“塵兒,不可!”
蕭仲看出了蕭亂塵的意圖,不禁哈哈大笑了起來,“哈哈,蕭亂塵!就你?如今還敢與我斗?!你老頭子沒告訴你吧?你的丹海氣穴被楚軒打了個窟窿,真氣走失了個干凈!你廢了!哈哈哈!蕭亂塵,你現(xiàn)在只是個廢物!”
周圍圍觀的人群,有的人也跟著蕭仲大笑了起來,也有的面露不忍,竊竊私語。但是,始終沒有一個人站出來,扶一下這風(fēng)中頹弱的父子二人。
蕭亂塵的腦海就仿佛被巨木撞擊的大鐘,一下子蒙了起來,“廢了?廢了?他說我廢了?我已經(jīng)是個廢物了?”
蕭亂塵之前的境界在先天初級,還不具有自視的能力,是以他只感覺到自己身體虛弱,體內(nèi)不停的有真氣走失,他只當(dāng)是自己傷重初愈,身體虛弱的緣故,卻沒往更壞的地方去想?;叵肫鹗捴偎缘ず庋ū皇挸幋亮藗€窟窿,一股難以置信、難以接受的情緒涌上了心頭。
蕭仲見蕭亂塵如此表情,如何不知道他此刻所想,又得意的大笑了起來,繼續(xù)打擊蕭亂塵,“你重傷之后,你家老頭子請了五長老為你救治,五長老幾次三番為你續(xù)入真氣,卻如泥牛入海,起初不明所以,經(jīng)過一番檢視之后才發(fā)現(xiàn),你的丹海氣穴之上,一個那么大的窟窿……”蕭仲說著,還不忘用手比劃了一下,笑聲嘶竭,幾若癲狂,“你若是還不信,不妨問問你家老頭子!”
聯(lián)想起自己初醒來時父親的表現(xiàn),蕭亂塵便已經(jīng)信了三分,再看到此時父親面若死灰,更是信上了十分。
“難怪了!”蕭亂塵喃喃了一聲,整個人木然呆立,呆若木雞。
“哎……命運弄人啊,遠(yuǎn)謀父子當(dāng)真是令人可惜、可憐?!?br/>
“可不是嘛,本身沒有什么天賦,憑借著那么一點謀略在族中站了一席之地,好不容易生了個爭氣兒子,如今倒好,比他還不如了?!?br/>
“話可不能這么說,若不是那蕭楚軒,他們父子二人又何至于此……我可是聽說,當(dāng)日丹試武比,他蕭楚軒最后竟然施起了碎亂訣,存心想要毀了蕭亂塵啊?!?br/>
“你現(xiàn)在說這話又有何用,我勸你還是放聰明著點,擦亮了眼睛,看看現(xiàn)在究竟該站在哪!”
“可不是,如今族中的后俊翹楚,也就是楚軒了,連族長大人都說了,他可是我藥族未來的頂梁啊,族長大人總不會看錯人的。”
“是啊,是啊。這個蕭仲平日里和楚軒走的可是挺近的,我們可犯不著為了這對廢物父子,去得罪他?!?br/>
…………
蕭亂塵將周遭的議論聽了個遍,一陣涼意席卷了全身,竟是讓他冷靜了下來。
“丹海氣穴被戳個窟窿又如何?!總有丹藥能夠修補!再不然,我白天煉氣,晚上也煉,只要我煉的比它走失的多,修為總是能上去的!”
所有的人都被蕭亂塵的話嚇了一跳,愣愣的看著他。他們沒想到,眼前這個年僅十三歲的少年,心性竟然如此之堅,受到如此打擊,竟然還能如此豁然,還能有如此的豪氣!
“好!說的好!”人群分成了兩列,五長老從遠(yuǎn)處快步走來。他先是審視了一番蕭亂塵,滿意的點了點頭,繼而扶起蕭遠(yuǎn)謀,為他拍去身上塵土。
“老友啊,你有子如此,實在是令人羨慕啊。”
“唉……”蕭遠(yuǎn)謀的一聲嘆息,嘆碎了多少人的心。原本的蕭亂塵,會有多么光明的未來,在場的所有人都很是明白。
可惜了……
“老板,將那培元丹取來,我要了?!蔽彘L老非是不能煉制培元丹,只是這培元丹的煉制很是需要一番時日,如今既有現(xiàn)成,也就不用枉費那番功夫。
“五長老,你……”面對五長老,蕭仲可是不敢亂來了。他可是知道,十年之前,在蕭氏一族隱居避難之時,蕭遠(yuǎn)謀曾經(jīng)救過如今的五長老蕭敬德,五長老現(xiàn)在索要培元丹,目的格外明了。他雖然也想要這培元丹,更不愿培元丹被蕭亂塵所得,但對方是五長老,即便他是族中最末的一位長老,也不是自己這個毛頭小子能夠抗衡的。
“是,五長老,我這就取來?!钡昀习逶缇驮跒閿[出這培元丹而后悔不已,說實在的,他自己本人也是十年前為蕭遠(yuǎn)謀所救,于情于理他都應(yīng)該將此丹藥贈與蕭遠(yuǎn)謀,只是這丹藥是他人所寄賣,而且如若賣給了蕭遠(yuǎn)謀,則勢必會得罪了蕭仲,蕭仲橫行在這街坊也不是一日兩日了,如果得罪了他,以后的生意可就不好做了。現(xiàn)在有五長老出面,他自然樂了,即使蕭仲有心怪罪,自己也可以推說是迫于五長老之威,再怎么樣也怪不到自己的頭上了。
正當(dāng)?shù)昀习鍖⒌に帞[在五長老的面前,五長老正要取時,卻有一聲突兀,打斷了眾人。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