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鏘站到四合院門前，看著門口掛的大紅燈籠，聽著里面熱熱鬧鬧的吵嚷聲，想起今天跟姑姑離開大院的時候，爺爺奶奶坐在沙發(fā)上的樣子，他們表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樣子，還勸自己到姥爺家來，可是那眼里的憂傷卻是遮掩不住的。爺爺奶奶心里肯定很擔(dān)心自己會被姥爺家勸服，離開他們吧？馮鏘心澀澀的。

    推開新漆的紅漆大門，第一進(jìn)院子里的積雪已經(jīng)被掃掉了，青磚的甬道上干干凈凈的，笑聲從第二進(jìn)院子里傳來，兩個舅舅和姨媽家的人應(yīng)該都到了，許家走的學(xué)術(shù)教育之路，馮鏘的兩個舅舅都是大學(xué)教授，不過都不在平京，一個在滬海大學(xué)，一個在金陵師范，姨媽倒是在平京，是四中的教導(dǎo)主任，每到放假時都會帶著家小回到老人身邊。

    “咚咚來了！”馮鏘剛進(jìn)二門，正好碰到從客廳里出來的小姨媽許心妍，許心妍立刻熱情的迎過來，拉著馮鏘的手，帶他進(jìn)屋。

    從寒冷的室外，甫一進(jìn)客廳，一股熱氣帶著莫名的想起迎面撲來，馮鏘很想打幾個噴嚏，但是看到客廳里還坐著幾個高鼻藍(lán)眼的外國人，立刻伸手揉了揉揉鼻子止住了。

    “外面冷吧？”謝佩穎趕緊把自己手中的杯子塞到馮鏘手中，“先捂捂手，一會把外套脫了，家里溫度高，別出汗著涼了！”

    馮鏘接過茶杯，捂了一下，放到旁邊的桌子上，準(zhǔn)備脫外套，今天出來的時候，奶奶說下雪不冷化雪冷，一定要自己多穿一件鴨絨馬甲，此時這屋里溫度這么高，馮鏘覺得背上有點冒汗了。

    “把衣服給我，我來給你送回房間！”小姨媽接過馮鏘的衣服，對馮鏘笑著說，“陪你姥姥姥爺坐一會！”

    馮鏘這才認(rèn)真看了一下客廳里的人，大舅二舅老爺都在，小姨夫也在，自己的母親此時正陪著那幾個外國人坐著，沒有想到跟自己打招呼。

    “姥爺，大舅，二舅，小姨夫。”馮鏘禮貌地跟客廳認(rèn)識的人打招呼，并沒有看向自己所謂的母親。許書睿和兒子女婿在馮鏘打招呼的時候，都點頭示意了。

    “咚咚，怎么不跟媽媽打招呼？”徐心怡見兒子只招呼了自己的爸爸和哥哥妹夫，心里有點不滿。

    馮鏘淡淡地看了許心怡一眼，語氣很平淡的說：“對不起，我沒看見你！現(xiàn)在跟你打招呼，行嗎，許女士？”

    “你這孩子，你叫我許女士？我是你媽媽，這些年，你學(xué)的禮貌呢？”徐心怡覺得自己受到了傷害，自己親生孩子居然不叫自己媽媽！

    “對不起？誰叫我有娘生，沒娘養(yǎng)呢？”馮鏘本來不想跟這個女人吵起來的，可是一想到這里合家團(tuán)聚，熱熱鬧鬧的，而爺爺奶奶那里卻是冷冷清清的，心里就有些不得勁，況且自己自進(jìn)門，這個所謂的思念自己的媽媽眼里就沒有自己，現(xiàn)在還來挑禮。

    “你這孩子，怎么能這么說呢！”姥姥趕緊阻止要發(fā)脾氣的女兒，對外孫批評道，“你媽當(dāng)時也是不得已！”

    馮鏘看著姥姥，這個平時通情達(dá)理，疼愛著自己的老人，心里有些傷心，原來她對自己的疼愛都是基于她的女兒身上的。

    “心怡，這事是你不對，咚咚進(jìn)門到跟我們打招呼，你不也沒看見他嗎，他沒看你也是應(yīng)當(dāng)?shù)模∧闶撬膵寢?，怎么跟孩子計較起來了？還不給他介紹你在美國的家人？”許書睿一見外孫跟女兒杠起來了，自己的老妻在評理上偏向了女兒，急忙圓場說。

    徐心怡自幼就對爸爸有點害怕，聽到爸爸這樣說，有點不服氣，但是還是準(zhǔn)備照他說的做，吸了一口氣，溫和的對馮鏘笑道：“咚咚，媽媽對不起你，媽媽會補(bǔ)償你的，原諒媽媽好嗎？”對著馮鏘伸出手，“來，媽媽給你介紹媽媽在美國的家人?！?br/>
    馮鏘也不想把事情鬧得不可開交，畢竟姥姥姥爺和舅舅們對自己還不錯，就跟著徐心怡走到那三個外國人跟前，這是一個外國的中年男人，大約有五十來歲，旁邊的兩個人是一男一女，大約二十多歲。

    “這是約翰，是你父親，這是你的哥哥姐姐，湯姆和麗薩！”徐心怡向馮鏘介紹，那個年紀(jì)大的男人態(tài)度很是熱情，沖馮鏘笑得很溫暖，不過兩個年輕的則傲慢的多了，很矜持的對馮鏘點點頭。徐心怡的臉色有點不好，笑容有點維持不住了。

    “UncleJohn，nicetomeetyou，Iwishallofyouhaveagreattimehere！”馮鏘用流利的英語跟中年大叔打了個招呼，有同樣的招呼了湯姆和麗莎。

    “Youtalklikeanativespeaker！”約翰驚奇的看著馮鏘。

    “Howveryniceofyoutosayso！”馮鏘淡淡地說。

    這邊的寥寥幾句對話吸引了那邊雖然講著話，但仍分心關(guān)注著這邊情況的許家父子。許書睿雖然知道外孫在學(xué)英語，但是沒想到他居然真的敢跟外國人用英語說話，徐大舅和許二舅就更驚奇了，他們家的孩子根本就不愿意學(xué)這個，雖然被逼著學(xué)了，但也是啞巴英語。

    “咚咚的英語跟誰學(xué)的？學(xué)了多久了？”大舅許伯璟好奇地問外甥。

    “學(xué)校老師教的，沒多久，兩個學(xué)期吧！”馮鏘回答。

    “你們學(xué)校老師教的是美式英語？鼓勵你們跟人對話？”二舅許仲瑜奇怪地問，他是在師范里教書，知道現(xiàn)在就是大學(xué)里那些助教英語也多是啞巴英語，讀寫可以，但是聽說就不行了，更別說那些學(xué)生了，高考才開始幾年，英語普遍比較薄弱。

    “不是，我在家聽磁帶，跟著錄音機(jī)練習(xí)的！”馮鏘解釋道，學(xué)校里老師也就教教英標(biāo)，拼寫，和課文講解。

    “你怎么想起來學(xué)這個的？你表姐一直嚷著舌頭都彎不過來了，不逼著就不學(xué)！”小姨夫張榮在教育局工作，也好奇地問。

    “我的一個朋友說，未來社會英語很重要，況且多學(xué)一門語言，又不是多困難！”馮鏘想到黎漫漫，笑了一下，耐心的解釋道。

    “這樣好呀！”徐心怡開心了，“咚咚英語說得這樣好，到那邊就不需要過語言關(guān)了，可以直接申請上公立高中！”她的話音一落，客廳一靜。

    馮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有點尷尬的姥姥姥爺，對姥爺說：“姥爺，我回一趟屋！”說罷，轉(zhuǎn)身出門，往自己在這里的屋子走去。

    “你這丫頭怎么這么性子急？不是讓你不要說這么早嗎？”姥姥訓(xùn)斥徐心怡的聲音從門內(nèi)傳出，徐心怡小聲地辯解了什么，馮鏘沒有聽清，頓了一下，若無其事的走了。

    看著外甥的身影漸漸消失，許伯璟看著自己的父母，問道：“爸，媽，你們真的想讓大妹把咚咚帶走？”

    “我?guī)咴趺戳?？先不說我是他的親生母親，有第一位的監(jiān)護(hù)權(quán)，就說說，美國的教育條件，也比國內(nèi)好得多，現(xiàn)在好多人不都想出國嗎？”徐心怡聽出自己哥哥話中的不同意，急忙說。

    “我們也不是一定想咚咚跟心怡離開，主要看孩子的選擇！”謝佩穎不太好意思的解釋道，許書睿也贊同的點點頭。

    “爸，你們有沒有想過馮家？他家可就咚咚一個孩子！”許伯璟對父母的這個決定有些不滿，總是太自私了點。可是看到妹妹那仿佛要吃了自己的眼睛，想了想，喝了一口茶，不再說什么了。

    “媽，我覺得你們這種決定太自私了！”半晌許心妍說了一句。

    “小妹，你說什么呢？我要自己的孩子，怎么就自私了？你的孩子一直在你身邊承歡，你能體會出我對孩子的思念嗎？那種膝下荒涼的感覺你不會懂得！所以，你的這種指責(zé)，實在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饑！”徐心怡發(fā)火了，說著還流下眼淚。

    許心妍看了一眼梨花帶雨的姐姐，又看看不滿的看著自己的雙親，心里嘆了口氣，站起來：“我出去走走，看看廚房里的午飯好了沒有！”

    馮鏘不知道自己走后，客廳里還發(fā)生這樣的爭吵，他現(xiàn)在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祈禱著時間過得快一點，自己好能回家！也許今天就能收到黎漫漫那個小黑妞的信了，不知道她會在信里說什么，那個小村莊現(xiàn)在不知道下雪了沒有？她的燈籠買好了沒有，上面畫的是什么花？有沒有想自己這個在遠(yuǎn)方的朋友？離過年還有四五天，不知道今年爺爺會不會再帶自己去一趟？